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杜少源离开以后, 又觉得刚才的自己很不理智，他居然对一个病人大吼大叫……
杜少源捂着额头，露出苦闷的神情, 看见自己最好的兄弟变成了这样, 他实在受不了。
然而陆湛看起来很好说话, 其实却是一个倔强的脾气, 自己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杜少源眯起眼睛, 忽然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够帮助到他，只是……这个人选一出来时，他有些犹豫不决了, 到底要不要……
没错，这个人就是刘栗。
但是, 陆湛说过, 什么时候都好, 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都不要告诉刘栗，等有一天他会自己和女友解释的。所以, 到了，好像是一切都结束了的样子，还只有刘栗一个人被瞒在鼓里，陆湛似乎也不打算告诉她。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 眼看着陆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杜少源很害怕, 会有那么一天, 他彻底崩溃, 又像高三那一年一样, 躲在屋子都不敢见到光。
他害怕，就这样失去一个好友。
所以, 最终他甘愿冒着陆湛知道后生气甚至和他绝交的危险，也要告诉刘栗，要让她阻止陆湛——
当时，刘栗已经在拍《自梳》的最后一部分了，这一部不到180分钟的电影，已经拍了将近一年了。
刘栗的演技已经臻至完善，几乎是和戏中那个绣娘融入一体了，就连盛才伦导演都夸赞说：“她身上都是灵气，不，融入了演技的灵气。”
化妆师为刘栗花了一个老年妆，开始扮演老年的绣娘，满头银发，一脸风霜，坐在门前的枣树下，看着河畔里游着的小黄鸭，露出了笑容。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与自己和解了。无论是自梳也好，苏绣也罢，这一生她都朝着自己的心出发。
杜少源抵达小镇时，问了下路，找了刘栗所在的剧组。
“刘姐，有人找你。”助理朝她说。
刘栗正演完了《自梳》，一身松懈，晚上盛才伦导演还说大家一起吃个杀青饭，刘栗本来是打算卸妆完就回客栈了，忽然听到一个助理说这样的话。
“好，我这就来。”
走了出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风尘仆仆的杜少源，看起来一脸的心事。
“少源，你怎么来了？”刘栗皱起眉，问，看到这样的杜少源，总是很容易联想到陆湛那边出事了。
而果然，也被她料中了。
“刘栗，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说。”杜少源一脸严肃地看向她。
刘栗就听着他把这半年来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给自己描述了一遍，甚至就连陆湛的抑郁症，也沉痛地说了。
刘栗越听，心越下沉，她咬着嘴唇，脸色大变，“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杜少源只能一脸抱歉地看着她。
刘栗叹了一口气，说：“是陆湛不让你说的吧。他这么会有抑郁症，居然不看医生——”
抑郁症，听上去好像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病症，然而若是恶化起来，那么就很严重了，身在压力极大的娱乐圈当中，刘栗这么多年来，就遇见了许多的有抑郁症的明星，很多不是退圈，就是吃安眠药自杀，亦或者跳楼之类的，轻的，也很颓废，完全对生活没有了信心。
在杜少源没说之前，刘栗根本想不到，像陆湛这样自信阳光的人居然也会有抑郁症。
或许是自己对这种病症所了解的太少了吧。
又或许是一直以来，她对陆湛的关心都太少了，看不出这一年来他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勉强着在自己的。
刘栗低垂着眼睛，身影落在黄昏的阴影当中，她忽而抬头，问向杜少源：“买了机票吗？现在就回B城。”
听到她这么说，杜少源松了口气的同时，“你这边的工作……”
“没事，正好拍完了，等一下我打一个电话向导演解释一下就好。”刘栗说。
“好。”
刘栗很快便和杜少源一起乘坐了飞向B城的飞机，晚上九点半就到了。杜少源把她送到了陆湛住着的公寓，然后把钥匙给了她，“我就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都要靠你了，刘栗……”
刘栗提着行李箱，看向他。
“谢谢你。”杜少源微微有些别扭地说着。
刘栗轻轻地笑了。“放心。”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她也没多大信心，只不过只要她在的一天……就一定要陆湛恢复从前那样的开开心心的样子。
杜少源走了以后，刘栗抬头看向眼前的公寓，除了门前的路灯还是亮着，整个公寓好像坐落在一片浓浓的黑雾当中。
快十点了。陆湛还没有回来。
刘栗微微皱起了眉头。
刘栗托着行李箱进了公寓，打开灯，一片刺眼的光明，屋内的客厅很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有让人打扫着，不过也过于干净整洁了，没有一点儿的人气味。
刘栗放下行李箱。环视了一眼，她发现了沙发边的玻璃桌子上似乎放着个药瓶，刘栗拿到手心里一看，Flunitrazepam，轻轻扭开药瓶，里面堆积着蓝色的药片，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被服用了一大半了。她呼吸一紧，这不就是安眠药的一种，陆湛居然也开始服用了安眠药，是用来助眠吗？难道给他的医生没有告诉他，虽然能够用来催眠，但是也会对身体产生副作用吗？
不。
刘栗冷静下来。
医生应该不会那么傻给他这么一大瓶的安眠药，一直是陆湛用别的手段得来的，而且就看这么随便地放在客厅上，一定是早就用习惯了。
刘栗紧紧地把那瓶药捏在了手里，然后坐在沙发里等待着陆湛回来。
她有很多的话，想要问陆湛，但是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问起才好，正好趁这段时间理清楚。
陆湛加班得很晚，甚至要不是助理再三催促，他想就这样一直在公司待下去就好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里也是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工作方面的事情，让他很焦虑，心绪也一直很低落，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乏闷和无趣。
“陆总。”助理说。
“你让司机来接我，然后你先回去吧。”
“好的，陆总。”
陆总看了眼手表，戴了好几年的手表了，这是小仙女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一直以来他都带在身边，仿佛小仙女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小仙女，现在应该睡着了吧。
陆湛坐上车，心理上很累，身体上也很累，但是他就是一点想睡的心情都没有。
“陆总，到了——哎，陆总，灯亮着唉。”司机停下车时，惊讶地说了这么一句。
陆湛看了过去，果然是亮着着，心里虽然觉得很奇怪，不过，杜少源也有公寓的钥匙，应该是他过来串门了吧。
“嗯，应该是家里人。”
司机这么久就没见过在陆总没回家之前屋里是亮着了，迷茫地哦了一声，不过一想，陆总不是有个在外地拍戏的大明星女友，也许是人家回来了也说不定。
陆湛下了车，想起白天时杜少源的话，心里有些烦厌，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他就是想当一只鸵鸟，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湛勒了一下领带，打开了门，然后看到了不敢相信的身影——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小仙女就坐在沙发上，大概是听到了他进门的声响，望了过来，嘴唇宛若蔷薇一般红艳，一双眼睛十分的清疏地盯着他看。
陆湛从她那平静的没什么情绪的目光里看出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怒气。
“小仙女！”
“你终于回来了。现在十二点了。”刘栗看着他说。
不知怎么地，被她这样看着，陆湛就很是心虚地低下了头，之前的烦闷，到了现在反而变成了一种窃喜。小仙女是特地回来看他的吗？
不过，他总有些不妙的感觉。
“今天……工作有点多。”陆湛一点也不心虚地撒谎。
然后右眼跳了一下。
刘栗快被他气笑了，可是还是维持着一副淡定的神情，背靠着沙发，很有一种女王大人的气势。
敌不动，我不动。
陆湛就知道，杜少源肯定是和小仙女说过怎么了。
他眸中翻滚波澜，挣扎着想要向刘栗解释着，可是最终，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他想要张开嘴唇，嘴唇却紧紧地闭住。
他慢慢地走到刘栗面前，看见了她手中捏得紧紧的药瓶，声音低哑：“你都知道了。”
“如果少源不说，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刘栗望向他，眸底一片伤心色。
一个清冷的美人，卷着峨眉，一个自己最要紧的人，字字泣血地追问。陆湛仿佛浑身沾满了黏稠的泥浆，慢慢地身陷深潭的时候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
可是他害怕啊，害怕那个人非但不能把他拉出来，反而被他扯进了泥潭当中。
陆湛扭头，“小仙女，别管我了？我不想让你伤心。”
“可是你现在……我很伤心。”刘栗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红了，泪珠也涟涟的，默默地流下。
陆湛又怎能忍见这一幕，都是他不好，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如果当时，就和妈妈一起离开了，是不是，就没有了现在这……
不，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再也遇不见小仙女了，他不要。
陆湛猛然望向刘栗，“对不起，小仙女我……”明明不想让小仙女伤心的，可总是控制不了自己，说出那些让小仙女伤心的话。
刘栗红着一双眼睛望着他，手里捏着那个药瓶，“陆湛，是我，是我不好，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你的伤心难过，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陆湛听到她的话，有些错愕。
迷茫着，都不是我的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