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心事你别猜
“这叫什么事啊?”莫遥一脸烦躁的蹲坐在门沿上, 身后是两人的新房,此时门扉紧闭。
这气也太不顺了,莫遥心下郁闷:怎么了这是, 比我心情还差, 我都回来了。我这么屁颠屁颠往回赶, 是为了谁啊。居然从昨天到今天, 一直吃闭门羹。门拍烂了也没人理。好话说尽了, 里面的人就是一声不吭。
莫遥设想过很多遍,回来后两人见面的场景,怎么都是含情脉脉不得与, 温柔相拥话离肠,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这叫什么, 把我晾着, 不管不问, 闹情绪,闹什么情绪。莫遥烦了, 刷的一下站起身,冲着门吵道,“闹什么脾气,我还有脾气呢,我这跨越时空到这来, 还不是为了你, 我放弃了多少, 我割舍了多少, 你知道不知道。我这一回来了, 就赔笑脸,解释, 口水都说干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居然一句关心都没有,面都不见。我也是人,我也会寒心的好不。”莫遥瞪着门,还是悄无声息,狠狠的一拍门板吼道,“爱咋地咋地,老娘我不伺候了。”
说罢一撩袍子走人,眼神一扫以各种理由聚在新房院落里或者院落外的小厮和仆人,“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下得人做鸟兽散。横了一眼,凌风的贴身小厮,青儿,半句话没有,擦身而过,身上散发的寒气,差点没把青儿冻死。
“公子,公子,您开开门,妻主大人真的走了。”青儿赶紧去拍门,“你发发脾气也就算了,可不能真把人气走了啊。
妻主大人是被人绑走的,脱险后不就回来了嘛,我真不知道您气什么,她这两天也是好好在外面哄着你,连觉都没睡,就在门边靠着门眯了一会。您两天没吃饭,她跟着你没吃饭。她没做错什么呀,您这脾气发的也是莫名其妙。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何况是妻主大人呢。就坡下驴就好,您看看您,多么聪明的人,怎么在这事上就拎不清呢,生生把人气走了,没事都要被您整出事来了。”青儿苦口婆心的劝着,但自家公子还是没什么反应,“唉,我还是派个人跟着妻主大人,好有个照应。公子您自己好好想想,赶紧去找人去吧,瞧我这心都操碎了。”青儿撩着鬓角的青丝,好担心生出几根银发出来,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叹了口气,就找人去跟着莫遥了。
凌风抱着双膝靠着门坐在地上,这样已经两天了,只是想离莫遥近一点,当莫遥靠着门睡的时候,他也靠着门,但没有睡,他不敢睡,他怕一觉醒来,发现莫遥回来了是个梦。靠着门,凌风居然能感到莫遥的温度、气味,甚至于心跳,仿佛自己就靠在她的心口一样。
当莫遥回来的时候,凌风真的恨不能化成一阵风扑过去,但立马脑中警铃大作。待他反应过来后,他已经将门死死地关住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莫遥,他已经知道了莫遥的过去,知道她的回归,意味着她将彻彻底底的跟她的过去了结,但这个过去,却是有她的至亲,她以往的成长,那些成为她本人的岁月。她在这边就仅仅只有自己,因为她放弃一切选择了自己。
不是应该很开心吗,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吗?是很开心,很开心,但为什么第一个浮现在脑中的,却是怕她因为他而做出的选择和牺牲,会让她不开心,这余生中岁月漫漫,怕她不经意间想起,轻轻一声叹息,要是当初没这样就好了,他的余生甚至承担不起这一声叹息的风险。
他现在甚至在想,如果她没回来,他也不会怪她的,真的只要她过的好就好了,但现在她回来了,他不敢让她过的有一点不好。本来可以心无负担的两个人直面生活中的不愉快甚至是苦难,但现在好像不敢了,怕她过的开心,怕她在这个世界上不顺遂,自己义无反顾的把她的牺牲全都背负在自己身上。自己并非多想,刚才莫遥离开前的话,言犹在耳,“,我这跨越时空到这来,还不是为了你,我放弃了多少,我割舍了多少,你知道不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太知道了。所以我不敢见你,余生要是不能长相厮守,如果以后生活变得不那么浓情蜜意,你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怀念过去,怀念你本来的世界,然后用一种后悔的眼神看着我,我想都不敢想,我承受不来,你一个眼神就能定我的生死。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你,面对我们以后的生活,面对生活中的势必要出现的不如意,争执,以后的种种设想,种种不确定,让凌风的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所以下意识的,采取了最原始,最小孩的本能冲动,关门,不见,先逃避。让自己冷静冷静,想好了,理顺了,再去见她。毕竟她回来了,她不会在离开他了。即便刚才她愤然离去,凌风心还是安的,她不会真正的离开他。
莫遥回到了尚若书院,她现在也是尚若书院的教习之一,但并不是教授经典或者诗词,是太女殿下请了皇上旨意特开的实验性课程:体育。这是莫遥舔着脸求来的,体制类的差事。
躺在教习宿舍的床上,莫遥想还好有先见之明,兼了这么一份差事,不然吵架都没地方去。
莫遥在床上挺尸,心中刚才烦躁情绪渐渐的转回到了,自己回家的时候。莫遥找到了自己的父母,谎称自己是莫遥的大学同学,来看看二老。
父母老了很多,头发都已花白,听说是已故女儿的朋友来看望,还是很高兴的,仿佛能从这个姑娘身上找到一点自己女儿的回忆,也是很让人开心的。
坐在久违的家里,跟父母一桌吃饭,熟悉、亲切、感动;还是爸爸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却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说着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莫遥的糗事,逗得父母开怀大笑,只是父母的笑意中那抹不去的伤痛,还是深深的刺痛了自己。当天莫遥被父母留宿在自己以前的屋子里,所有的陈设都跟几年前一模一样,却一层不染。甚至被子上的味道,都是午后阳光晒过的那种熟悉的干燥的味道,只是半夜又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了。
第二天一早跟着父母来到自己坟前,这种感觉真的奇怪。父母在前方引路,广阔寂寥的公墓,一个个树立的墓碑,一个个消逝的生命,父母很熟悉路线,在众多石碑中能一眼寻找到埋葬自己的位置,就像所有的父母能从茫茫人群中,一眼找出自己的孩子一样。献上一束花,给埋葬在这里的自己,妈妈坐在墓碑旁边的石阶上,望着墓碑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神情一如以前跟自己絮叨时一模一样:你这成绩的抓紧搞,马上要考试了,再不抓紧,年都过不好;到外地上大学,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晚上跑出去,一周给我打个电话;找工作不着急,不要要求太多,先找一份先干着,关键是要离家里近;闺女,这都多大了,还不抓紧找男朋友,先成家后立业,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嫁,你看看隔壁的,你们还是同学呢,人家孩子都有了,别眼光太高,挑花了眼。
“闺女啊,以前念叨你,你都会跟我顶嘴,每次都把我气得恨不得缝上你的嘴。现在呢,想让你气气都没这个福气。孩子都是父母欠下的债,你这讨债的,没讨完咋就走了呢。”母亲摸了摸泪。
“老婆子,哭啥哭,这孩子同学面前,也不怕笑话。”爸爸说道了两句,“别介意,这老太婆就是爱念叨。我说你今天就别瞎念叨,让孩子在那边也不安心,我们挺好的,身体也好,不要担心我们。”
莫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直接就坐地上痛苦,一时把老两口也给吓蒙了。
“孩子,别哭了,有你这么个好朋友来看她,我家孩子也会很开心的。别哭,别哭,”说着别哭,可爸爸眼角还是有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莫遥握住爸爸的手,只能在哭泣哽咽中重复的说着这三个字。
搞得父亲有点莫名其妙,“你这孩子,跟我道个什么歉。”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有那么一晃神还真觉着像自己家女儿,“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确实不能接受,到现在也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这都是命。我家丫头,命中有此一劫,我们老两口命中注定失去女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我们还得继续生活下去,我们老两口要是活的不开心,我家丫头在那边也是不会开心的,所以我们为了自己,为了她也要让自己过的开心,她不是不在了,只是嫁到了远方,不能回来而已,我们的女儿一直在我们心里。”
莫遥谢绝了父母要再留她一晚的想法,找了个宾馆房间,自己静静的坐着思考,原来选择真的很难,别说之前那个女的,她还有自己的身体,就连自己只剩一个墓碑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想留在自己父母身边,不管用什么样的身份,血浓于水,无法割舍的亲情。
不过,莫遥要做的不是选择,她压根没有选择的机会,这个她暂时借居的身体,是别人的,鸠占鹊巢的事情,怎么能干;何况人家凭什么白白的成为牺牲品,人家的亲人、爱人、朋友,怎么办。莫遥回了趟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让别的家庭承受。这次回来只是信差,也只能是信差。让莫遥在万分痛苦中略感安慰的事,自己身前倒是买了人生意外险,保险赔偿也到位了,虽然父母不会用,但是自己心里上总觉得至少还有对父母的生活有一丝物质保障。幸好父母不止有自己这么一个孩子,哥哥和姐姐都结婚了,可爱的孙子、孙女也能分散父母的心。
其实还得感谢沐无心,至少他给了自己一个可以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可以再次得见父母亲人的机会,来得及跟这个世界的一切挥手告别。
莫遥只能愧疚,对父母愧疚,因为自己的早逝,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最大的不孝。但是事实只能接受,无法改变,消沉良久后,想起了父亲的话:我的女儿没有离开,只是嫁到了远方。其实跟事实也出乎意料的一致。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命消逝了,但对这个世界上亲人的感情却永远都在,即使在那个世界也一样,我们都要过得好好地,因为我们的亲人都希望我们能够获得幸福。
因为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跟过去的可能握手言和,也能够心无挂碍,甚至心怀感激的,努力过好以后的生活。
莫遥走之前最后在拜访了父母一次,这次帮着父亲整治了饭菜,跟母亲唠唠嗑,逗逗小侄子、小侄女,其乐融融。走的时候,多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也是好的。
这种亲人永别的痛苦,需要自己慢慢习惯。想想也没有永别那么严重,知道他们在平行世界过的好,自己就不会那么愧疚。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发生什么,自己过的好,是父母最大的愿望,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自暴自弃的呢。哪里敢。
莫遥回来了,打算好好过日子,但凌风发脾气,肯定是因为自己回去的事情,但这有什么好发脾气的呢,我这都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心力交瘁的,实在没有耐心哄了,干脆都冷静两天再说。
可是不是你想清闲就能清闲的,生活就是这么无理取闹,不管不顾的一直向前,而你只能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