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千百度
一阵脚踏雪而发出的‘叽叽’声和衣物窸窣声后, 长孙恤能听得出来她距自己有十余步之距，心中正默默数着，看她会何时叫自己时, 传来她有些微抖的声音：“你睁开眼。”
长孙恤闻言便慢慢睁开了眼, 只见遍地雪白, 梅树馥郁之下她正转完个圈还有些发晕没站稳, 她的大氅随着她有些羞涩的笑意缓缓落地。
露出她里面穿着的鹅黄衣裙, 看得出来很是单薄，长孙恤微微皱眉，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自己虽然心疼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穿的如此单薄，可她想做的事情, 他不会阻止。
长孙恤站在原地噙着笑看着已经开始翩翩起舞的净玉, 她柔荑灵动似无骨, 一手折了梅花一手似游龙般穿梭于白雪之中。裙摆已经转开，她周身的落雪跟随着她的转动而转动像是将她围在了重重雪花之间。
远远望去竟像是虚幻里的人物一般, 一时竟是看的痴了起来。
他想起那晚自己看到的她也是这般，那声声快活笑好似就回荡在耳边。
净玉一颗心“咚咚”直跳，她已经好些年没再跳过舞了，虽说此前练了许多时日，可一想到他就在自己面前看着满眼都是自己, 她心中便有阵阵止不住的慌乱, 一对上他温柔沉静的眸子净玉便忘了后面本已编好的舞步。
只得一边慢慢想一边对着他傻笑。
脚下一滑便沉沉向后倒去, 本应是最后一个动作靠在梅树上的, 现在可倒好, 看他看的忘乎所以。
毫无意外的落到他的怀里，净玉索性不再用力, 两腿一蹬，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长孙恤一把将她抱起，就听净玉问他道：“这份礼物你可还满意？”
长孙恤看着她半晌答道：“极满意。”
净玉将头往他胸前一靠，仔细听了听，说到：“倒不是口是心非，其实我也觉得今日有些不好，委屈你了小恤恤。”
长孙恤不知道自己哪里小了？往日不是叫自己老恤的吗？怎么今日还换了大小？
长孙恤将她放下，将桌前的小炉递给她说到：“莫要冻着。”看着净玉有些闷闷不乐，长孙恤便又说到：“你今日很好看……不，是每日都好看。”
净玉又凑到他身边去说到：“那你以后可有眼福了。”
长孙恤点头，又问净玉道：“你是想住在你公主府中还是我风苑之中？”
净玉听他此话，便顺势跟他坐在一处，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道：“有句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你自然住你的地儿，公主府那边是我为了接花儿一同出宫来住特意建的，你是不是想多了？”
长孙恤向来清冷的眉眼，此时也未见柔和，微微抬眉，沉着声“嗯，”了一声，继续说到：“我府中人多事杂。”
净玉摇头，挽着他的胳膊道：“我听鹤乡说长孙府中人人皆惧你，况且本公主向来嚣张跋扈惯了。本公主怕什么？”
长孙恤轻笑一声，说到：“这倒也是，那你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
北庭与纪家军联手攻得南庭措手不及，江南边境处战火一触即发。赵承衍在离京之时便已向皇上请了道密旨，江南那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纪宋此时正带领着将士阵前杀敌，北庭那边的将领便是耶律齐与耶律穆若二人。耶律穆若一身戎装立于马上手中一把红缨枪，倒是英姿飒爽，杀起敌人来亦丝毫不逊色于男子，纪宋都不得不为其杀敌之果决与用兵之准确而心折。
敌退兵之间隙，耶律穆若驱马追上纪宋，纪宋取下来战盔道：“将军好计谋。”
耶律穆若也不谦虚，似乎这样的话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说到：“只不过是我对此地势熟悉罢了，倒是纪家军还是一如既往的骁勇善战。小将军看来是深的纪老将军之真传，不过我记得纪家还有位女将才是，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对于纪家军与姐姐纪宋是同样的骄傲，故而也不做谦虚之词，说到：“家姐已嫁做平王为妃。”
耶律穆若点头若有所思道：“真是可惜……”只听‘铮’的一声，一支不知从何处射向耶律穆若背后的流矢被纪宋在刹那间用刀挡开。
耶律穆若看了看落在地上的箭矢抬头望纪宋的眼神变了变，拱手道：“多谢纪将军！”
纪宋摇头：“无事，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耶律穆若神色暗了暗又接着方才的话说到：“可惜她本是战场上的雄鹰，却飞到了皇家做了金丝雀。”
纪宋轻笑却不说话。
天上的孤鹰与笼中的金丝雀，各有各的好，找到了新生那便是好的，找不到也许雄鹰也会羡艳笼中的鸟儿。
战场上弥漫着硝烟，横尸遍野，天气却是格外的晴朗，万里无云，热气灼灼似酷夏一般。大群乌鸦在低空盘旋着，声声哀鸣，招朋唤友共同来享这盛大的宴席。
耶律穆若看着站在尸体上的乌鸦低低的说了一句：“有朝一日能这般死在战场上也算是幸事。”
纪宋听她语气里多哀愁，不知如何劝慰索性不言。
身后传来叫耶律穆若的声音，纪宋欲走之际，穆若叫住他，纪宋虽不解却也等在了原地。
纪宋随着耶律穆若一同望向后面驱马而来的人，他倒未着戎装，看起来多几分秀雅之气。
听他叫耶律穆若做‘阿若’，想必此二人是相熟的。
既然是熟人相见，何必留他一个外人呢？
耶律穆若见他来了，目光闪躲起来，他二人之间似乎都是这般，看半眼躲半眼的，看得他这个外人甚是不自在。
那人不断的在说话，大意便是问耶律穆若为何没去寻他，连他大婚之时她都未到……
耶律穆若侧脸看着地下，打断他说到：“四哥，你怎么还找到战场上来了？”
此人竟是她的四哥！
哪有兄妹是这样的？
那个四哥说到：“方才来寻大哥时看到你在这边刚好过来看看。”
穆若眼中又暗了几分，原来不过是刚好而已。
耶律穆若对着纪宋说到：“你不知我的四哥曾和你交过手吧？”
纪宋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加入到这二人的对话之中，却也打量那男子一番，摇头道：“我倒是不记得了。”
那男子看了看他向他拱手道：“在下耶律芳原。”
纪宋点头，不欲多言。
忽听耶律穆若说到：“我要嫁的人就是他。”
纪宋和耶律芳原都转过头去看着不知想什么的耶律穆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