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宣示
简蓝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冷锐。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转向导演歉意地笑了笑:“没事, 好像水底下有黄鳝咬我的裙子。”说着,又瞥了李震一眼。
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导演也乐呵地扬了扬手:“那重新来一遍吧。”
“嗯。”简蓝没有异议。
这场戏重新开始。
李震抬手抚上她的面颊, 慢慢靠近……
“嘶!”这回变成他猛然一惊往后退了开来。
“Cut!”导演皱了眉, “又怎么了?”
李震的表情有些别扭, 捂着嘴大声咳嗽了两声, 一时没有顾上答话。简蓝见状, 唇角凉凉一勾,然后转过来看着导演,又是歉意一笑:“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咬到他舌头了。”
片场的气氛安静了那么两秒, 旋即变得有些微妙, 许多人暗暗把心照不宣的八卦目光投向了李震。
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偏偏舌头好像被咬出了血,疼得很, 他只好憋着没有辩解,只好一个劲猛咳。
等到他脸都快咳紫了,他的助理才被他一眼瞪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拉了他上岸,一边还抱歉地对周围人道:“他其实昨天嗓子就有些发炎……”
丢出这句特别苍白无力的解释, 助理就立刻扶着李震去了临时化妆间。
简蓝这才在晓珍的帮扶下慢悠悠上了岸。
过了会儿, 李震的助理来帮他请假, 说是咳嗽止不住, 要去医院挂个号。
导演无奈地同意了, 然后想了想,转头对今天只有感情戏要拍的简蓝笑道:“那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刚才有没有被咬到?要不也去医院挂个号。”
有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导演在安抚被男主角得罪了的女主角。
简蓝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笑了下:“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转场了,下场戏再见。”
导演反而松了口气。
简蓝换了衣服和晓珍一起离开,关上车门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就立刻沉了下来。
简博文又打来了电话。
这回她接了起来:“刚刚收工,有事吗?”
简博文在那边默然了半晌:“你和念深,是不是……”
“嗯,我们是在一起。”不等他发问完,简蓝就言简意赅地作了回答,末了,又补了一句,“非常正当的那种谈恋爱。”
“我知道……”简博文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简蓝听见他在那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我看念深到现在还没回应,你需不需要爸爸和他谈一谈?”
简蓝揉了揉额角,闭着眼睛靠在了座位上:“不用,是我让他不回应的,我自己的事会看着办,你不用担心。不过这件事也要麻烦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就行了。”
简博文听出了她言语间的疲惫和淡然,顿了顿,回道:“好吧。那,你们有空一起回来吃顿饭。”
简蓝随意应了一声,便说完再见挂了电话。
她静静眯了一会儿。
正在开车的晓珍轻轻喊了她一声:“蓝姐,待会你是直接回家吗?”
简蓝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晓珍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柳特助,我是简蓝。”镜子里的她在笑,可笑容里却毫无温度,“两小时后见个面吧?你应该也有话想跟我说的,咱们总不好当着念深的面谈女人之间的话题,你说是不是?……嗯,好,到时候见。”
挂掉电话,她说道:“直接去卓悦,在大门口等柳菲菲。”
“好!”晓珍忽然觉得一阵热血上涌,连带着踩油门的脚都更用了些力。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向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
柳菲菲接到简蓝的电话后就不动声色地出了公司大门,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外头等着自己,她一怔,旋即像是生怕被谁看见似地在简蓝的示意下迅速上车关上了车窗。
“我可不想被记者跟着。”她一脸淡定傲然地说,“彩虹路那边有家会所,去那里吧。”
简蓝微一挑眉,冲着后视镜里晓珍探询的目光,微一颔首。
汽车便向着彩虹路那边驶去。
二十几分钟后,两个女人面面相对地坐在了会所的一个雅间里。
房间里气氛安静地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柳菲菲看着还在悠然喝茶的简蓝,到底是没忍住,干脆直入了主题:“如果我没猜错,简小姐是想问尹乔的事?”
谁知简蓝却抬眸看着她,笑了一笑:“不是。”
柳菲菲不禁愕然。
简蓝便说道:“已经查证的事,没什么好问的。”言罢,她又是微微一笑,“我是想问,柳小姐这么针对我的原因。为此还拉了你们许总下水,就不怕他生气吗?”
柳菲菲觉得她是在拿许念深压自己,不由冷笑了一下:“我和许总是很多年的工作伙伴,当初也是为了能继续跟随许总工作才离开父母回国的,他对我的信任恐怕没有简小姐以为的那么薄。何况,你和许总的事是记者拍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们不是正当恋爱吗?公布了不就好了?难道简小姐觉得还在事业上升期就公布了男友很吃亏?或者……是许总觉得很吃亏?”
简蓝把玩着手里的梅花茶杯,听着她一字一句,到最后,垂眸笑了。
“公布当然是要公布的,”她说,“不过要是现在公布,岂不是又遂了你的意?我要公布他是我男人的那天,必定是我和他水到渠成的时候,而不是因为被谁设了局让承认恋情这么美好的事都被染了脏水。”
柳菲菲脸色一沉:“简小姐还真是笃定,不过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许总他……曾经有过一个深爱的人,而且我知道,他心里还没有放下她。”
简蓝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句,不由一顿,心中毫无防备地颤了那么一颤,脑海里竟然有些许空白。
柳菲菲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反应,不禁有几分痛快的得意,心想我输了,你也未必能赢。
于是她说道:“许总虽然从来没提过,但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曾经有个非常热情的女孩儿追求他,被他婉拒了。那女孩儿以前是个直男斩,当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拒绝,还问我许总是不是gay呢。”她说到这儿,轻笑出声,“后来我当开玩笑给许总说了这事,他居然说‘你就跟她说我是无性恋,男女都没兴趣’,我当时还有点儿信了,可是有一次我无意中听见他和他堂弟视频通话,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
简蓝抬眸看着她。
柳菲菲弯起唇角:“我听见他堂弟说了一句‘你不如直接告诉她等着你吧,不然你这单恋算怎么回事?她根本不知道你爱了她这么多年啊!’——你说,许总是不是个很长情的人?”
她说完这些话,便立刻盯着简蓝的脸,等待着从对方的脸上看到能够让她爽快的负面情绪。
然而出乎意料地,柳菲菲却看到她一副满足的样子笑了。
“你笑什么?”柳菲菲蹙眉看着她。
简蓝耸了耸肩:“笑你人不错啊。”她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当年为了等我拒绝了那么多诱惑。”
柳菲菲愣住:“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我还以为你很聪明。”简蓝放下茶杯,拿起纸巾颇为优雅地擦了擦唇边的水渍,然后看着她,莞尔一笑,“我就是他等的那个人。”
柳菲菲霎时脸色有些发白:“你……”心里不由发慌,下意识忙道,“不可能!”
简蓝笑了,站起身,闲闲一拨头发:“那你去问他吧,以他的坦诚度,一定会告诉你我们是怎么从十几岁的时候走到今天的。”
言罢,她淡淡瞥了眼倏然变得僵愣无神的柳菲菲,拿起了自己的包:“这顿下午茶你请吧,给我惹了事花这点钱也不算什么,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拜。”
话音落下,她挎了包,长长的卷发在半空中甩出了一个弧度,径自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九点过,许念深回到家,打开门的刹那,黑暗里有一阵隐约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顺手开了灯,下一刻,看见客厅桌上摆着一瓶百合花,正是怒放的模样。
许念深微微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大步往卧室方向走去——床头的夜灯正暖暖地亮着,床铺凹陷了一半的地方正趴着个已经睡着的人,她穿着自己的衬衫,长长的头发被她甩在脑后散着,身畔还放了束和客厅里一样品种的百合。
他忽然间就觉得松了口气,心里柔软一片。
许念深浅浅笑了笑,轻轻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挑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简蓝听见有人在喊她:“蓝蓝,到被子里好好睡。”然后就感觉对方要抱她起来。
她脑子里一个激灵,顶着还没散去的朦胧睡意,睁开眼睛按住他的手:“我在等你回来,但是今天太累就睡着了。”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坐起来拿了身边的花捧到他面前,“送给你的,祝我们百年好合。”
许念深猝不及防地被哄了一把,愣了愣,失笑接过:“除了毕业典礼,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简蓝弯着眉眼笑,靠过来,温声问他:“你那边还好吗?”
他很自然地单手揽过她的腰:“我主导的项目每个都有策划根据和业绩可查,就算是《逃爱记》,也没人能指责我以权谋私,所以董事会没什么反应,不过秦董倒是出于关心问了问,我说我们两的父母是同学,只是之前失去了联系。”
她像只猫似地贴上来抱住他:“不要生气,我以后会给你名分的。”
“……”许念深沉默了半晌,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否认吗?”
“不是否认,”简蓝立刻道,“你什么都不要说,免得他们又说你不好,我来说就行了。许总,我想堂堂正正地公开我们的关系,但不是在这个时候,这不是个好时机。你能明白我吗?”
他当然明白。事情发生之后,许念深也扪心自问过,如果简蓝是他带的艺人,他在这个时候会给她什么建议,答案就是:让她自己把自己的面子挣回来。你们说我抱大腿?说我想利用记者要名分?那我偏要否认,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等到哪天我有了更高的成绩,或者我们决定结婚了,到那个时候我再主动出来公布,让你们大跌眼镜,而且不管否认还是承认,都是如今被诟病的自己所主导,那才是真正自己给自己挽回了一城。
理性的想法他当然知道,可是当这件事落在了自己女朋友的身上,他还是会更想遵于本能反应去承认她,保护她。
他沉吟了良久,微微颔首,笑道:“那你要加油,不然我只能做黑户了。”
简蓝哈哈笑,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这两天我都休息,不如明天回趟T市吧?你有空吗”
“还是等你这部戏杀青再说吧,到时候风头应该已经过去了。”许念深笑道,“现在要是一起走,就真是‘顶风作案’了。”
简蓝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在家里作案可以吧?”
许念深瞧着她,忍笑道:“你想干嘛?”
简蓝眼睛里笑意渐深,顺手从花束里抽了一朵花出来拿在指间,然后站起身后退半步,朝许念深伸出手,用手里的花轻撩他的脸:“累死了,我要去泡个澡。”
许念深纹丝不动地坐着,静静含笑望着她。
简蓝就佯作不悦地一撇嘴,背了手往外面走,衬衣下摆在她大腿根处摆啊摆。
她感觉身后没动静,就回了头,然后就看见坐在那里的许念深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冲着她伸出了手。
简蓝一眯眼,走回来握着他的手,坐在了他腿上。
“你傻不傻?”许念深笑着凑过去与她鼻尖轻轻碰了下,“万一怀孕了怎么办,你肯生吗?”
简蓝还真没想到这茬,原本做好的勾丨引决心霎时衰了一半,闻言不由有些赧然,乖乖应了一声:“哦,那算了。”
“什么算了?”许念深立刻道,“项目先保留。”
简蓝低头埋在他颈畔闷声笑。
许念深侧过脸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你今天穿的是第一次那条……”
说着,翻身把她压到了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