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
那个寒假夏离把自己安排得很忙, 她开始恶补数学,即使知道成绩不是最重要的,可还是得屈服于高考的主形势, 夏离突然想考个知名度高一点的医学院, 她这才觉得这一次她又会再一次放弃师范, 医生远比教师来得有钱途多, 工作也相对好找得多, 而且先前的知识会对她比较有优势,夏离已经不会去抱怨什么,人活着, 到底是不能只依着自己的性子活的。
想到谢芳华,夏离突然想到其实她不一定非去念理科的, 很快高考新方案就会定下来, 到时候他们就会成为第一届文理同考语数外, 再以剩下两门划等级的考生,真到了那一天, 夏离记得那时填志愿,除了等级限制和文科比理科分数线高之外,对于是文是理其实报考学院没有太大的要求,可是后来高考方案真的出来时,谢芳华也并没有太多的遗憾, 她对夏离说, 她其实很喜欢生物的, 所以才想当医生。
寒假里面夏离还是抽出时间完成了要送给孙落的新年礼物, 第一次织的成品并不是很完美, 针头也不是处理得很好,尽管这已经是拆了织织了拆的成品了, 真的只能用来说明她的动手能力真的不怎么样,可是孙落收到礼物的时候,还是开心了很久。
孙落把围巾和帽子立刻戴了起来,爱不释手的样子突然把自己和她圈到了一起,望着夏离,对她挤挤眼,让夏离心里淡淡的温暖起来,那时候真的很好,做什么都那么容易满足,孙落在那天把夏离带回了家,一开始还把夏离吓了一大跳,后来才知道是他父母都不在家,夏离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想着孙落该不会那么大胆带她回去见家长,到他家的时候,就依依在屋里,她愣了一下,一番说法下才渐渐知道依依和他家的渊源。
孙落把脑袋朝依依那扬了扬,指着头上的帽子对依依瞎炫耀,“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夏离亲手织的”,结果遭来了依依和夏离两个白眼,把夏离带到客厅,招呼着她坐下,孙落就对依依说了些什么直接走开了。
“怎么发起呆来了,在想什么?”目光从孙落离开的方向转过来,依依望了眼从进门就心不在焉的夏离一眼,看她总是像藏了什么心事似的。
“没有,只是感叹这房子真漂亮。”夏离一直都知道孙落家条件不错,可是真来了才发现比想象中好太多,庭院,主屋,大厅就占据了好大的平方,更不论屋内的装修都是一等一的,光她现在呆的客厅,茶几上摆放的几件古董已经让夏离心里开始发颤,夏离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一起。
有人说,不要找一个比自己条件差很多的人,更有人说,不要找一个比自己条件好太多的人,那样,你会很辛苦,夏离觉得,自己家的条件和孙落家的条件差了太多太多。
原来她还捡到了个宝,黄晶有一点真说对了,她和孙落不是一个世界的,那么现在究竟是谁配不上谁。
“恩,干爹是政府高官,干妈也算是出生在书香世家吧,结果把家里也弄得一番韵味,院里的花也是她每日亲自要照看的”,依依顿了顿,视线从夏离那轻轻瞟过,她轻轻一笑,即使努力掩饰,可是那种不经意的局促不安她是那样的熟悉,起身她慢慢做到了夏离的旁边,“以前在这个家里我一直都很自卑,常常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很努力的想把自己变成一个优秀的人,想要讨好每一个人……可是只要融入了这个家干爹干妈真的有把我当亲生女儿般看待,他们真的对我很好……虽然我现在还是会很自卑……”
“恩?”夏离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抬头,幽静的双眸像是荡漾在湖光中的清波,一阵微风拂过,就涌起一丝涟漪,她轻轻问道,“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她并不认为依依是想对她炫耀些什么,抑或是有什么恶意,隐隐地她觉得自己对依依是有愧疚的,眼前的女生目光太过澄澈,夏离始终没有她来得善良。
“夏离,我out了,可是我还是想要看到孙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以后在这条路上你可能会走得有点辛苦,可是你那么优秀,你一定可以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好歹还有孙落站在你身边陪着你呢……你一定不要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放弃孙落,我不会原谅你的!”
“……”夏离愣了愣,看着依依微微笑着,那样坚定的决心一不小心让依依的眼眶都红了,她突然间就有点动容了,不禁轻轻推开依依的头,“傻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恩,是胡说呢”,依依站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却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嘴角扯起浅浅的弧度,低低呢喃,“月夏离,你可千万别让那个人灰心啊。”
夏离轻轻皱起眉,依依是个心思很敏锐甚至有点聪明的女生,也许她什么都懂,也许她也看出来她的本质带着凉薄,还有自私,遇到阻碍的时候她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她也怕他终会被她的凉薄所伤。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依依和夏离都松了口气,依依奔过去开门,穿过走廊,在见到门外的人影时立刻就要关门,却被门外的人用手肘挡住了门缝,用尽推出一条道闪了进来。
听着庭院里传来的动静,夏离回过头,看着孙皓和依依半推半嚷着走了进来,依依撅着小嘴,对孙皓张扬舞爪的,孙皓就脸皮厚厚地嬉笑,夏离轻轻笑了,对啊,依依身边还有他呢,这一对欢喜冤家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呢?
孙皓一进客厅就看到了在沙发把自己安静蜷成一团的夏离,他先是一怔,见夏离对着自己微笑,他反而回过神来,嘴角轻扬,往她身边一坐,柔软度很高的沙发立刻凹陷了一块,孙皓扬扬眉,“哎呦,孙落这小子可真够神速的,小媳妇这么快就领进家门了……”
“啊哇”,孙皓话没说完就先叫了出来,摸摸后脑勺,依依那一锅盖力气可真大。
“孙皓,收起你那副混账嘴脸”,依依的手还没放下,恶狠狠地对着孙皓,“看着真让人讨厌……你给我起来,谁准你坐的。”
孙皓乖乖站起来,立马上前搂着依依的肩膀,突然换下一副撒娇的姿态,轻摇起她的肩膀,“依依,我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很辛苦……你看,你看”,孙皓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没,是黑眼圈哦,真的是黑眼圈哦,还有眼袋,你能想象吗?”
“别吵,我去拿包啦”,依依推开孙皓朝里屋走,嘴角轻轻挂起小弧度,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大男生装可爱可真讨厌。”
孙皓褪去脸上浮夸的表情,轻轻地笑,慢慢地又重新靠着夏离坐了下来,夏离的视线从他手上的两张票上慢慢转到孙皓温柔的侧脸,不禁支着下巴也安静微笑开来,“要去北京?”
“恩”,孙皓侧头望向夏离,“你也知道。”
“票上都写着呢,张学友北京演唱会,大年初一初二”,夏离朝他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禁揶揄道,“刚还戏弄我,倒是你什么时候把依依领进家啊?”
“不急不急”,孙皓沉默了一下,握紧手中的票,依依整个少女时代都在喜欢着张学友,听人说过,喜欢一个歌手的时候,不管怎样都想着这辈子要去听一场他的演唱会,因为永远不知道等你回神的时候他是不是还会存在在这个舞台上,依依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听张学友的歌,那个时候,她整个的轮廓都沉静下来,安静的美好,沉迷的美丽,让他突然好想好想陪她完整地看完他的一场演唱会,她现在的心不在他身上也没有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他们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你认真起来的样子很迷人”,夏离望着前面,轻轻说了一句,“用最真的自己面对依依吧,你的心意她会感受到的。”
是的,一个人的真心,对方是可以感受的到的,所以夏离在面对摆在眼前的红烧鲤鱼时,她一下子就被感动了,是不是很没出息呢,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觉得幸福了,很幸福很幸福,看着少年围着围裙端着一盘看不清形状的物体一脸狼狈地出来,夏离的笑容一直止不住地漾出来,原来刚才他直接去了厨房,自从知道夏离喜欢吃鱼后,孙落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哪天来我家,我做给你吃啊”,夏离只当他说笑,却不曾想是真的。
少年放下盘子,有点左顾右盼,“依依呢?”
“恩……她要我和你说一声,这两天不回来了,她和孙皓到北京看演唱会去了”,夏离细细观察着盘子里的东西,抵着鼻子笑,孙落把盘子抢过来,“其实我之前可以做的更好,今天……今天不知怎么就发挥失常了……恩,还是不要吃了……”
“干嘛,给我”,夏离嘟起嘴,表示不满,“是你说要做给我吃的,我要吃”,孙落犹豫着把盘子往外面移了移,夏离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有机会再挪走,另一只手举起筷子就挑起一块,迅速放进了口中,夏离抿了抿,味道有点苦,这糖放多了,煮久了,是焦了吧,夏离眼角的笑意满满晕开来,喉咙口轻轻一滑,夏离点点头,“恩,真好吃。”
“真的?”孙落半信半疑也捡起一块放入口中,嚼了嚼,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筷子在桌角发出叮当一声脆响,孙落不满,“夏离……”接下来的话却被完全堵住,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望着夏离的轮廓在瞳孔中近距离的放大又渐渐缩小。
屋里的暖气开到了最适宜的温度,吹在身上很舒服也很温暖,庭院的腊梅悄悄开了花,枝桠偷偷延伸到了窗台,鲜艳的红,娇艳俏丽,迎风摆动着一派娇媚。
柔软的唇轻轻附上另一张柔软的唇,夏离慢慢闭上了眼睛,傻瓜,即使是这样的程度,一个人偷偷在厨房练习了多少次呢,依依说,你不会了解孙落是个多执着的人,每天晚上,不打扰到任何人,厨房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第二天,厨房却总是干净得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的夜色特别的美好,少年羞涩的侧脸划下淡淡的剪影,他抬头望着远方,声音轻的犹如呓语低喃,晚风把他的愿望柔柔地拂进她的耳膜。
夏离,我不需要什么生日礼物,到那天,你亲我一下吧。
那时候,她和他都纯情的像个孩子,青涩没有成年,夏离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高高扬起脑袋,像是赌气般去打他,不要,才不要。
呵呵,夏离忍不住轻轻笑了,那时,曾经。
其实主动一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很快,家里要找的房子确定了下来,月法想着要搬去街市,以后交通什么的都便利了很多,夏离以后回家也不用麻烦的转车后还要走长长的一段路。
月法拿的是公寓房,楼上两室一厅,楼下一个车库,权当仓库使用了,装修还需要一段时间,直到夏离去学校房子的事都还要忙碌一阵子。
开学没多久高考新方案最终敲定,然后迎来了新一次的分班,夏离由原来的政史地变成了政史,也是因为这样,夏离离开了黄晶的班级换了一个班主任,当时看着夏离选科的单子,黄晶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夏离觉得其实没有必要解释的,可不知怎么还是有点突兀地开了口,“老师,我不是因为你才选政史的。”
她并不是想摆脱黄晶这个人,只是她以前选的就是史地,然而即使以前很中意黄晶的课,她的地理也不是特别出类拔萃,其实,她对地理老是缺了一点感觉。
“老师也觉得对于政史你更游刃有余一点,也是,你记忆力挺好”,黄晶望望夏离,顿了顿,突然拍拍她的肩膀,“孩子,时刻都要想着自己的前途,你能明白的吧。”
夏离不说话,她不想说虚伪的应承话,实在是她不想骗黄晶,更何况黄晶根本就不会明白夏离心中那自卑到骨子里的疼痛感。
“好了,夏离,在新班级要注意点,多顾着自己的学业,不要再任着自己性子,不然……”
黄晶没有说下去,夏离也就不会多问,真正到了9班,夏离才切实明白黄晶话中的真意,新的班级新的老师,班主任姓潘,还没有见到他的时候,夏离就见几群人围在一起窸窸窣窣讨论开来,听着他们雄霸雄霸的名号叫出来,后来真正见到夏离才承认那的确是很强势的一个男人,双眸隐在了黑框眼镜中却不是斯文,夏离不止一次从中看到寒光闪现,然后身体一股凉意莫名而来,站在讲台前的时候,那个人总是眯着眼微微笑着,可是夏离总会不自觉想到笑面虎这个词。
在9班的日子其实更像是在蹲监狱,班主任的管理很严格,如果黄晶是放任自流型的,那么这个人就是小学生式的全面管理,不管大事小事他都喜欢插上一脚,班规更是定了一条又一条,早读提前20分钟,本来学校规定的6点半都嫌早,这么一来更是怨声载道,迟到违规宿舍扣分都要罚钱,后来更是一大早他就精力旺盛地到宿舍楼底下吹哨子,一大清早寄宿生都绕着操场跑步去,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有一次上历史课夏离眼困的只想打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困就会直接闭上眼睛假寐一会,而很多人都会很努力克制自己,结果班里开始清一色地呈一上一下在做点头运动。夏离睁开眼,余光瞥见窗口的人影吓了一跳,一刹那好像又察觉到了那股寒光,瞬间却如鬼魅消失不见。
一下课,班里的人都跟解放了似地趴下一片,只是很快雄霸就出现在班里,大拍桌子三下,“同学们,不要睡了,不要睡了,拿点活力出来”,然后班规又新多了一条,以后课间一律不许睡觉,这简直是惨绝人寰,尤其在高三的时候尤甚。
夏离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窗口或班级,只知道班里的情况他时刻都在关注着,尤其是每次考试的成绩他太过注重,不止自己教的语文,其他课程他也会动不动就找学生谈话,恁是夏离成绩优异,也被他灌输了好几次思想教育,烦,真的很烦,夏离觉得若不是心态相对成熟了,面对这样的班主任,当年的她绝对会产生逆反心理。
夏离基本上是不会让孙落再来班级找自己的了,雄霸不是黄晶,没有那么好糊弄,也不会对夏离那么纵容,她和孙落见面最多的地方是在教学楼前面的小花坛,一开始事情是顺着很多年前一般发展的,孙落会牵着她的手经过车棚,可是想到那里其实并不是想象的那般隐蔽,夏离每次经过都会有种被人从背后攫住的错觉,所以她总是想忽略那个地方,时间一久,孙落就明白夏离不喜欢那里,慢慢地两人就会坐在花坛里聊天,谈谈最近的近况,互相抱怨抱怨生活,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夏离在说话。
很奇怪,明明孙落是比较活泼的大男孩,夏离才是平时话比较少的女生,可是相处下来,都是夏离在说话,孙落只是安静的听,夏离很纳闷,话题在雄霸身上停下来,夏离也安静下来。
“夏离,你说话啊”,孙落把饭盒中的鸡腿塞到夏离的碗中,午间夏离偶尔不会去食堂吃饭,其实是孙落住回家后就自己带了盒饭,他清楚学校的伙食,很多时候都怕夏离吃得不开心强行要她陪他一起吃,夏离一开始拗不过,现在是觉得自己都要被养刁了,鸡腿真的很油腻啊。
“不说,每次都我说,没话讲了,可以你讲了。”
“夏离讲吧,我喜欢听夏离说话”,孙落每次都会觉得有太久时间没听到夏离的声音了,以前可以随时在课上听夏离安静地嗓音淡淡地回答问题,那时候的她声音很柔很甜,不像现在,闲时很自然的最真实的样子,有时候甚至会对着自己大小声,谈到开心或激动的时候,也会眉飞色舞,虽然起初有点惊讶,渐渐地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来的甜丝丝的味道。
“嗯……夏离很想很想落啊……”夏离轻轻把头搁在孙落的肩膀,咬了一口鸡腿在嘴里咀嚼,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老是喜欢说着夏离再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吧,可是自己总是没有什么话要讲,然后夏离会想恶作剧逗弄逗弄他,他就真的笨拙的红红脸,接下里就肯定是——
“嗯,我很开心”,孙落垂下脑袋,嘴角扬起来,把菜和饭都分开来,菜就一个劲地往夏离碗里塞。
“你哦”,夏离扬起脑袋,轻轻去戳孙落的脑门,眼角眉梢的笑意,直比花坛里的百花更为灿烂。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这么些年,他还是老样子,而她,是真的很想要和他就只这样,可以简简单单的生活着,该有多好。
如果生活可以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我们永远不要长大,好不好?
那,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