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新人敬茶阁间密谈
大楚风俗, 妾应向主母奉茶。
一夜纠缠过后,即使林婉之匆匆忙忙,未着粉末赶去接受奉茶, 也掩盖不住脸上犹带的旖旎风情。
苏锦娥一身大红, 嘴上抿着半丝微笑, 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她:“请姐姐喝茶。”
林婉之动了动唇, 却没有说话, 她有些无奈,原本是姐姐觉得对不住她,经过昨晚, 倒是感受是她对不住姐姐了。
良久,她伸手去接茶盏。只是手还未碰上茶盏, 杯子便啪一声跌落在苏锦娥的大红裙裾上, 那只白瓷缠花的茶盏一下子碎成好几片。
滚烫的茶水泼在苏锦娥的腿上,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林婉之一下子便怔了。
只见林瑨伸过手握住林婉之,轻声问:“疼不疼?”眼底的温情不言而喻。
苏锦娥眼里有着难掩的悲伤, 被身旁的丫鬟搀着扶起来,小声道:“是我手滑了,这礼还没有全,小九,再去拿盏茶来。”
林婉之此刻才恢复神情, 望着苏锦娥道:“姐姐伤到哪儿了?别行礼了, 统归就我们几个自己人, 何必在意那种虚礼。春晓将你家主子扶下去上药。”
苏锦娥忽得扬起好看的笑容, “不能废了礼节, 小九拿茶盏过来。”
小九捧上茶盏,她再次弯腰, 将茶盏捧到林婉之面前,“姐姐,喝茶。”
咬字清楚,还是含笑柔言,听在林婉之的耳里,却有一股森寒。她想她不会看错,苏锦娥恨她,确实恨她了。
素手微微有些颤,接过那盏来自亲姐的茶,见着林婉之喝了,才起身。
林瑨确认了林婉之无事后,最终还是携了苏锦娥去见老夫人。房间人去茶凉,林婉之便独自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遥望窗外那开得正旺的墨绿。她不解,她明明可以给姐姐更好的,为何姐姐却要这般画地为牢。她眼见着姐姐将茶盏松开,没有一丝犹豫,到现在还不可置信。她的一双眸子就好像这窗外的墨绿一般绿到漆黑。
琉媛阁的包间里,邵白凝正在沏茶,见苏锦娥推开厢门,便笑着说:“琉媛阁新到的茶,林夫人约的时间真是好。”
苏锦娥关上门,坐在她对面。屋里焚着淡淡的熏香,苏锦娥抬手用头次泡开的茶水温过一遍茶具。再心细地刮去茶叶表层的一层泡沫,手法行云流水。
苏锦娥抬眼瞧到她脸上带着淡然的笑,看起来清丽出尘,如风拂玉树,可就是这样的女子,将她推下水池,一点都不犹豫。
邵白凝笑着将泡好的茶递给她,“尝尝。”又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道:“新婚不开心么?为何一直皱着眉。”
苏锦娥伸手抚上自己的眉头,半响有些失笑,“这样明显么?”她喝了一小口茶,“今日来好像一个笑话。日前邵姑娘找我,我自信满满,以为入了府成了妾侍,将军总会待我几分。但到底是想多了,你可知,连洞房花烛夜他都没有进我的房门。”
邵白凝沏茶的手顿了一顿,有种不能置信的感觉,连洞房都没有么?他居然比她相信的还要爱那个人。她手一伸,倒是不动声色地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唇边微微牵出一份微笑,“你想寻求帮助还是安慰?”
苏锦娥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的,我来是为什么。”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经开始泛滥。
邵白凝抬起茶盏,却说起与今天完全无关的事情,“传闻魏国,是这五洲大地上唯一一个能立女子为皇的国度。魏国皇宫一直子嗣单薄,后来后宫又兴起了巫蛊之术,把原本不多的子嗣,病病伤伤的只留下了三个小孩。”
苏锦娥的手无端一紧,装作一副迷惑,“噢,我还从未听闻过这样的秘辛。”
邵白凝微微一笑,接着为她满上一杯茶,“如今老皇帝快不行了,却意外得知当年的那场巫蛊之术其实是他最为疼爱的大女儿发动的,手足相残的场面让老皇帝很心寒,便将这个女儿打发去了最穷困的的地方。”
“但老皇帝也快不行了,剩下的两个子嗣中,一个已经失明,还有一个流亡在外,一直找不到。老皇帝现在派了不知多少人马在寻找这位遗落民间的公主呢。”
苏锦娥蓦然抬头:“等失去了才想起要找回来,这老皇帝也是可怜。如果我是那个公主,我绝对不会回去。”
“哦。”邵白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林夫人这样激动做什么?不过是传闻罢了。不过听说魏国有一支神鹰队,这一支队伍只有五十人,但每个人拆开来可以单独作战,合起来相当于两万大军呢。这样一支部队却是直接效命于魏国国主的呢。”
苏锦娥仍是抬着头,声音听不大出情绪:“邵姑娘说这些事情是什么意思?”
邵白凝冷了眸子道:“我要问你借兵。”
苏锦娥眼角有几分湿透,“我又不是公主,谈什么借兵!”
邵白凝笑了一声,“你与苏婉娘唯一只有眼睛有些像。你生母是魏国出了名的美人,她的画像在民间能卖好些价钱,仔细一瞧,你们的样子特别想。那日你落水,一是为了助你达成所愿,另一方面,我也是想看看你胸前的胎记。”她似笑非笑,“魏国与大楚的边界,确实是藏人的好地方。你母亲最终被做成了一面上好的人皮扇子,你难道一点也不恨?回去拿回你的荣耀,你并非是山野里的农妇,比起苏婉娘,你才是真正的千金。”
“拿回又怎么样,这和我能和林瑨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她有些恼意,好像自己渐渐迷失在浓雾里,被邵白凝牵着走。
邵白凝抬头一沉思,“唔,你将你能证明你是公主的书信交由我传递和魏国国君,我自有法子让苏锦娥带兵去战线前方。能不能回来看她造化,但多半是回不来了。死人怎么和你争宠。况且你是她姐姐,想必日后的日夜里,林瑨多半会更疼惜你一些。”
“不行!我不想婉娘死!”她摇头哭出声来。
“妇人之仁,你和她有什么血缘关系?你为他们家奉献的还不算多?你明明可以回魏国做你的公主却因为他们年幼一次次放弃!你根本不喜欢你们同村的无赖,却因为怕饿死他们几个,自己想嫁给无赖!”她冷意连连,“你那样爱林瑨,却压抑情感,好不容易能成婚了,你妹妹怎么对你的?”
她闭上眼睛:“不,你说的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