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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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寒假总觉得变得特别的漫长, 只是一个冬天,却好像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东西。

比如,依依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突然间散落了一地, 再见她已是一头小碎发, 清爽干脆已然是彻头彻尾的假小子。

谢芳华喜欢的男生搬了家也跟着临时转了学, 他站在村落的出口给她打电话, 轻轻说再见, 掉在地上的电话,赤着脚追出去的人影,最后还是只余一片苍白, 冻得发痛的双脚,还有她哭红了的双眼。

回校后的谢芳华沉默了很多, 夏离抬起头常常会看见她静静发呆的样子, 也许, 那个男生,或许, 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是喜欢过她的。

谢芳华突然变得比平时更加认真起来,她放弃了所有娱乐活动,滴出每一秒时间用来学习,总觉得也许只要自己更优秀一点,就可以跟随上他的脚步, 谢芳华抓着夏离的手, 羞涩地像个小女孩, “夏离, 赶在毕业之前一定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夏离安静地笑, 看惯了太多分分合合,她没有办法去预言他们渺之又渺的未来, 也许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填补人生中的遗憾,可是只有她把人生弄得越来越糟,抬眼偷偷望向窗外的少年,肆意狂放的笑容,和每个人打闹着无忧无虑,他的世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其实已经完全不一样。

“夏离,你和孙落怎么了?”

“嗯?”夏离回神望向谢芳华,摇摇头,轻轻叫她的名字,“谢谢……”

“嗯……”谢芳华小心翼翼地开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孙落回来后比以前更活跃了,却总觉得开朗过了头,也比以前更加无赖了,“不止班里的人,好多人都说你是孙落的老婆……”

自己本来算不上什么特别敏锐的人,可是最近却还是会偶尔有那样的感觉,孙落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玩玩闹闹将一切当游戏的小痞子,小无赖,想到了就逗弄逗弄夏离,笑得没心没肺。

夏离握了握掌心,低下头,静静微笑,人前人后,孙落比以前更加明目张胆地在面前出现,不再顾忌她心中的想法,时不时地小小挑逗一下,再也没有熟悉的温柔和笨拙的羞涩,常常会察觉到从身后投来的视线,因为太过灼热,总是没有办法轻易忽略,然后回头,看见少年眼中躲闪不及的哀伤。

只一下,夏离的心也会闷闷地痛,她忍不住也要问自己,究竟,她都在做些什么?究竟,她想要的是什么?

“你又走神了”,迟允敲了敲夏离的头,让她猛地回过神。

“你盯这道题目很久了。”

“嗯”,夏离向里面挪了挪身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迟允的动作,窗外的视线还是幽幽地射在身上,让她很在意。

身边最让人意外的改变就是位置的调动竟然会是迟允成了她的同桌,这是夏离的记忆中远不会存在的事情,莫名其妙地,让她发现,蓦然间,身边多了两股灼烈的视线,时刻跟随。

在外人眼中,迟允和夏离两个人相处的是意料之外的好,两个人总是有说有笑,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她们相处的场景会自然地认为其实迟允就是个很随和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带了点小调皮的男生。

语文课上,迟允在底下研究打火机,拉拉夏离,让她听火苗窜起来之前发出的嗡鸣声,夏离一凑近,没掌握好时间力度的迟允一按下去,火苗刷地窜上来,哧地一声,夏离及时躲闪还是闻到了刘海处微微的焦味,夏离很有忍耐力地不动声色,一下课,所有人不明所以望着夏离一本书狠狠砸向迟允,他轻松躲过,嘴角带笑,让所有人跌破了眼镜。

然后,接下来的体育课,孙落一个人抱着篮球,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练习投篮,却一次也没有投中,焦躁地把篮球狠狠扣向篮筐柱子,碰地一下弹远,孙落一掌拍向柱子,没有人敢靠近。

黄淼儿开始不断拿着题目来向迟允请教,可是除了蒋亚和夏离,他对待任何人基本都可以一律无视,每次吃到闭门羹,她总是狠狠一个白眼瞪送给夏离,夏离无奈地耸耸肩,竟然会觉得这是无辜地替蒋亚分散了注意力。

越来越多的人看不透孙落,夏离和迟允之间的关系,孙落和夏离之间的苗头才出现就突然被灭了下去,迟允和夏离看似亲密,可是迟允对蒋亚也很特殊,一时间竟也没有人敢妄自揣测了。

一个人的时候,谢芳华问夏离,“你最近是不是和迟允走得太近了?你这样对孙落不公平。”

很想说她和孙落已经没关系了,话到嘴边却发现说不出口。

生活一片混乱,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孙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夏离说过话了,两人慢慢地慢慢地像是陷入了冷战,夏离想这样也好。

暮色已沉,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晚自习了,夏离没有吃饭,步伐匆匆地跑回教室。

时候还早,教室里只坐了一个很斯文的男生在自习。夏离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你这儿还有多余的练习册吗?”

夏离觉得自己很衰,心里早把自己埋怨了好几遍,为什么要贪图小便宜呢?若不是因为学校外面便利店里的练习册比班级组织买的便宜两块钱,她就不会脱离班级这个大组织独自去买书了。她没想到的是,原来和她一样为两块钱而折腰的同学也不少,早把便利店一抢而空了。老板说明天会到货,可她却等不了了,因为今晚就要做这上面的练习。

男生吃着笔抬起头,斜望着她,很礼貌地回答:“没了,最后一本给了谢芳华,你没书吗?”他朝门口抬了抬手,“去问孙落要吧。”

还没等她脑中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随着他指的方向转了过去,没错,门口靠站着的,正是孙落。

生气的眼眸,纠结的眉头,让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如此尴尬的气氛下,夏离还是决定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你有书吗?”她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孙落仍旧没正形地懒懒靠着,只是听了话便扬起一个漠然的眼神,而他的话竟让夏离生生被冻住。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给你。”他淡淡地看着眼前低头的女生猛地抬起头来,用惊异的眼神望着自己。

夏离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口气说话,说的还是这种把人的自尊狠狠踩在脚底的话。她只知道,她的心寒了一下,然后便嗤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出教室。跑了好几个老同学的班级,终于借到一本人家暂时不用的练习册。

手里握着练习册往回走去,夏离自嘲地想,自己还真能折腾。正默默地开着小差,却在转出楼梯口的时候被面前一个人影挡住。她抬头,一本练习册已经放在自己的面前,而那人,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夏离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是反应过来,却也不尽然。他不是说要她开口求他的吗,为什么现在又主动把书给她?她不明白。于是下意识地举了举手中的练习册,道:“我已经借到了。”

短短的六个字,她却不知道竟有那样大的威力,能让孙落在下一秒便不动声色地扬起一手,耳边只闻书页在风中翻飞的声音,然后“嘭”的一声,决然落地。

孙落干脆地转身,带着仿佛即将爆发却永远都不曾爆发的小宇宙,淡出她的视线。

夏离呆了,深吸一口气,偏头望了眼狼狈地躺在楼底的书,握着练习册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也许是由于换季的时节,所以人就来得更容易容易感冒,夏离自认为自己的体质是一般,班里流感盛行的时候她就担心着也许是要感染上了,后来却是迟迟没有症状,这让她惊喜之余也有点惊讶,等到后来大家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了,她一觉醒来发现喉咙痒痒的,上课的时候不自觉就小咳上一会。

夏离不愿意吃药,按照人的正常免疫力,对于感冒只需要七天就能正常康复,很显然,夏离太高估自己的体质了,回答问题的时候夏离的嗓子基本上是已经哑了的,微咳也渐渐变成了不受控制的深咳。

迟允受不了她的固执,却比她更固执地要求她吃药,就连谢芳华也是对夏离意见多多,夏离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就算没有他们强行看着,她也是决定要好好吃药了,化学课上孙落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他斜眼望着夏离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老师叫他坐下,他置若罔闻,冷漠地站在那里,他的世界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任何声音。

夏离咳一下他就敲一下墙,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夏离愣是没反应过来,到后来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夏离忍不住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那个人他是要怎样,夏离的心跳得狂快,而孙落就好像真的在和她赌气似的,不管台上的老师说什么他都好像没听进去,陪着夏离制造了一堂课的特殊交响乐。

一下课孙落就被叫去办公室,目不斜视,他一身的戾气冷冷地跟在老师后面,夏离瞄到他碎开的手背,一缕一缕的血丝其实并不是有多狰狞,可是落在她的眼里还是觉得有点触目惊心,咬着手指,夏离在心里骂了他千遍,骂了自己万遍。

她开始很勤奋的吃药,等到天刚开始回暖,她的感冒终于迟迟地痊愈了。刚好可以赶上学校组织去华西村社会实践。

说是社会实践,到最后完全变成了郊游旅行,同学们吃的喝的照相的一应俱全,班主任刚说完自由活动,一群人立刻散了无踪迹了。

夏离一开始还是和谢芳华以及几个关系还好的舍友一组的,后来竟然很意外地遇见了C中的人,他们学校竟也是来这天下第一村,果然没有意外地见到了颜言,此刻的她已经能很从容地面对每个人,孙落站在她旁边,幽幽地望着夏离。这段时间,他比以前沉默了不少,也深沉了更多。

找了个借口夏离脱离了组织,开始一个人单独行动,想起以前的这个时候,她和孙落也是偷偷溜出来,想象着当时的路线,夏离去幸福园看了百米喷泉,他们在这里留下过第一张影,走过长长的展廊,想起午饭时大杂烩一锅大白菜,他们吃瘪的模样,夏离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华西公园里不时看到的小猴子,她指着它们对他说是你时银铃般的笑声,夏离轻轻皱起了眉。

站在金塔的外面,夏离仰起头看着高耸在面前的金塔,刺眼的阳光让她不由眯起了眼。

大腿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夏离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只片刻,唰地变了脸色。

假长城上人流不绝,一个擦着一个匆匆而过,夏离好久没有这样用力奔跑的感觉,踩着鞋带轻轻崴了脚,站在楼顶,这个季节的风吹在身上已不是特别的凉,人去楼空的感觉也许就是那样的,夏离用劲了力气呼吸,一下子坐了下去。

城楼上已经见不到熟悉的身影,夏离心里有点七上八下,谢芳华没有手机,刚刚应该是借了颜言的,夏离依着号码打过去,颜言慌张而又无措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夏离,孙落受伤了!”

受伤?盯地一声,夏离心中的弦突然被紧紧拉起,理清他们在下一个城楼,已经完全顾不上疼痛的脚踝,她只想着要快点找到他们。

孙落此刻像只暴怒的狮子,若不是被依依她们拉住,他绝对会冲上去再给迟允一拳,相比于孙落,迟允表现得却是绝对冷静,他半靠在城墙上,低着头,冷笑着慢慢勾起了唇角,嘴角的血渍反而显得他尤其得美艳魅惑。

夏离冷冷望了眼孙落,所见之处,哪里有一丝伤口。

颜言有点心虚地别过头,她是见孙落像是失去了控制有点害怕,而夏离又迟迟没有出现,她才会……

见到夏离,孙落有点惊讶,回头狠狠瞪了依依一眼,不满的意味十足十,依依心里一个咯噔,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

在孙落心里,她是不是就是这样不可信任,以前都不知道原来孙落是那样看待她的,其实已经说不上是谁对谁失望了,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了,在一份尚不稳定的感情面前变得残破不堪,依依望见城墙上投来的影子,那里有个娇小的自己,碎碎的小短发,是当初那样决绝地狠下了心一剪到底。

那天晚上,在街头找到醉倒了的孙落,他牢牢扣着她的手臂,厉声质问,“戴依依,你为什么帮着孙皓一起来整我?!”

“戴依依,你为什么喜欢我?可是没有夏离我也不会喜欢你!……”

那样冬天寒冷的风吹在身上也没有心来的寒冷,不是痛彻心扉,只是一下子冷了,死了,就觉悟了。

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不懂,只是假装不懂。

一个男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他不爱你,而你再努力,也纠正不过来。

清醒过来的孙落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依依,为什么突然就把头发给剪了。

依依说,酒后吐真言,被你嘲笑假小子留长发太丑,真的是很没面子。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是以前从来没有预料到的,依依看着终于出现的夏离,还有对自己越来越有隔阂的孙落,奇怪的是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孙落,你为什么又打架?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冲动?!”夏离站在中间停下,责问他,始终没有再靠近。

孙落斜眼望了夏离一下,见到她眼中没来由的失望,心中纵使有好多话也说不出口了,夏离,我们不要这样了,夏离,我是真的喜欢你,夏离,我们和好吧,那些曾经再脑中腹诽了好久的说辞一时间又被隐忍着的愤怒通通压了下去,他不说话,倔强地偏过了头。

谢芳华立刻从孙落那跑到了夏离身边,轻轻抓着她,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夏离微微一怔,那样的事情,迟允,为什么,为什么,那样张扬嚣张而明目张胆的事情不该是他的性子,回身看了看迟允,眸中的惊颤一闪而过,随即回复了平静,不复之前已经随便的口吻,她的语气很平淡,“你怎么样?擦一下吧。”

迟允抬眼望了她一下,却是接过纸巾抬手轻轻擦去了她额角的汗,她跑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脚有点不灵活,虽然她一直很隐忍,眉目间还是不时透露出了痛苦。迟允弯下身,慢慢寻着位置按下去,“伤在哪里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点惊讶,这时才注意到夏离的腿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她一直忍着痛,所以脸上才会露出疑似不耐的表情。

孙落诧异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夏离的脚,受伤了吗?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时间,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迟允的眼神温柔得过了头,好像真的要漫出水来,真的是个细心的人,可是,谢芳华的声音放大了在脑海回荡-

迟允说,他喜欢月夏离!

迟允喜欢月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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