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番外一】从前
皇宫里大红一片, 喜庆的鼓乐声四起,进进出出的宫人们均满脸喜色,唯独立在宣和殿之上的那个清冷身影, 浑身散发着与这片喜庆格格不入的忧郁气息。
冷孤月冷眼看着脚下的热闹, 眼前的一幕是那么的熟悉, 曾几何时, 他也是站在这个地方, 目送着心爱的女子嫁予他人,当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难忘,如今再一次站在此处, 心境已是大不相同,可熟悉的一切还是勾起了那段被他深埋在心底多年的回忆……
“月儿, 风儿, 这是为师新收的徒儿, 以后你们就是师兄了,要好好照顾小师妹知道吗?”
“是的, 师父。”
年方十四的冷孤月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少年,从未出过山谷的他难得见到个陌生面孔,自是很兴奋,双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站在师父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也就八、九岁的模样, 小脸红扑扑的, 和昨日吃的红苹果一般, 让他有种想上前咬一口的冲动, 五官长得十分精致, 明眸皓齿,笑起来灿若星辰, 一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心都要化了!
“两位师兄好,我叫紫青,师兄们可以叫我青儿哟。”小女孩说罢,还冲着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丝毫都没有初次见面的羞涩。
沐风觉得很是有趣,山谷里就数他最小,尽管师兄只比他大一岁,但师兄是师父一手带大的,虽然少年郎独有的朝气也有,可规矩却也是极好的,从不和他胡闹,这难免会让沐风觉得无趣,如今见到俏皮可爱的小师妹,自然是更喜欢几分,主动上前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道:“小师妹,我是你二师兄,以后有二师兄罩着你,江湖上绝对不会有人敢找你麻烦!”
小女孩被沐风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咯咯”直笑,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要罩着她,而且还是从一个小少年的嘴里说出来,不禁觉得好笑,想不到在越国还有人觉得能罩得住她?尽管心里不以为然,可对那些真心待自己的人,小女孩可是从不吝啬微笑的,向着沐风甜甜笑道:“那以后就麻烦二师兄好好罩着青儿啦!”
沐风被小女孩郑重其事地拜托反倒觉得有几分难为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干笑道:“好说,好说。”
站在不远处的冷孤月一直静静地看着师弟师妹的互动,并没走过去,光是看着小女孩展露的笑颜就看呆了!他从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笑容和男孩子那么不一样,居然有一种魔力,将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从未出过山谷的少年还以为所有女孩都能笑得这么好看,脑子里一直思考着“外面那么多女孩子会不会引起道路堵塞”这样无边际的问题,而忘了上前打招呼,以至于给小女孩落了个“我的大师兄是呆子”的印象都不自知。
这就是后来名满天下的第一高手和第一美人的初次见面,两人甚至连一句对话都没说上,自然是都想不到对方以后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劫,摆脱不了,也不忍舍弃!
沐风是武林世家沐家的小少爷,虽说江湖中人没那么多讲究,但沐风可是沐老爷到四十多岁才求得的一棵独苗,自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习武都不忍心儿子受累,以至于沐家少主到了六七岁武功都十分平庸,沐老爷担心误了儿子前程才会狠心将沐风送到好友这来拜师学武的。
尽管多年清苦的山谷生活让沐风早就摆脱了那娇生惯养的习性,但六七年的小少爷生涯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所以和出身同样不凡的萧紫青更有共同话题。
至于萧紫青,一开始也确实是更喜欢二师兄,本是金枝玉叶的她被父皇送到这山谷学巫术,装得再无所谓,心里还是觉得委屈的,虽然她知道师父是真的很厉害,能被师父相中是她的福气,但终究还是小孩子,面对大不如前的生活也会忍不住埋怨,而每当这时候,二师兄就会感同身受地附和她,大师兄则从不作声,这让自小就被众人捧着的她心里难受,对冷孤月更是不待见了!
丝毫不知自己被讨厌了的冷孤月暗暗羡慕着师弟和师妹关系好,并不是他不想和师妹说话,而是师妹抱怨的那些东西他根本就没弄明白有何不妥,他自小在山谷里长大,被师弟师妹嫌弃的那些东西他一直都是这么用着的,即使他能够违心地附和,也说不出不应该这样又该是怎么样?
但冷孤月并不傻,而且还是个疼师妹的好师兄,所以他听到师妹说床太硬,他就将自己的被子搬到师妹房间,给师妹铺上;听到师妹说吃食太清淡,他就去山林抓了几只小鸟,烤了给师妹送过去;听到师妹说晚上蚊子多,睡不着,他就趁师妹睡着后潜去她房间抓蚊子……这些他都是瞒着萧紫青偷偷做的,别问他为什么不帮师弟做这些,师弟能和细皮嫩肉的师妹比吗?大男人的怕什么被蚊子咬?!
“啊嚏——”正在树上掏鸟窝的沐风打了个喷嚏,惊动了窝里的小鸟,扇了扇翅膀就飞走了,让他恨得牙痒痒,若是让他知道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他一定不放过他!
当然,沐风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那人会是自己的大师兄,但萧紫青却发现了冷孤月为她所做的一切!
其实她刚发现自己抱怨的事情很快就有人帮她解决时,她还以为那个人是沐风,但既然对方做了好事不留名,自然是有对方的道理,所以她也没有说破,只是对着沐风时笑得更甜了,让沐风很是惊悚了一番,还以为自家小师妹在打什么坏主意呢!但鉴于萧紫青的表现一向良好,便也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而萧紫青却因为“沐风”越来越贴心的行为而感动,开始明里暗里地向沐风道谢,却发现沐风的反应很是奇怪,感觉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这让萧紫青不得不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是否正确。
心中有了怀疑,萧紫青心里愈发的不踏实,若不是二师兄,那会是谁?她那些抱怨的话从不敢当着师父的面说的,也就只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难道是大师兄吗?可是一想到大师兄那张冷脸,她立马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沐风看着萧紫青那精神恍惚的样子,不禁担心地问道:“青儿,你怎么了?也不舒服吗?”
也?萧紫青一下子就抓住了沐风话中的关键,左右看了一下,确实没见冷孤月的身影,平日这时候冷孤月早就陪着他们练功了!“大师兄呢?他不舒服吗?”
沐风点了点头:“是啊,大师兄感染风寒了,最近天气转凉,连大师兄都感染风寒了,青儿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认识大师兄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生病呢!”
萧紫青不知为何,听到冷孤月生病心就乱成一团,她隐约觉得此事和自己有关,可又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本事让从未生过病的冷孤月来了生平“第一次”,但心里就是犯虚。还好没过多久师父就来教他们武功,萧紫青也分不了心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时,萧紫青却滚来滚去怎么也睡不安稳,脑海中不断想起和冷孤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这个大师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虽然不爱说话,习武时也很严厉,但每当她喊累时,他总是会让他们休息的,即使是那点严厉,也是为了他们好。
萧紫青本就被冷孤月扰乱了心,今晚还不知为何尤其多蚊子,就更睡不着了!明明除了一开始那几天蚊子多,后来都没蚊子了的……突然脑中一道亮光闪过!她依稀记得开始没蚊子那天好像正好是她抱怨了蚊子多的那天,然后现在冷孤月一生病蚊子又出来了!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不行!一定要去找冷孤月问清楚,不然她今晚就别想睡了!
打定主意,萧紫青便爬起身来,套上一件外衣,就摸黑朝冷孤月的房间走去。
他们住的院子本就不大,来了那么长时间,萧紫青早就摸熟了,不过片刻便到了冷孤月的房门前,但来的时候气势冲冲,真到了临门一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万一她猜错了,冷孤月根本不是那个在默默照顾她的人,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地过来打扰病人休息呢?
就在萧紫青犹豫不决时,一阵寒风吹过,冻得她不禁打了个颤,与此同时面前的门竟被风吹出了一条缝!看着虚掩着的房门,仿佛在呼唤着自己进去,于是她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门推开。
“打扰了。”
房里静悄悄的,虽然没有点灯,但今晚月色很好,透过窗户撒进来,屋内的场景看得分明,然后,萧紫青便被床上的景象给惊呆了!
冷孤月静静地躺在床上,尽管生着病,他还是规规矩矩地仰卧着,双手叠放在身前,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身上竟没盖被子,只铺着几件衣服?!
天冷,又感染了风寒,为何还不盖被子?!萧紫青想到自己床上多出来的那床被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甚至都不用问冷孤月,便得到答案了!
那晚,萧紫青跑回房将两床被子都抱到冷孤月这边,盖在冷孤月的身上,那晚,萧紫青并没有再回房,照顾了冷孤月一整晚,那晚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变化……
冷孤月第二天一睁开眼,看到趴在自己床边的萧紫青时,吓了一跳,猛地坐起,额上的毛巾因为他的动作而掉在他的身前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傻傻地看了看毛巾,又傻傻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孩,突然心里软软的,心中有块地方仿佛塌了。
后来两人的关系自是变得很好,好到连沐风都觉得奇怪,但自己最敬重的师兄和最疼爱的小师妹关系好了,他当然很高兴,心中的那点违和感也就被他很大条地忽略掉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山谷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已是六年后,当年甜美可爱的小女孩已长成了绝色美艳的大姑娘,而当年的少年也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俊男美女的搭配总是容易引人遐想,更何况两人自小关系好,好得连与他俩关系都不错的沐风都忍不住嫉妒!
沐风明明记得小师妹刚来的时候比较喜欢他的,大师兄更是早在小师妹来山谷前就一直很照顾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了?!倒不是说现在大师兄和小师妹对自己不好,只是他俩在一起时总是容易忽略他,甚至当他和其中一个发生冲突时,另一个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考虑都不用考虑!
沐风常常在思考,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人品有问题,所以小师妹和大师兄都越来越不喜欢他了。
某天,当沐风又一次和萧紫青吵架被冷孤月训斥了一顿后,终于忍不住,跑去找师父确认去了!
师父大人头疼地看着一冲进屋就扑到他身上哭诉的二徒弟,完全没心情听沐风在说什么,光顾着纠结自己居然被一个七尺男儿抱着!他一直都知道比起其他两个徒弟,二徒弟的性子最傻缺,但也不至于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受了委屈冲进来就抱着他哭吧?!一个七尺男儿抱着一个白须老者痛哭流涕,这画面简直惊悚啊有没有?!
等到沐风哭诉完毕,却还是不放开他时,师父大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风儿,你可以起来了吗?”
沐风惊讶地抬起脸:“师父!难道你都不心疼徒儿吗?!”
心疼你个头!但作为一个优秀的师父大人,当然不能如此伤害徒儿的弱小心灵,强压住心中烦躁,扯了扯嘴角,回道:“师父当然心疼你,但是你师兄和师妹也没做什么啊,你师妹小不懂事,你让着点也是应该的,你师兄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和女子斤斤计较的人,说了你两句也正常,是你自己把事情想严重了。”
师父大人讲的不无道理,沐风本就是一时之气,心里还是知道师兄和师妹对自己好的,只是长期的区别对待让他心里不平衡罢了,如今听师父大人这么一说,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就回去好好问问你师兄,我相信月儿会让你明白的。”所以你就赶紧放开为师,去折腾你师兄去吧!!
沐风面露犹豫,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反驳道:“可是上次师妹说肚子疼,师兄不仅不用她练功了,还将她抱回房去休息,师妹当时窝在师兄的怀里别提有多温柔了!我就没见师妹对我有那么温柔过,师兄也从不会抱我回房休息,他们果然是不喜欢我!”
你师兄真的抱你回房的话才叫惊悚好吗?!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为师就要担心怎么向你爹交代把他唯一的儿子养断袖了!
师父大人真心觉得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傻缺了,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呵斥沐风回房,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僵了好一会儿,方看着沐风问道:“你刚刚说月儿抱青儿回房,青儿不仅没拒绝,还很温柔地窝在月儿的怀里?”
沐风仿佛终于找到组织般,愤慨地补充道:“是啊!当时还是师兄指导我们武功的时间呢!结果师妹一说肚子疼,师兄就抱着她回房了,彻底忘了我的存在啊!师父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嘛!”
师父脸色沉了下来:“去把月儿叫我来。”
沐风以为师父大人是要找训斥师兄,让师兄对自己好点,便兴高采烈地传话去了,不过片刻就将冷孤月带回来,正要跟进去围观一下师兄被骂时,却被师父赶了出来。
结果师父和师兄说了什么他是不知道,但经过那次谈话后,师兄就在躲小师妹,和师妹相处的时间少了,和他相处的时间就多了,沐风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便决定以后遇到问题都去找师父就对了,师父大人若知道自己傻缺徒弟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绝对会哭死的!
就连沐风这傻缺都发现冷孤月在躲萧紫青,萧紫青又怎会不知道,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萧紫青有拦住冷孤月问过,但对方只回了句“没躲你,你多想了”就走开了,让她憋着一口气都没地方发!
两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相处了大半个月,直到那天宫里的消息传到师父大人的手里……
“青儿,你父皇来信了,说晋国的太子来越国向他提亲,说要娶你为妻,你父皇希望你即刻回宫,商量大婚事宜。”
萧紫青愣愣地从师父大人手中接过信件,傻傻地打开看,当开到“大婚”二字时,她只觉脑袋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抗拒,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冲动,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她的亲事是不能自己做主的,终有一日她父皇会将她嫁给一个陌生人,如今只不过知道这个“陌生人”是晋国太子罢了。可理智虽明白,她的心却不知为何像被挖空了般难受。
师父大人见小徒弟脸色苍白的样子,心底一沉,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阻止得太晚了。心中终究不忍,便宽慰道:“晋国皇帝卧病在床多时,已是油尽灯枯了,此次也是想在死前看到儿子大婚,所以才会那么仓促,你嫁过去后不久,想必晋国太子便能登基为皇上了,到时候你便是贵为皇后,这是个好事。”
萧紫青勉强一笑:“师父,青儿明白的。”
“明白就好,快下去准备准备吧,最迟明日午时,宫里来接你的人便会到了。”
“是,那青儿先告退了,师父也早点休息吧。”
“嗯。”看着小徒弟离开的背影,师父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冤孽啊!”
萧紫青从师父大人那出来后并没有回房,反倒出了门,在山谷里走了好久,一直在思考自己在接到信件时那微妙的心理究竟是为何故?她有种预感,若是自己没想明白就顺从父皇意思回宫准备亲事,那她一定会后悔一辈子!可偏偏她想了许久都还是没想明白。
正心烦气躁时,忽闻前方传来挥剑声,心中一亮,循声找了过去,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她也逐渐看清了那个正在挥剑的身影,一直在思考的答案也呼之欲出!
冷孤月并没有发现萧紫青,他最近心很乱,乱得不得不以舞剑的方式,来寻找一个宣泄口,可是那日师父的话却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青儿的身世为师一直没和你们说,是不想你们心有芥蒂,但如今为师必须告诉你,青儿可是越国的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女儿,月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皇家的人并不是我们这样的人高攀得起的,终有一日青儿会被她父皇召回宫,然后寻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丈夫嫁了,所以月儿,别再执迷不悟了,你和青儿是绝对不可能的。”
冷孤月当时很想告诉师父他和青儿并不是师父想的那样,但是不知为何,一听到青儿以后会嫁给别人,他的心就很痛,痛得连反驳师父的话都无力了。
他害怕自己这样的心理真的会演变成师父说的那样,连累青儿,便开始躲着她,当青儿委屈地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时,他很想将眼前的人儿拉到怀里安慰,却还是忍住了,冷冷地抛下一句“你多想了”就匆匆离开,他害怕走慢一步,都会控制不住自己。今日没见过青儿,心里反倒更加难受,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疯掉的,所以才一个人跑出来舞剑,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宣泄下,然而他好不容易觉得心情稍微平和些,收剑落地之时,却又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的少女扰乱了心神。
萧紫青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喜欢上大师兄了!可是想到大师兄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又不禁有几分黯然,只怕她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尽管心中已有几分退意,但看到冷孤月对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时,她还是不自觉地对着冷孤月的背影喊道:“大师兄!我喜欢你!”喊完了她才愣了一下,明明她不是要说这个的,怎么突然就喊出来了?!脸颊止不住地发烫,心仿佛都要跳出来了!可突然意识到前面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听到她的话后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就觉得委屈,她一个姑娘家都主动表白了,大师兄怎么能不理她呢!
萧紫青越想越气愤,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冷孤月前面,转身看着冷孤月的双眼,认真地说道:“大师兄,我说我喜欢你,你呢?你喜欢我吗?”
冷孤月傻傻地看着萧紫青,愣是回不过神来——青儿居然说喜欢他?还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他喜欢青儿吗?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最近也不会心烦意乱,一日看不到她心里都堵得慌。可是一想到师父说的那些话,冷孤月还是很违心地回了句:“师兄就你这么一个师妹,当然喜欢你啦,别胡思乱想了,早点回去吧。”说罢,便想绕过萧紫青先行回去,可是却被萧紫青再次拦住了去路。
“大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真的喜欢你,只想嫁给你,可是父皇今天来信了,说要将我嫁给晋国太子,明天就派人来接我回宫,可是不想嫁,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晋国太子,为什么要嫁给他,大师兄你带我离开这好不好?我们找一个父皇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好过一辈子好吗?”
看着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的萧紫青,冷孤月心中微冷,原来已经到了这一天了吗?是啊,他的青儿已经长大了,是该嫁人了,尽管他心中百般不愿,也没办法。听到青儿说只想嫁给他时,他不是不心动的,可心动过后想得更多的是怎样才是对青儿更好。青儿那么娇贵,刚来山谷时连床板硬一点都睡不好,他有怎么忍心让她跟着自己浪迹天涯?
想通了的冷孤月勉强地笑道:“青儿说什么傻话呢,那个晋国太子想必是一表人才,不然你父皇也不会将你嫁给他,你就别想太多了,好好准备准备,做个美美的新娘子吧。”
萧紫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冷孤月:“那个晋国太子再好又如何?我只喜欢你啊!我只想要嫁给你!”
冷孤月摸了摸萧紫青的脑袋:“你现在还小,分不清爱情和亲情,六年来你我亲如兄妹,我又对你多加照顾,所以难免会混淆自己的感情,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便会发现今日对我的不过是亲情罢了。”
萧紫青怒不可遏地打开冷孤月的手:“分不清爱情和亲情的是你!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想嫁的又是谁,是你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实内心!”
被萧紫青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冷孤月不禁有点难堪,憋开视线,嘴上却还是倔强地反驳道:“不管怎样都好,我都是不会娶你的,我想要的生活是无拘无束地行走江湖,娶你只会让我与这样的生活永远绝缘。”
这话已经说得够直白了,萧紫青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般,冷孤月发现了,正要伸手去扶,却被萧紫青推开了:“大师兄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是青儿一厢情愿了,对不起,青儿明日一定会乖乖回宫嫁人的,绝对不再让大师兄难做了。”说罢,便转身跑走了,独留冷孤月一人,萧瑟地站在林子里。
第二日,萧紫青跟着她父皇派来的人回宫了,冷孤月并没有送她,她只是伤心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但她不知道的是,当她远嫁晋国之时,冷孤月一直跟着送嫁队伍,一路将她送到晋国。而她大婚当日,她的心上人更是就在晋国皇宫里,目送着她嫁予他人,只是这些她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
“二公主、二驸马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将冷孤月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看着一脸大红打扮的徒儿,被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牵着走进宣和殿,冷孤月心里不禁觉得欣慰,当年他没能让萧紫青得到幸福,如今总算能让她唯一的女儿幸福了,他相信花子墨那年轻人能够照顾好薇儿的。
殿内礼成后,冷孤月再无遗憾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厌恶的皇宫,一出宫门竟发现早就在等着的故人——
“师兄你可真慢啊,师弟在这等到腿都酸了。”
看着和年少时一般胡闹的沐风,冷孤月嘴角终于扬起:“你怎么来了?”
“当时是来找师兄一起去喝酒的呀,今日青儿的女儿大婚,这么高兴的事,我们两个做师兄的,肯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啊!走,我早就准备好了,跟我来!”
如此牵强的理由,冷孤月却没有揭穿,好笑地跟着沐风“不醉不归”去了!
那晚是他从小到大最放纵自己的一次,和沐风一壶接一壶地喝,直到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方作罢。
迷糊间,冷孤月仿佛看到了萧紫青,那个被他一直放在心中最重要位置上的女子,还是和记忆中一般年轻貌美,而他却已经苍老了。
他看着蹲在他身边的美艳女子,不自觉地伸出手,虚描着那张让他思念了近三十年的脸,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是喜欢你的……对不起……”
眼泪迷了他的双眼,眼皮越来越重,无边的黑暗正在向他袭来,就在他彻底失去意思前的那一刻,耳边响起那熟悉的软糯声:“我知道,我早就不怪你了。”
压在心中近三十年的大石终于消失了,冷孤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面带微笑进入梦乡,梦里他还是在山谷里,那里有师父,有沐风,还有那个他最爱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