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美人无泪
翌日, 清晨的第一丝暖阳透过镂空雕花檀木窗，射进屋里，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百里杀杵着头在南宫静床边微微合上眼睛, 手突然滑了, 脑袋沉沉的掉下来, 如临万丈深渊。
他从梦中被吓醒, 揉了揉眼睛, 天已经亮了。殿外侯着的公公便进来侍候，他看见南宫静在床上睡得正香，挥手示意太监轻轻下去, 勿要吵着她。
自己也起身，出了内殿。问过时辰后, 便命太监端来洗漱器皿。他轻唏一口漱口水, 在嘴里来回呼噜后吐到口盂中, 太监又换来雕龙铜盆，轻轻捧一捧清水, 洗去脸上的疲倦，一宿没睡好，洗后顿觉神清气爽起来。
洗漱完后，换上明黄色飞龙朝服，带上朝冠。要出殿门时小声命令道：“好好伺候王后娘娘, 吩咐御膳房备好银耳莲子羹和几样可口的点心, 待她醒来让她享用。”
“是。”宫女齐刷刷行礼, 小声答道。不用他说, 那些太监宫女也必会千方百计讨好南宫静, 谁会跟王后娘娘过不去呢？
他一只脚跨出殿门，又跨回来吩咐道：“备上绿豆糕与板栗饼……嗯……还有银耳莲子羹里少放些糖, 她怕太甜。”想了想又补充道：“少些板栗饼，不好消化。”
他仔细想想，好像就这些，便转身出了殿门。
出门后看见一个宫女在轩兰苑门口小声抽噎，全身还有些湿湿的，冷的瑟瑟发抖。
百里杀身边的李公公眉头一皱，心想哪个宫的婢女如此不懂事，拿着拂尘上去道：“去！去！去！怎来这里找晦气，惊扰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百里杀沿着李公公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墙角一个宫女眼睛哭得红肿，似有些眼熟，走近了看。
“你不好好伺候主子，怎么来这里了？”百里杀一眼就辨认出，她就是婉儿宫里的婢女芳宜。
“主子昨夜打雷，被吓得捂头大哭。命我前来请大王，不想被殿外公公拦住，如今回去不知如何跟主子交差！”因刚入宫，不懂人情世故，也怕得罪天子，被判欺君之罪，小宫女将实情脱口而出，没有丝毫隐瞒造假。
……
百里杀顿时哑口无言，表情僵硬，心里又重新生起怀疑。
也许是看那小宫女哭的伤心，也许是对南月公主的身份还心存疑虑，他淡淡的说道：“回去就说本王昨夜公务繁忙，没能顾及婉贵人，今夜亲自过去陪她。”
说完便迈着大步，前往太极殿早朝。
小宫女破涕为笑，在后面千恩万谢，这下总算回去能有个交差，说不定婉贵人一高兴，就会免去她办事不利的责罚。
百里杀从登基以来，便徒步上朝。他认为四更时分空气最清新，可排出於毒，清理头脑，思考国事。
此刻，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殿外的空气，一步步向太极殿走去，最近发生这些人与事，却让他怎么也想不通。
风雨停后，婉儿方才在殿中浅浅睡去，满脸倦容，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宫女回去，侯在旁边。
等主子睁眼醒来，婢女便将大王之意告诉给她，婉儿脸上顿时生出笑颜。心里又重燃希望，我知道杀哥哥是记得我的，他不会不要我的。
她走到铜镜前，伸手去轻触自己如花似玉的脸庞，又缓缓从脖子滑下摸着散落的青丝。
自问容貌绝世无双，且风华正茂。为何要退缩，在这后宫，不争就无立足之地，不争就只能孤独终老。
她立刻命人伺候梳洗，挽起飞仙发髻，涂上粉红胭脂，画上柳叶黛眉，最后轻轻抿一口唇脂。
刚还看着没有气色的脸庞，瞬间娇艳欲滴精致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得倾国倾城，又换了一身淡粉色的繁花宫装，外披米色衣纱，发髻换成蝴蝶坠银铃步摇。走起路来，铃铛声声清脆悦耳，听得人甚是欢喜。这些都是前不久，百里杀费劲心思从别处淘来送予她的。
她对着镜子转一圈，上下打量，嘴角勾勒出一个满意的笑。
“主子打扮的美极了，可是要去等大王下朝？”婢女试探性的问道，她好提前安排轿辇。
“不！”她沉醉于自己的美，懒得跟婢女多说。
婢女也不敢多问，便在一旁等侯吩咐。
婉儿又整理了一遍衣裙，用檀香木梳把发髻重新打理一遍，反复确认妆容已经最美后。自信的抬起头道：“我们去拜见一下这位王后娘娘。”
按宫廷礼制，王后还未授凤印，入住凤鸾殿，她便还不算真正的后宫之主。待册封大典一过，次日各宫嫔妃才需亲自去凤鸾殿请安，如今婉儿盛装出行，提早一步去拜见，其心思昭然若揭。
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说道：“好久没见静答应了，我们先去梦筠苑。”经过心中一番盘算，总觉得自己独自前往有些不妥，带上个人，显得不那么刻意，且九儿又那么单纯无脑，紧要关头还可做个替死鬼。
轿夫将轿子转头，朝梦筠苑走去。
九儿见婉儿过来，忙出来行礼迎接。拉了她进屋，就命人端来几样点心，给婉儿享用。
“婉姐姐，你快尝尝，这都是我平常珍藏着，都舍不得多吃的，现在给你尝尝。”九儿满脸吃货相，甜甜的笑着，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婉儿。
“嗯……你也吃！”婉儿接过糕点，看着这粗陋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轻轻的抿一口，好像有些馊了，便缓缓放下。
九儿位份仅为答应，还不受宠，且脾气温和，从不责骂下人，所以她们不好好伺候，拿些下人吃食给她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婉儿来说，自小便丰衣足食。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吃得了这些粗食。九儿自小便食不果腹，能进宫吃饱肚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这些糕点在她眼里已经是好东西。
看着九儿吃得津津有味，婉儿心中生起一丝怜悯，瞬间有压了下去，在这深宫，哪有感情可言，她试探的问道：“九儿可否告诉姐姐，大王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有啊！”九儿随口答复着婉儿，继续吃着糕点，一脸满足幸福的样子。
“有……那有没有那个？”婉儿有些失落，停顿了一下，马上又笑着问道。
“好啊！姐姐你取笑我。”九儿放下手中的糕点，朝婉儿挠去，两人吵吵闹闹，屋里充满了欢笑声，就像曾经在储秀宫刚认识的时候。
两人闹结束，婉儿一本正经的跟九儿说道：“姐姐今日是有事前来，按礼我们去拜见未来的王后娘娘。”
“喔！王后娘娘……”九儿咬着手指，呆呆的想着，心里有些害怕，担心她跟太后一样剑拔弩张，不喜欢她。
“怎么？妹妹不想去？”
“不！不！不是，姐姐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去约青衣姐姐一起。”九儿举起双手极力摇着示意不是，眼睛瞪得圆圆的。
“青衣，为人冷淡，不喜热闹，若她去了冲撞了王后娘娘，是会被治罪的。”婉儿拿话诓着她。
“哦……那算了！”九儿有些失落，不过为了青衣着想，还是不带她了。
九儿简单打扮一番，看着干净朴素，便与婉儿一同出来宫殿，去往轩兰苑。
婉儿看着的九儿，左右各扎了一个团子发髻，绑了两根粉色绢带，妆容简单，像个孩子，呆呆傻傻，毫无害人之心。
但愿吧！但愿你不会挡我道，我便绝不动你丝毫，让你在宫中安度余生，婉儿心中如是想着。
来到轩兰苑，经人通传后，婉儿九儿一同进去请安。静儿从芙蓉鸾帐中伸出纤纤玉手，让她们无需多礼。
隔着轻纱，婉儿左右探看，只觉帐中之人，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看不仔细。
静儿伸了个懒腰，婢女上前来服侍她起床，掀开鸾帐轻纱，只见帐中之人，身穿粉色广袖轻纱衣裙，头发乌黑倾泻而下，眉间一点朱砂，未施一丝粉黛。脸若玉兰，眉若细柳，两颊粉晕若隐若现，下巴削瘦，优美的脖颈下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纤腰素裹，盈盈一握。
此等尤物，莫说男人，女子见了也心动。婉儿被她的倾世容貌震惊，顿觉自己就算精心打扮，在她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静儿从床上缓缓下来，踏上珍珠绣花鞋，修长纤细的手指搭在婢女手上道：“两位妹妹稍等，我去梳洗一番就来。”嗓音轻细，如沐天籁。
九儿痴痴的盯着南宫静，目光一直随着她，待她走远小声说道：“哇！婉姐姐，王后娘娘好美啊！”
“嗯……”婉儿轻应一声，神色有些失魂落魄。
待南宫静洗漱完毕，宫女遵百里杀圣谕，传来御膳房准备好的早膳。
九儿看见如此精致的美食，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起来。静儿看见她对美食贪贪的模样，一脸天真，倒还真有些喜欢这小姑娘。
“两个妹妹一起过来用膳吧！”
“真的……可以吗？”九儿眨巴眨巴着睫毛，大口吞咽着口水，想不到王后娘娘竟如此和蔼。
“嗯。”静儿上前去拉她肉嘟嘟的手，九儿又拉着婉儿。
三人围桌而坐，用起早膳。
席间九儿对这些美食真是胃口大开，但她也懂礼节，压抑着食欲，只是小小吃了几口。婉儿也吃得很是顺心，这些都是她儿时最爱吃的膳食，细节之处面面俱到，可惜是送到了王后宫中。
看着她们两个吃得正欢，静儿却无甚胃口，她不爱吃板栗饼与绿豆糕，不过看着她们吃得开心，她便也跟着开心。
……
“大王到。”公公从殿门外通报。
三人起身准备行礼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