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因果
倾寐那真真假假的一出戏, 当真是愚弄了范无救和谢必安,等到两人赶回去时,已经晚了, 周仲和海蓝蔻被能力再强, 也只是人类之躯, 抵不过无厌修罗的出其不意, 庆幸的是, 他们两个人只是被打晕,而没有任何关于魂魄和法术的伤害。
谢必安和范无救对两人做过紧急检查之后,微微松口气, 把周仲和海蓝蔻弄到了床上。但是因为周齐和兰亭,范谢两个也没多想, 就直接把他们两人弄到了一张床上。
无厌修罗不仅带走了周齐, 还将兰亭给一同掳走了, 他们两个本源乃是野灵并且是同根相生的孩子,如果被魔物给一块儿吞噬了的话, 那这魔物绝对是能够诛佛御魔的。
所以但凡是心存歪念妄想的,都想捉住他们,吞而食之,但是这一次,范无救没有着急去寻找周齐和兰亭, 甚至连谢必安都是沉着冷静的, 其实不用找, 无厌修罗是倾寐放出来的, 它受命于倾寐, 现在倾寐要拿两个孩子做筹码,自然不会伤害他们, 现在能做的,就是镇静,好好攒力量攒精力,等着做最后的终结。
心照不宣地想到这些,范无救和谢必安默契对视,范无救叹口气,坚定却又非常平稳说道:“趁着这一次,我们和倾寐彻底解决前尘旧怨吧,免得以后再纠缠不休,无论是非,大家都累。”
谢必安忽然有了笑意,那笑意里染着胸有成竹的意味,仔细看来,还带有些破釜沉舟的感觉,“正有此意。”这许多年来,她早就为了此事而准备良久,现在也差不多好了,只要时机成熟,倾寐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两人面前,也绝不会揪着往事不放。
范无救见谢必安复杂又果敢的笑容,本来还觉得心情严肃,却又忽然间的无比畅快,他不禁微眯起眼睛,悠然地问道:“媳妇儿,你肚子里有什么小九九?”
“有办法摆脱倾寐,”谢必安毫不隐瞒地回答道:“永远摆脱。”
范无救不敢相信,“这么好?你有什么主意?”谢必安却偏偏又卖起了关子,“等你制服了他再说,否则一切都没用。”
她的话有莫名的激励作用,这让范无救跃跃欲试。不过他们两个之所以许久都不能摆脱倾寐,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打不过啊,好在这次范无救魂魄归来时,提升了修为,或许有能力和倾寐一较高下。
而谢必安的意思是让范无救一个人先降住倾寐,她再做打算,范无救猜不到谢必安的目的和手段了,就贼兮兮地凑进了她,“媳妇儿你说说看咯。”
这一次谢必安的性子意外的耐磨,她就是不说,这把范无救给急得跳脚,但他也没有丝毫办法,谁让明明有了主意却非要卖关子不肯说出来的人是自己的心头肉呢。
范无救坐在谢必安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膀,“你说,那两孩子,以后怎么办?”
野灵不祥,凡发现者必定全力诛之,当初谢必安留了周齐一命,纯粹是因为她和周齐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又加上周齐彼时的身世状况,才没有动手。但如果周齐和兰亭再次长大,那等待他们的,将会异常血腥,届时,就不是谢必安和范无救能够保护得住的了。
谢必安软软地叹口气,脑袋不明显地靠近了范无救的肩膀,但始终没有真正的碰到,范无救从心里痒到了骨血里,他冷不丁地按住谢必安的脑袋,硬是强行将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谢必安:“……”
没一会儿,谢必安出声说道:“还是封了他们的灵吧,让他们做凡人。”目前她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范无救无奈道:“封灵治标不治本,而且有伤害,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封,唉,再说吧,大不了我再去三十三重天上跪个千百年,再求玉帝出手相助。”
谢必安抬手拍一下范无救的胸口,表示她的不允许。当时谢必安理智尽无,一心只想着杀掉无厌修罗,压根没顾及其他,还误解了不立即报仇的范无救,但范无救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闷头跪在了三十三重天之上,求来小步虚兰,挽留住周齐的残魂,使之得以存活,虽然是以野灵的形式,但好歹是保住命了。
范无救的做法固然重要,但他身为男儿,心甘情愿一跪三百年,已经是重情之极,而这种行为,一次也就足够了。心下了然谢必安的意思,范无救揉揉谢必安的肩膀,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他便说道:“要不,给那混小子弄个地府的神职,就让他混吃不等死地宠媳妇儿?”
谢必安微笑,兴许是想到了什么画面,她轻轻开口说道:“瞎说什么呢,周齐得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强加。”
“嗯嗯嗯,当妈的说得对,我就不操心咯。”他笑道,尽力祛除因为倾寐的作为而造成的阴霾。
这边刚安静,那边就听见周仲受惊吓地大叫,范无救和谢必安以为出事了,赶紧跑过去看看,结果,只见海蓝蔻正趴在人家周仲身上,刚睡醒似的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范无救趁他们还在大眼瞪小眼,努力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时,赶紧捂住谢必安的眼睛退出去了。
尴尬的时间点儿过了之后,周仲和海蓝蔻两个人终于出来了,海蓝蔻撩拨着有些凌乱的头发,神色自然,但是周仲,满脸通红,极其不自然,海蓝蔻的头发无意间碰到他手臂,他慌张的都同手同脚走路了。
可是等真正商量起周齐和兰亭的事情时,两人的气氛和怒火完全如出一辙。
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周齐和兰亭的过去究竟背负着什么,而是修罗道的倾寐为什么会和黑白无常二人纠缠不休。
范无救和谢必安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范无救点头,“我给你们看。”说着,他掌心蕴光,朝周仲和海蓝蔻眼前一抹,往事如烟,而今却依旧历历在目:
数千年以前,民风淳朴乃为本真特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更是常见。
范无救谢必安和倾寐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因为年龄相仿,三个孩子的交情十分好,只是倾寐性子极端,和别的小伙伴总是冲突不断,甚至一言不合就开打,最后倾寐落得个小魔王的称号,也没几个人愿意和他玩。
除了谢必安和范无救,范无救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没觉得倾寐有多坏,而谢必安则是内向,一旦认定了的伙伴,鲜少有变更,所以三个人也就这么玩下去了。
久安必乱,一场不知道为何而生的战乱在某天夜里突然蔓延开来,深夜人寐,死伤众多,谢必安那时候尚不具备强悍的战斗力,她在逃跑时被叛军发现,千钧一发之际,是倾寐舍命相救。
虽然躲过一劫,但倾寐体内的杀戮性子被唤起,尚且不满二十岁的他一人屠戮叛军数十精壮大汉,威震一时,被招进官府军营,但是官府军营管理严格,不允许滥杀无辜,甚至优待俘虏,杀戮成性的倾寐忍耐不住,加之叛军引诱,便做了叛徒,还顺便反手烧了官府军营。
一时之间,局势骤变,好在范无救极力挽回,官府这边方没有形成倾颓之势。
纵是叛徒投诚,但倾寐着实强悍凶残,他噬血成性,杀人如麻,不过数日,他的眼睛便开始泛红,那是入魔的征兆。修罗道闻声而来,找到倾寐,对于这么一个生来邪恶的人,不将其拉入修罗道,着实可惜。
此时,范无救也在平叛中声名鹊起,剿杀叛军被提上议程,范无救头脑聪敏,计谋频出,把叛军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谢必安心里念着当初的救命之情,便给倾寐留了一条生路。
算是报恩,以后各不相欠,生死各安天命。
孰料倾寐性子极端,逃走后一直蛰伏,而后寻到机会,硬是将范家数十口无辜性命残烧殆尽,范无救怒而攻之,重伤倾寐,逼得他狼狈逃窜,就在范无救要了解他的性命之时,修罗道现,修罗暗使将倾寐带走,倾寐随之自甘堕入修罗道。这便是范无救和倾寐的仇了。
此后三年,谢必安和范无救功德无数,逐渐累至圆满。而倾寐,脱离凡胎成了修罗之子,手上血债累累,脚下白骨森森。
再见面时,已经成了生死宿敌,难以善了。当初谢必安为报恩情,放走倾寐,后来倾寐纵火报仇,这两件事,虽有因果牵连,但最开始的因不过是三人之间的情意尚存,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分开的因果,谁也怨不得谁。
更何况,若谢必安有恩不报,作壁上观,那怎么会是她呢?看得开了,才能放得下。
谢必安和范无救也看着再现的往事,竟然觉得那些事情怎么会如此久远,甚至是些微陌生,可那却是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能够对应出现在的结果,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果,你的种种,皆记录在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