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芒
浓雾逼迫而来, 七星剑剑芒暴涨,在平时刺眼到灼伤视觉神经的剑芒竟然只照亮了方寸之地,范无救一剑挥过去, 浓雾被劈开, 复又瞬间合上, 里面不知道长什么样的怪物笑的扭曲又夸张。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范无救说道, “媳妇儿快想办法。”
还未等谢必安开口, 周齐就嚷道:“神棍,这次你的血还顶用不?”
“他的血待会儿有用,现在不能浪费。”谢必安说道, 她用指甲挑破自己的食指尖,用鲜血快速画了两道符咒, 分别点进范无救和周齐的眉心里。
天地霎时一派清明, 浓雾中的精怪邪物全部无处遁形, 周齐叹道:“娘的这简直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啊。”
但是范无救却没有放松,他一本正经地问谢必安, “你刚才说的,我的血有用?是啥意思?”
“开阵。”谢必安回答,魔物张牙舞爪扑过来,她的细刀如同白色闪电,挥舞的炫丽又利落, 通体纯黑的魔物尽数被斩碎成灰。
“不对啊, ”范无救捅死仨小精怪, 对谢必安说道:“咱一共就两个阵, 八卦阵已经启动了, 太极伏魔阵不需要用血做引,还开什么阵?”
魔物群涌而至, 谢必安双手握住刀柄,再分开时,细刀变成两把,她微微俯身,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魔物群中,魔物挤成堆,瞬间把谢必安包个水泄不通,把范无救给紧张的连爆粗口,“大爷的,丫净冲着女人下手,看老子我分分钟戳死你。”
不过还未等范无救跑过去,数道琉璃白光从魔物群中刺出来,扩大再扩大,那一刻是寂静的,只见白色光芒合成一个粗壮的光柱,黑压压的魔物便被吞噬殆尽了。
光柱并未消失,而是变成光幕,把随后涌来的魔物给阻隔开来,谢必安就从这照亮天地的光幕中现身,细刀又合成一把,白光烁烁。
她的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散开的长发如同水波里荡漾的细柳条一般柔美顺滑,修身的纯白天师长袍曼妙地勾勒出她的形体,她纤长玲珑的身姿带着漫天星光,朝范无救走过来,范无救看的呆滞,嘴里吐出俩字,“乖乖。”
谢必安走到范无救面前,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十厘米的范无救,薄而软的嘴唇轻启,“还有第三个阵,我需要你的血。”
范无救啥都听不见了,他脑子轰隆隆闪过雷电,他晕晕乎乎地看着谢必安的嘴唇,曾经触摸过的美妙感觉从神经传到四肢百骸,他如同昏君般的迷离笑道:“好,都依你。”
谢必安忽而弯弯嘴角,那真是极轻浅的弧度,却看的范无救神魂颠倒,恰好光幕化成流光,飞过异界上空,集中在谢必安身后,绽放成盛世烟火,范无救腿脚发软,他用七星剑杵着地,鼻血慢慢流了出来。
谢必安递给他一块手帕,“鼻子流血了。”
范无救赶紧摸自己的鼻子,果然是鲜血淋漓,他唧唧哇哇道:“可不能啊,我的血可都是我媳妇儿的,一滴都不能浪费!”
谢必安:“……”她好想说就怕到时候还不够用。
范无救不舍的用手帕,从口袋里抠出一张手帕纸,撕成两半塞住了鼻子。
着实是谢必安太过强悍,这没多大会儿,缚灵阵的第一波攻击已经趋近尾声,剩下的都有天师在诛戮,不成威胁。
两人这不说话了,才想起他们还带了一个毛头小子过来,现在这小子却没音了,谢必安心下一惊,赶忙找周齐,看见他在不远处,正挥舞着哀杖,满脸正义地敲魔物呢!
谢必安的心落到肚子里,但看周齐在魔物中间游刃有余,她突然蹦出两个字,“真行。”范无救也不知为毛,就是想笑,“小崽子可以啊。”
夸归夸,两人也不耽误,赶紧跑过去帮周齐,不消几下,剩下的魔物就被斩碎了,周齐得闲,激动地抹掉脸上的汗水,嚷道:“哎呦,这真是爽爆了!”他手舞足蹈地说:“老师你这棍子老厉害了,我敲一下它死一个敲一下死一个,吼吼。”
范无救却反手一巴掌,“小崽子啥时候跑这么远?连声都不吭?”
周齐正在劲头儿上,也不管范无救那冷不丁呼过来的大巴掌,神采飞扬地说:“你还说呢,我刚瞄准一个魔物,丫的就被你一剑戳死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还没碰着,又被老师的白光给削了。我能不换地儿吗?要不然我咋大展身手?”
“以前一堆白骨都能把你给吓尿,现在倒是胆肥了啊。”范无救虽然语气紧,但脸上笑眯眯的,这让周齐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父爱如山!
周齐瞬间就炸了毛,“尼玛神棍你要是再表现出一副你是我爹的扯淡表情,我一棍子敲死你!”
“混小子够暴躁的啊,”范无救依旧笑眯眯,他又对谢必安说:“媳妇儿你也管管!”
谢必安故作无奈地耸肩,连语气都轻悠悠俏生生的,“管不了怎么办。”
这绝对是百年难见得奇景,范无救和周齐伸长了脖子,异口同声惊呼道:“我擦,我眼花了吧!”俩人又大眼瞪小眼,“尼玛没花!”
谢必安:“……”这默契,哪个敢说不是亲爹和亲儿子。
第一波攻击结束,缚灵阵又陷入了寂静之中,异界只剩天师和范无救等人,缚灵阵中魔物甚多,刚才不过是一小部分,只有将它所有的依仗都给破除了,才能完全毁掉它。
当然,也才能组太极伏魔阵,将已经被降魔杵钉住的阵眼给斩灭,届时,缚灵阵将彻底破碎。
天师镇守八卦阵,不让缚灵阵脱离大地,化成魔之形态。谢必安范无救和周齐在阵中间,随时等候第二轮攻击。
异界突然剧烈震动数次,八卦阵的‘离’位上空骤降黑色火雨,其中两个修为相对较低的天师措不及防被火雨烧伤,火雨不灭,‘离’位又主火,黑色火雨凭借着这一优势放肆降落燃烧。
谢必安对范无救说道:“我去救人,你来主局。”还未等范无救回答,她已经用火遁瞬间移到了‘离’位上。
范无救拦着满天火雨,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分析,转而计上心来,他摸出一张储物符,念咒燃烧掉,燃烧的地方飞出来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足有好几百张各种符纸。
周齐在旁边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多符纸?”
范无救一边找符纸一边回答道:“问你大伯要的啊。”
“擦,我说我大伯为啥没命画符呢,原来都是给你的。”周齐对自家大伯辛辛苦苦画符纸的情境还是历历在目的,“你丫别仗着我大伯厚道,就可劲儿坑他。”
“哎呦呵,二世祖对谁都护短呢。”范无救从中找出十张二十四节气之小寒降符,低声吟唱咒语,小寒降符开始燃烧,朱砂红字飘到半空,逐渐变大。
十张符纸上的朱砂红字相互勾连,最后变成巨大又细密的繁复符纹,范无救双手结印,低声喝道:“降!”
原本燃烧降落的火雨突然间停在半空中,黑色火焰未熄灭,却被冻成冰火,看到火雨被冻在半空中,天师们总算是稳住阵脚,都纷纷赞赏范无救的聪敏应对。
谢必安正给两位被火雨烧伤的天师进行紧急救护,通灵符的原因,虽然天师们相隔甚远,但对话却仿若响在耳边,听着那些话,谢必安眼睛里带了小小的骄傲。
那种骄傲就像是看到自家最了不起的人,想要大声炫耀:他是我的,但又害怕别人看见一样,小小的,又大大的。
“我擦厉害啊,神棍。”周齐满脸惊讶,“你为啥用小寒,不用大寒?”
“小寒冷冻冻,寒到提火笼,二十四节气中最冷的是小寒哦乖。”范无救嘻嘻哈哈地说,他又结个印,喝道:“碎。”火雨珠珠应声碎成黑色莹莹的细渣子,落满大地。
但是这一次的攻击并未真正结束,一只巨大到遮住小半个天的黑色手掌毫无声息地从范无救和周齐二人身后的土地里伸出来,同样黑色的指甲如同五把锋利无比的钢刀,直接向二人背上抓去。
若被抓中,范无救和周齐两人,当真会断成三四截!
感觉到呼啸的风声,范无救和周齐回头,正好看见那只黑手迎头招呼过来,电光石火间,谢必安破风而至,细刀暴涨十丈,刀光像十八层地狱里逃出来的极恶魔鬼一般,凶残咬住黑手手腕,细刀转瞬而至,将那手腕生生砍断!
谢必安身形化作白光,她双手按刀,从上方落到黑手掌心处,一刀扎进去,整个空间发出粗粝揪心的嘶叫声。
谢必安站在细刀刀柄上,头发被风吹起,纯白色的天师长袍猎猎作响,她没有结印,也没有用符,更没有用法力,只是简单果决地喝道:“闭嘴!”
那一瞬间,让人打心底里难受的嘶叫声骤然停止,就像是被活脱脱切断了一般的骤然,如此震慑人心,如何威势无匹!
谢必安的声音层层回荡,地面上细碎的小渣子被激的乱跳,连八卦图都应和着嗡嗡作响,周齐看着站在数十丈长的刀柄上的谢必安,心神激荡但意识却陡然混沌,他对着谢必安脱口而出道:“母亲!”
那语气无比眷恋,无比依赖,却又带着期望落空的怅然若失。
范无救猛然愣住,他转头看着周齐,疑惑问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周齐恍然回神,“啊?”他茫然问道:“什么叫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