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我有问过姐姐, 为什么姐夫会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将自己交给香港。这里没有他们的别墅,也不是姐夫事业的主战场。
却是姐夫自己说的答案。
他在一个午后支开了所有人,对我说:“桐桐, 你那么喜欢听八卦。我也和你说一句悄悄话……”
然后, 他悄悄地对我说:“你知道吗?香港, 是她长大的地方……”
我心里微微一动, 看姐夫唇角带着那么满足的笑容, 悄悄回:
“嗯,我会为你保密的。”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是皮包骨, 但是一张清减的容颜还是冰山一样酷酷的那么好看。
我更小声地说:“姐夫,小藤一定还在天堂等你。你很快就可以那么幸福地和她永远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把你们分开。”
姐夫脸色蓦然变得惨白, 还杂着一丝惶惑。他盯着我, 一时说不出话。我感觉姐夫的好心情因为我这一句话变没了。
然后姐夫说:“她……并不在天堂……”他反握住我的手, 慢慢抚平自己紊乱的心境,“不过, 桐桐,我相信,来世,她在等我。”
姐夫死于说这句话的一个小时以后。我和那么多人一起,看着他慢慢合上眼睛。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 那么一刻, 我无意识地抓紧了嬴风的手。
后来才知道, 我那一抓, 用力之大, 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嬴风的肉里。他竟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姐夫死后,我和姐姐去他们住的房子收拾姐夫的遗物。
在深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密封得极好的日记和一封遗书。
日记封面指明“留给桐桐或小藤”。
遗书没有落名。
姐姐一个人看了遗书, 然后烧了。
她说:“子铭好狠心,死了之后还要让一封遗书带走我的一丝幻想。”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想葬在藤萝树旁,我便成全了他吧!但愿来生,我不要再遇见他。”
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姐夫还有东西留给我。
打开日记的封面,我看到了第一页上的几句话:
那一场曾在我的世界演绎过的纠缠,像一场寂灭的梦,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来。
梦醒的时候,我便清楚,那场梦已让我一无所有……
我没再看日记。看上面题的日期,我知道他写了没几个月。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从商的姐夫还能有这样的文笔。
把姐夫留的日记交给了承轩。
我说:“烧了它吧!在姐夫安息的那棵藤萝下。”
承轩接过日记时,问我原因。
我淡淡地笑,略带感慨地说:
“这本日记,他只想留给两个人。我或那个小藤。留给我,是因为我只是一个过客,看里面的文字时不会伤心。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留给小藤吧!”
承轩把日记翻弄了一会儿,打开了第二页,猛然一震,忙合上了日记。
我问: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将日记本包好,若无其事地说:
“如果不看,你不后悔吗?你不好奇?说不定,你看了,就知道小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许,你们还认识呢……”
我沉吟说:“这里面一定有我想知道的那段凄美的故事,说不定还有姐姐,还有她们灵魂的声音。有时候,不看,反而会幸福。毕竟我只是一个旁人,只在一场游戏外看花开花落,既然如此,我还是做一个旁人吧!”
承轩温柔地笑了,闪烁着目光,没说话。
后来承轩也给了我一本笔记本。他说:
“这是小藤的。烧吗?”
我想了想,不明白这事情为何还要征求我的意见。说:“那就烧吧!毕竟两个主角都死了,我们没资格翻开。”
承轩似乎送了一口气地点了点头,将两本日记放到了一起……
看着火苗攒动,我有片刻失神。
透过烟看对面的承轩。他沉默地将日记放进火炉。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日记烧尽的时候,我知道,该结束的已结束。
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不由笑了。
和嬴风回去意大利的途中,嬴风对我说:“桐桐,子铭的事情过去了,我们也该心无旁骛地谈场恋爱了。”
我张大眼睛看着他。他,刚刚说什么?
嬴风干咳一声,并不看我,态度却很是认真:“别的女人,想追求我都没有那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愿不愿意抓住,随便你。”
这话,怎么觉得由承轩来说更合适?嬴风素来没有什么幽默细胞的,反而因为处处顾及着自己的尊贵身份,不苟言笑。
“风,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那个……尝鱼的味道?”
嬴风没有明白过来。
很久之后,他或许终于是记起了灰鼠事件他那句经典的比喻,于是不留痕迹地将自己的衣领拉高,遮住了自己的脖子,又不经意地将袖子扣紧。
然后,他才轻轻地说了句:“你……想那个……得结婚后……”
我本来还有些尴尬,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风,你好会讲冷笑话……和你那样过的女人那么多……你怎么不把她们都娶回去……”
嬴风脸色微微一冷:“你怎么能和她们比!”
他似有些羞怒:“而且,除了关注我的情感历史,你就不能关心点别的?”
我连连点头:“等我决定和你恋爱了,我就关心你别的方面。可是,风,你……确定要和我恋爱……”
嬴风说:“今天是确定的,明天就不确定了。”
我闻言一怔,偷偷看他,见他不像说假,于是试探地将手放进他的手心:“要不,试试?”
嬴风没有回我,只是将我整个人搂进了怀里,笑得分明。
承轩的新的开始,却不是那个初夏。
是姐姐。
人的一世,无非是沧海桑田的轮番变动,亘古不变的,是不停地变。就像,前一刻,我还以为姐姐对姐夫爱到了骨子里,后一刻报纸上就有了她和承轩的绯闻。而看着报纸的我,却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读着那些文字,在微微的酸涩里,居然还笑得出来。
也许,人生其实没有真正的失去。一场失去,是另一场际遇的开始。
于是,某一天,我对嬴风说:“风,把同心钻给我用最最漂亮的盒子装好,也许用得着了。”
嬴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为我挡住太阳光。然后,他低头,在我以为他即将吻我时,他只是轻轻地用鼻子在我脸上蹭了蹭。
同心钻是我亲自放到姐姐手里的。
我想姐姐的痛应该痊愈了。她一向都是一个懂得也轻易做得到遗忘的人。
当面看姐姐,才发现她光鲜的外表下,有浓浓的疲惫之态。那眼神,比起当初,黯淡了很多。
她有点不自在地告诉我:“桐桐,我们决定明年就结婚。”
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谁。我眼睛余光一扫,那人正和嬴风一处,低声谈笑着。
“恭喜你们。”我对姐姐说。
姐姐也看了那个他一眼,沉吟着:“我和他,没打算□□。所以……若以后……你们……”
我觉得奇怪。结婚却不办结婚证,那样也行?姐姐嫁给姐夫,为什么就甘愿被文书所束缚?难懂。
我送他们那对同心宝石钻作为结婚礼物。
姐姐收到礼物的时候就哭了。她说:
“子铭也曾买了这样一对。其中一只他戴着,另外一只……我一直在等他送给我,没等到……”
于是我明白了姐姐忘不了姐夫。
或许是舍不得忘去。
无意间把目光移向承轩,想叫他戴上另一只同心钻。
却看到他嘴唇颤抖,晶亮的目光中闪动着几丝别扭。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我和承轩商量豪华婚礼的场景。只是那个时候,我和他都不知道,陪我们走上幸福红地毯的,不是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