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回家
许念深和简蓝下了飞机就直接买花去了望澜山公墓。
两个人先是去祭拜了简蓝的妈妈, 然后又去看了许纪川,最后走出山门的时候,一直显得情绪很低落的简蓝忽然冷不丁说了一句:“我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原谅简教授了。”
有些事, 只要一想起来就痛, 就怨。她唯一能做的, 大概也就是不去想罢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她抬眸望着他, 目光深深, 静谧地看不出情绪。
许念深却感觉到那静谧中的微澜。简博文的那篇专访放出来之后,许念深就感觉到了简蓝情绪的波动,但她从未开口和他谈过,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个不习惯把自己情感弱处表现出来的人。
但现在她主动对他说出来了, 显然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想伸手抱抱她, 可转念想起这是在公共场合, 于是手伸出去变成了轻轻握住她的肩头:“不要勉强自己。”
不要勉强去原谅,也不要勉强去恨。恨一个自己爱的人, 许念深能够想象这有多痛苦,他不希望她痛苦。
简蓝点点头,抽出墨镜戴上,转身上了车。
来接他们的是同样休假回来的许言,他坐在车里正在笑着发语音消息, 见许念深和简蓝回来, 他就冲着简蓝说了句:“蓝姐, 你知道杜默音同学要去相亲了吗?”
杜默音是默默的大名, 自打大家见面重逢之后, 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地就混到了一起,虽然默默没正式答应去当技术顾问, 但她和许言的战友情却蒸蒸日上。
简蓝有些意外,然后笑了:“她会把人家闷死的,你该遥控指导一下她。”
许言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晃了晃手机:“我正在向她传授本人积攒了百年的经验。”
一直在旁边沉默围观的许念深弯了弯唇角,悠悠说道:“都一百年了,那得多老套。”
简蓝哈哈大笑,伸手去捏许总的耳垂:“你真坏。”
车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了不少。
许言笑着做出副打了个冷颤的样子:“谈恋爱了不起啊,小心被单身狗报复把你们扔给记者啊。”
就这么一路说笑着回到了许家。
许言走到前头敲开门,冲着家里就喊了一声:“伯母,你亲爱的小言还有你最爱的儿子和未来儿媳都回来了!”
本来就有点儿紧张的简蓝听他喊了这么一嗓子,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烧。
许念深见她连耳根都红了,微讶之余不由失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没事,别紧张,我妈和我的喜好差不多。”
简蓝还没说话,听到动静的池洁已经匆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见到自家孩子们就笑弯了眼:“回来了?快去坐着,待会就可以开饭了。”
简蓝一听池洁这么说,便立刻条件反射地说道:“阿姨,我来帮你们吧。”
池洁看了看她,笑着点头:“好啊,那蓝蓝过来陪我说话,念深和阿言一边儿自己玩儿去。”
许念深温然的笑意里透出几许佯装的无奈。
许言转过头:“伯父,简叔叔。”
其他人此时也已经循着脚步声的来源向着楼梯那边看了过去,只见许崇涛和简博文正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十分惬意的笑容。
“蓝蓝来了?”许崇涛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了简博文一眼,笑道,“你爸的棋艺退步了,以后没事让念深多陪他下几盘回一下手。”
许念深笑了笑:“您别吹过了,我可不想简叔叔失望。”
两个父亲哈哈大笑。
简蓝看着简博文,心情有些复杂。那种打从心里发出来的畅快笑容,她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没有看到过了,是从什么时候呢?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一群人闲扯了几句后,池洁便带着简蓝去了厨房,许言兴致勃勃地和他伯父跑去手谈了,而许念深则和简博文去了花园里喝茶。
简博文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许念深亲自来找他坦承和简蓝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话。
他居然等了蓝蓝这么多年。
那一刻,简博文欣慰之余,心情也非常复杂。
“念深,”他收起思绪,笑着唤了一声,说道,“我把蓝蓝交给你了。”
许念深正色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简博文看了他良久,忽然幽幽道:“要是晓静还在,一定也会很喜欢你这个女婿。”话音到最后,目光已变地悠远,像是有些出神。
牵扯到简蓝父母的私事,许念深也不方便多言,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最后简博文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池洁也在和简蓝说话。
她看着简蓝在一旁娴熟地打着下手,原本心里还隐约漂浮着的那么点儿别扭也不知怎地就被欣慰给全然替代了。
池洁想,看来对这段感情用心的也不仅是自己儿子。又想,其实这孩子这些年也很不容易。
“蓝蓝,”她的笑容里便泛出几分慈爱,温和地唤了她一声,“前阵子你和念深的那个新闻……你有怪他吗?”
简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池洁是担心自己会介意许念深当时没有出来回应,她笑了笑,说道:“我怎么可能怪他,是我说不要他回应的。以后时机到了,我自然会证明给那些人看。”
池洁点点头,眼睛里的笑意就更深了。
晚上许念深开车送简蓝他们回家,道别时趁着简博文走开倒水的时候迅速在简蓝脸上亲了一下,两人相识一笑。
送了许念深出门,简蓝返回来刚走到客厅,就看见简博文端着杯子站在那里看着她似欣慰地笑。
“你和念深感情这么好,”他温声问,“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到时候爸爸帮你们看看日子。”
原本脸上还挂着笑意的简蓝蓦地一顿,脸上就有了几分不自在,敷衍地弯了弯唇角,回了一句:“我们这样挺好的。”
简博文倏地愣住,半晌,才勉力牵出一丝笑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半夜的时候简蓝醒了,可能是因为晚上那盆水煮鱼特别好吃所以她稍微吃多了点儿,感觉渴得慌,于是起床想去客厅里倒水喝。
结果她看见了简博文。
他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月光下,他身畔那张雕花小桌上的烟灰缸里看起来并不空闲,这大概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支了。
简蓝有些许愕然。
在她的印象里,简博文是从来不抽烟的,而在她更年幼一些的美好记忆里,他还曾经说过苦恼或者不开心的时候只要下两盘棋写两篇字静下心来就好了。
但今天许崇涛却说他的棋艺退步了,简蓝记得,以前许叔叔赢的时候更少些。
她顿了顿,走过去喊了他一声:“爸,这么晚你还没睡?”
简博文的身影一震,连忙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一边转身一边往烟灰缸里摁烟头,还挥了挥空气里的烟味,冲她笑道:“晚上吃多了,我消消食。你怎么还没睡?”
“我口渴。”简蓝停顿了一下,说道,“家里有蜂蜜吗?”
简博文怔了怔,旋即一股感觉到自己终于被女儿需要的强烈喜悦便充斥了整个胸腔:“有!有有!我去给你泡,你找不见的,你坐着等会儿,很快就好。”
简蓝也没拒绝,点点头应了一声,就坐了下来。
身后很快传来一阵带着雀跃走远的脚步声。
简蓝没有回头去看,却觉得鼻尖骤然有些发酸。
***
在T市待了两天后,简蓝和许念深就回了B市,许念深慢慢发觉简博文给简蓝打电话的次数勤了很多,不像以前通常都是他从新闻上看到简蓝有什么事,或者想帮助她的事业的时候才会打过来,而是像他的父母一样隔三差五会关心一下孩子的近况。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简蓝的态度。她接到简博文电话的时候虽然还是不怎么热络,但也再没有了以前的淡漠和不耐。
她甚至有时候会主动跟他提起小时候的趣事——那些有简博文存在的童年美好记忆,这是许念深以前从没在她口中听到的过去,比如和许念深一样,她小时候也常常被自己父亲抱在腿上坐着教她画画,所以其实她画的画在外行看来也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念深看她讲得自然而愉悦,忍不住笑着凑过去亲了她一下:“那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两张。”
简蓝就嘿嘿坏笑:“好啊,给你来张‘泰坦尼克号’。”
许念深略略挑眉,眸光深邃地望着她:“我无所谓,只要你到时候还能腾出手来。”
简蓝就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咬他。
许念深就笑着张开双臂把她圈在了怀里。
简蓝紧紧抱着他。
“怎么了?”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许念深想退开身看看清楚。
简蓝却把他抱得更紧,须臾,说了句:“许总,我爱你。”
许念深蓦地一愣:“我……”
“没让你回应啦!知道你毛病。”简蓝笑着从他怀里退开,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反正我知道你爱我,不信你敢说不是。”
他这时才看清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和眼中故作的霸气镇定。
许念深唇边的笑意缓缓漾开:“嗯。”
然后伸手将她重新揽入了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