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未可知

67.未可知

雍王府上, 望叶轩中,四面环水的水轩之中布置陈设极为简单,正中央摆着一张古琴, 铜制博山炉中染着苏合香香炉之上青烟袅袅。

正所谓, 博山炉中沉香火, 双烟一气凌紫霞。

袅袅香烟后, 蒋林的面容有些隐隐绰绰看不清, 十几岁的少年身着青色暗纹华服,坐在琴几之后,古琴在他手下滑出流畅悠远的声音来。

清脆的掌声从门口处传来, 蒋林未停,只听得来人说到:“凤飞翱翔兮, 四海求凰。若说子期伯牙高山流水, 你我便是此一曲凤求凰, 本王也颇喜此曲。”

赵承雍对蒋林十分器重,此人年纪虽小, 但行事为人却极是老成,心计颇深。

蒋林开口道:“殿下此言差矣,林虽向往子期伯牙,却独独崇敬周公。”

赵承雍会心一笑,走到一旁坐下, 与蒋林说到:“东夏向我大燕求亲, 我听闻代王已做出了允诺, 将净玉明华二位公主嫁与东夏, 两国结永世之好。可本王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单从边境上出兵之情况来看,东夏之心便已露无疑。”

蒋林不再弹琴, 只是用手在琴上胡乱抚着,闻赵承雍言,轻笑一声,继而说到:“代王殿下与平王殿下也算是亲厚,可这世道,呵呵~”

这世道,熟人都不如陌生人,代王要出手的往往不是潜在的敌人,而是身边清晰可见的熟人。赵承衍与皇帝的关系不甚好,后宫之中若非两个公主在,皇帝还能想起先皇后来,赵承衍的性子又一惯爽直刚烈,若是再有旁人推波助澜,他都不知要死几百回了。

赵承雍自然知晓蒋林的意思,心下亦是有些怅然,心中闪过赵净玉的面容,便又说到:“本王不想让代王得逞,不知壑丛有何办法?”

蒋林拨弄着琴下坠着的流苏,摇头道:“若此事成,对殿下也是件好事。即使东夏有诈,那么代王便不足为惧,若二位公主嫁成了,那么平王也便不再是对手。殿下何乐而不为呢?”

蒋林在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眼前这位雍王并非皇贵妃的亲子,在皇贵妃生了十二皇子后便使了宠,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莫非在这其中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和他有些什么勾连?他也只是点到为止的猜测,依赵承雍的能力与野心以及当前之大势来看,他不应被此些细枝末节所牵绊。

赵承雍思忖片刻,便说到:“宫中人情淡薄,净玉虽跋扈无礼却也是真心待我之人,我又怎能忍心看她远嫁蛮族,忍能看她处于生死都未可知之境地?”

蒋林觉得好笑,怎么上一世他就没发现赵承雍还是个多情之人呢?他的手段向来隐秘毒辣,踏上帝位的脚下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蒋林心中早有乾坤,便开口道:“此事也不难,殿下只要让陛下知晓代王与东夏狼子野心便可。”

皇帝多疑,这一点历朝历代都不会变。

赵承雍皱眉道:“本王不是没有想到此法,只不过父皇也会怀疑本王的动机,父皇向来不喜兄弟间不和倾轧之事。”

蒋林觉得赵承衍有些关心则乱,于是便笑着说到:“殿下只管让几位闲不住的御史大人知晓,言官总要有话可言才是,据林所知,御史大夫郑爵郑大人早朝后总会去城南的聚贤楼喝茶、谏议大夫桂清村初一十五总往城中相国寺而去、正言司谏二位大人的府邸都在华容巷。”

赵承雍连连点头,当下便命人去办此事。

其中细节便不再赘述。

东夏驿馆之中。

二皇子耶律辙对着在窗边远眺的身形消瘦的蓝衣男子说到:“博云兄,你的法子倒真是有些用,赵承佑这个草包!”

那被唤作博云的人转身过来,笑道:“大皇子在中途病重,我主自当把此事全权交由二皇子您来办,博云早便说过,此事极是好解决,只是二皇子先前不知,不是娶了这公主我主便偏向谁一些,而是,谁拿得了这天下,我主便偏向谁!”

耶律辙深以为然,“只要赵承佑那边顺利,博云之大计可成,本王也不必再低耶律穹一等,我沃洛伦族也将会在东夏诸族中抬起头来。”

沃洛伦族是东夏八族之中的最末等,只因其人形貌与中原人无异,故而在东夏族中备受冷落,他们唯一的转机出现在二十年前,也就是耶律辙的母亲,沃洛伦·青穆儿。而如今的唯一的希望也就是耶律辙,耶律辙若是能坐上王位,那么整个沃洛伦族亦会一改前貌。

博云点头,略带病颜的脸上也随着耶律辙的情绪而笑了起来,耶律辙的愿望便是他的,他真心祈愿自己可以活到他一展宏图坐拥天下之时,即使那时与他并肩看万里山河的人不是他。

耶律辙深邃眼窝中一双泛着蓝色的眸子里尽是欢喜,他可以完成母族之期望,自己的母亲再也不是侧妃,只要他此记可成,母妃便也可做东夏之后了。

二人各怀着不同的愿景,却都渴望着最后的结果尽如二人之意。

夜凉如水,山间之夜更是静谧的可怕,漆黑的不见五指,似乎四面八方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名的野兽鸟禽声声叫着,晴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忽然听闻外间传来脚步声,晴方心中一紧,握紧被角,紧紧看着一片漆黑紧闭着的门,仔细想了想自己在睡前似乎忘了拴门,心中又急又怕,恨不得此时便大叫一声,将姜如思叫进来,可是,姜如思正歇在尹素染那里,她又怎好打搅?

一想到他,她就忍不住的酸涩起来,便想不管是谁,哪怕是鬼也无所畏惧了,死了便死了也是个解脱,她如今真是活的连自己都瞧不起,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呢?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只听他衣物窸窣之声以及晴方‘嘭嘭’的心跳声,在这静谧夜间竟是格外的清晰,连方才鸟兽鸣声都好似悄然退去一般。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外间清冷的风蓦地灌进沉闷的房间之中,南晴方睁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要看身影,她就知道那人是姜如思,可是他此时不应该来的,怎么就来了呢?心中又燃起了些许欢喜,想起他时是有酸涩,可回过头去一看,竟是还有些原来未曾变过的悸动,虽然这一切都再也回不到过去。

南晴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心跳愈发加快,直到他行至她床边,她才彻底缓了下来。

他拿出火折子点亮一支蜡烛,挡着光看着她轻轻说到:“你说你是何必呢?好好的郡主不当,非要跟着我!”

……

半晌他“唉……”了一声,将烛台放置在搬来的小方凳上,轻手轻脚的拉开了她脚头的被子,看到她一双此刻还发白发紫的脚趾,他皱了皱眉,拿出怀中的一小瓶药来,轻轻倒在她的脚上,轻轻地吹着气。

南晴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脚下火辣辣的疼着,火辣辣中又有丝丝凉风,能让她好受些,只是这样一来,她便想起今日之事,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便起身抱住他。

正在上药的姜如思一滞,便觉身后一个温暖单薄的身体靠了上来,姜如思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只是问到:“怎么还没睡?”

南晴方将脸靠在他的背上,没说话,姜如思转过身来,把她的手拉开,压抑着自己,说到:“早些休息吧!”

说完便要离开,南晴方拉住他,一手扯着自己单薄的亵衣,霎时间胸前便露了大片出来,姜如思别开眼,一手按住她的手,低沉着声音说到:“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

南晴方泪如雨下,一下子半跪起来,吻上了姜如思的唇,姜如思一时间愣住,以他的功夫只要他不想让她靠近,她是靠近不得他的。

可是一开始,让她靠近的人也是他自己。

他回吻着她,一手放在托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南晴方整个人倚靠在他身上像是枝头的一叶,轻飘飘的随时会飘走一般,俶尔二人渐入佳境,姜如思双手在她身上游走着,晃晃烛火下,二人衣衫皆已半褪。

外间冷风灌了进来让他醒了过来,眼中的火热渐渐退去,在早已沦陷的她的耳边说到:“我对你半点情意都没有,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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