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是否

15.是否

“什么?”阎王提高嗓门, 问道:“她是不是疯了?她难道想变成黑老怪那副德行?”

“更不是。”孟婆说道:“双无常之中,最先喝孟婆汤的,是白冷面, 甚至是刚成白无常的时候, 她就开始喝了, 只是她每次都是偷着喝的, 我假装不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白冷面喝了这许多年,依旧什么都没忘。”阎王皱眉,“那她到底想忘掉什么呢?还这么难忘掉?”

阎王孟婆彼此对视一眼, 同时摇头,白无常的心思, 除了她自己, 任谁也难以捉摸到, 再看通视井,他们已经摆好了太极伏魔阵。

“这是谁?怎么能和双无常一块摆出太极伏魔阵?啊不对, 他们三个竟然摆开了太极伏魔阵?”孟婆尖叫道,为了确保不是自己眼花,她特意凑近通视井,再看还是太极伏魔阵,她拉住阎王的袖子, 巴巴问道:“这不是用血脉维系的阵法吗?”

阎王再三叹气, 他随手一抬, 不知从哪儿飞出来一朵纯白色的花儿, 漂浮在孟婆眼前, 这花儿是真漂亮干净,好像天生就没带过烟尘。

阎王说道:“双无常地府入职后的第八百年, 黑无常只身上到三十三重天,跪拜玉皇大帝三百年,只为求一朵小步虚兰,几千年来,恐怕没人记得了。”

孟婆眼睛都看直了,这可是天庭之中也不出十朵的无上圣物,平常神仙能见一眼就是莫大荣幸,孟婆恍惚地去摸小步虚兰,手掌却从中穿过,这是虚像。

孟婆收手问道:“玉帝没给他?”

当年这件事本来就鲜有人知,而且黑无常从三十三重天上下来时,和白无常产生了巨大的裂痕,两人百年未曾同时出现过,后来时间太久远,所以也就模糊了。

阎王说道:“虔心跪拜三百年,能不给吗?”

“那花呢?他要这朵花干什么啊?传闻这花不能碰,他是怎么带回来的?”孟婆巴不得回到过去,把事情经过看个仔细。

“为了蕴灵。”阎王回答说:“即将从天地六道之间消失的灵,需要至圣之物方能保住一息,天界小步虚兰是最佳选择。”

“至于是怎么带回来的。”阎王喟然,“黑老怪用法力虚捧着它,硬是一步一步走下三十三重天,走过人间,回到地府的。”

孟婆眉头紧拧,“这是黑老怪吗?”这是那个嘻嘻哈哈懒散嘴欠到死的黑老怪吗?

阎王轻轻挥手,小步虚兰的虚像蓦然消失,“小步虚兰在哪儿,我也是刚看明白的。”他对着通视井说:“这人间的锦绣市地下,大概就是它的蕴灵之处了。”

“范无救和谢必安原是凡人,后来功德圆满便入了地府神籍,他们脱离凡胎时,凡胎不腐不化,最后合二为一,并孕育出来一个婴儿,他们很喜欢这个婴儿,不过后来发生一些事情,婴儿被挫骨扬灰,接着他们俩就不见了,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阎王指指通视井中的周齐,继续说道:“看白冷面的举动,那个婴儿可能就是现在这个野灵,小步虚兰蕴的就是他的灵。”

信息量太大,让孟婆脑子发胀,她揉揉太阳穴说道:“所以双无常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孩子死了,灵也快散了,是黑老怪求来小步虚兰,蕴了孩子残存的灵,这孩子总算没灰飞烟灭,以野灵的形式存活下来了。”

“是的,”阎王说道:“大概就是这样,只不过白冷面那段时间去了哪儿,我不知道。”

“等等,”孟婆纤长的十指从通视井中划过,通视井的画面定格到兰亭的身上,“这丫头该不会是小步虚兰灵气所化的吧?”

“那恐怕是咯。”阎王再次把通视井拉回异界,“这缚灵阵估计也是见缝插针地偷取了小步虚兰的灵力,才长出来的。”

所以缚灵阵和小步虚兰同根相系,破了缚灵阵,小步虚兰也差不多就毁了,那周齐的灵,可能就随之消亡了。

正因如此,谢必安才准备了第三个阵,那个差不多以命换命的凶煞之阵,她要用范无救的命,换取周齐的灵。

阎王和孟婆看着通视井里面的三个人,都不做声,只等着他们破阵,看后续发展。

缚灵阵的阵眼相当于一个人的心脏,斩了此处,缚灵阵就彻底被摧毁了,范无救把青锋七星剑交给周齐,说道:“小子,看你的了。”

周齐满脸苦逼的表情,“我我我手抖咋办?”他看看一前一后的范无救和谢必安,又说道:“我就一败家玩意儿,万一又捅娄子了,会不会祸祸到市民?”

范无救吓唬周齐道:“你要是这个时候犯怂,以后记得帮我和你老师立个碑。”

周齐这小子脸都快皱成包子了,他不敢相信范无救,就问谢必安,“老师,你们真的会死?”

“不会。”谢必安淡淡说道,周齐忽然松气,“那就好。”却又听谢必安不紧不慢地说:“顶多终身残疾。”

“我的妈。”周齐差点咬到舌头,他握紧剑柄,中二病又犯了,咽口唾液,吼道:“那上吧,小爷我拼了。”

“准备好了吗?”谢必安问道。

范无救点头,周齐也重重点头,谢必安结印,法力凝成符文,太极图从三人脚下旋转而出,最后停止,谢必安和范无救刚好分别站在阴阳眼处,周齐在他们中间。

范无救和谢必安相互望着对方的眼睛,凝神念咒,最后喝道:“开!”周齐脚下就突然出现一个小圆点般的黑洞。

谢必安对周齐说道:“全力刺进去!”

周齐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剑刺进去,刹那间,异界的天空开始塌陷,大地龟裂成破碎的蜘蛛网状,天师们勉励稳住八卦阵,都看着周齐。

周齐握着七星剑,刺了一半,却死活都刺不进去了,他抬头求援,却发现谢必安和范无救两人的脸色极其难看。范无救魂魄不全,无法支撑,谢必安便一手支援他,一手维持阵。所以两人的脸色才这么差。

周齐虽然不知咋回事,但这个时候,他死活都得争一口气,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手上都青筋暴起,喉咙里不自觉发出低吼。七星剑慢慢往下,但能明显感觉到下面有力量在反抗,为了对抗这股力量,周齐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剑柄上。

所有人都在硬撑,只等阵眼被斩,破除缚灵阵,无形的反抗力放弃和七星剑的较量,直接破土而出,击中周齐的心口,周齐喷出一大口血,却也趁机将剑刺到最底。

“周齐!”谢必安和范无救同时喊道,却因为心神动荡,而神智受损,两人都不敢再说话,只能眼巴巴看着周齐。

周齐不顾死活地压着剑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到剑刃上,流进地下。阵眼下面,一朵纯白无暇的花朵忽然闭合,剑尖刺破最外一层的花瓣,血液染红了花朵。

花朵发出纯白色的光芒,迎着剑刃冲天而起,而缚灵阵的阵眼,也两股力量中,被挤压成齑粉,只听见莫名之处传来刺耳的‘喀嚓’声,好像一块清脆的玻璃从高楼坠落般,缚灵阵从大地中剥离出来,松开对地脉的束缚,如同水波一般消散了。

周齐气喘吁吁地擦掉嘴角的血,结果浑身发抖,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他索性不擦了,仰躺在地上,力竭地傻笑。

还没等他傻笑完,他就被一团白光被包裹住了,连意识都陷入混沌之中,神智受损的范无救晕晕乎乎地看着周齐越飘越高,赶紧虚弱地叫道:“媳妇儿快抓住他。”

谢必安却没动,她怔怔地看着周齐,看着一朵纯白至圣的花儿慢慢枯萎,看着一缕虽然单薄却健康完整的灵从花蕊里飘出来,看着灵里面藏着的五感六识融进周齐的脑子里。她突然走过去抱住了范无救!

“是你救了他,是你!我一直都不信,都不信的!”谢必安紧紧抱住范无救,说出来这么一句让范无救云里雾里的话来。

范无救手足无措,他晕儿吧唧地抱住谢必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那个,你,那啥,你你你神智也受了损,别别激动。”

那边周齐突然醒过来,他刚睁眼,就直接摔到地上,而他的灵徘徊在他身边,正在慢慢变淡,周齐如同呓语地叫道:“父亲,母亲。”

谢必安身体一抖,她猛然回头,看向周齐,周齐指着自己的灵,疑惑地说:“我的灵?怎么回事?”

灵快散了!谢必安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抓住灵,却抓了个空,范无救扶住谢必安,谢必安使劲推开范无救,苍白的脸色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现出异常的红,她知道,该布第三个阵了。

谢必安缓缓抬手,点住周齐的脑门,周齐再次陷入昏迷之中,范无救看着这一切,想起种种细节和疑点,他忽而笑道:“白,你是白无常。”

谢必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承认,更没否认,范无救指指自己,说道:“黑无常,对吗?”谢必安开口,“是的。”

“周齐性命有虞,所以第三个阵是以命换命的太因阵对不对?”范无救愈发平静,没有询问为何双无常在人间,为何他成了凡人,为何他们会有一个孩子,而是跳过这所有的疑问,直接问道。

谢必安也平静,“是的。”她知道范无救的聪明,也知道他已经猜到她要怎么做了。

只是范无救却露出迷惑的表情,“你自始至终,都是真的要杀了我的,不是说笑,对吗?”

谢必安第三次重复那两个字,“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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