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十九 威胁
余展陵一声低吼, 吓得春一屁股跌到了地上,裤子从手中滑落,里面的手机也掉了出来, 一切昭然若揭, 无从辩驳。
“想给谁打电话?”
以为会挨骂, 没想到余展陵的语气又柔和下来, 他起身趴在床沿, 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春的面前晃了晃。
“是不是想给陆雅之打电话?”
春不答。
尽管他现在语气缓和,但春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连日来被他的步步紧逼已导致了精神的极端紧张化。
余展陵把手机伸到她面前。
“只要你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跟他见面, 我就让你打这个电话。”
他多期望她能够答应, 只要她答应, 他必将把所有的过去都原谅,可是春却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 不能不见他,也不想,再抛弃他……”
“那你就可以抛弃我吗?!”
所有的柔软,在被拒绝的这一瞬间变成了令人难以容忍的羞耻感。余展陵把手机狠狠地砸向地面,而后他抓住春的领口, 对着她的脸发出像来自地狱一般又湿又冷的声音,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可是让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搞男人?温向春, 你脑子还正常吗?你忘了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吗?”
“所以, 我在求你,我真的想求求你, 能不能放了我?”
春又一次呜咽了起来,泪流满面的样子,显得多么的楚楚可怜。
“你少做梦!”
余展陵丢开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
“展陵你要去哪里?”
“不关你事。”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轮椅。”
为什么她还要表示她那无谓的关心?余展陵头也没回地朝外爬了出去。
等到春找到轮椅推过来时,余展陵已经到了客厅,他伸手在茶几上摸索着什么,春想来帮他,但被他一手给推开了。他拿到了他要的烟后转身靠在茶几上,低头从烟盒里敲出一枝点燃吸了起来。透过又轻又薄的蓝色烟雾,他看到被他推倒的春已默默地在地上坐了起来。
他就这样一边吸着烟,一边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忍气吞声的样子。想着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想让他放开手让她投入别的男人怀抱的缘故,他就再也难以对她产生同情之心。她,就有这么爱陆雅之吗?可既然这么爱,又为什么不早一点去拼去抢,非要等到自己已经结了婚了,而且还让他这个老公这么疯狂地爱上她了之后才又产生这么痛苦而又令人憎恨的感情呢?
“你,去厨房拿点酒来。”他喷出一口烟雾命令道。
春缓缓抬头,一脸犹豫,“可是你不是胃痛吗,怎么可以喝……”
“叫你去你就去!”他不耐烦地冲她吼道。
春默默地起身去了。
春来到厨房,看到厨房里也是一团乱。她不过才走了两天,家就不像个家,活像个垃圾场。春对着冰箱发了一会怔,突然间,她感到一切都没意思极了。之后她抱了两瓶红酒走出来,在茶几上找到了开瓶器,噗哧噗哧地把两瓶酒都打开了。递了一瓶给余展陵,另一瓶留给了自己。没有用杯子,而是直接就把瓶口对准嘴巴喝了下去,又酸又涩的酒液滑入喉咙,一点都不可口。
“展陵,虽然就算我跟你说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都不能弥补我的错,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
酒被默默地消灭了大半瓶后,春把酒瓶搁在一边,转头看着余展陵。
“我还是想跟你离婚,这个念头,已经强烈到我无法自控的地步,可是你为什么不能放手呢?我,不相信你是那样一种人。”
余展陵默默地看着她。
“我是怎样一种人?”
夫妻多年,这种语题从未谈过,此时果然会很急迫地想要得到了解。仿佛猝死之人在面对死神时仍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死去而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死的原因。
春晃了晃脑袋。
“我以为,不肯放手的原因,要么是因为爱,要么是因为恨,可是如果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呢?你,并不爱我的,不是吗?”
余展陵没有回答,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自己的空瓶子,把她喝剩下的那半瓶拿起来继续喝。
春又说:“你以前说过,结婚只是你想要用来安慰母亲的形式,你不是个容易动情的男人。求婚的那天,你也只是问我,温向春,你有结婚的对象吗?如果没有,那就跟我结婚吧,因为我也没有。我们,不过只是一对到了适婚年龄而又找不到适婚对象的人,一样是为了完成父母亲的期望而做出结婚行为的人,而且当初我们还约定了,如果婚后出现真心所爱的人,就会痛痛快快地放彼此走,可为什么,到头来你又做不到了呢?”
因为,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你,而且还会爱得这么地深!只是如此可悲的结果。余展陵仰头猛灌,酒液从嘴角处淌了下来,很快就弄湿了衣的前襟。
“别再喝了,展陵。”
春轻轻地叹气,转过头轻轻地按住了余展陵手里的酒瓶,她那脸上直直滑落下来的两行清泪,让余展陵的心猛然地狂跳了起来,他不顾一切地丢开酒瓶,抱住她的头吻了下去……
可是春没有任何反应。
不但没有回应,甚至是连挣扎都没有。就像具木偶,她任由余展陵对她又啃又咬。余展陵的一头热血被冻住,短暂的爱意重新变成了仇恨,他摔开温向春的头,捡起地上的酒瓶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而后他摔碎酒瓶,爬向厨房,等到他重新抱了一瓶酒出来时,发现春倒在地上,好像已经醉了。他爬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她许久,之后他离开她,坐在她对面的墙角,打开酒瓶,继续一个人喝了起来,他一边喝酒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每当他需要思考的时候,他总是习惯这么做。小小的火光一次次被他按亮,之后就熄灭下去,然后他就再一次把它按亮。
他不知道这火光究竟会在哪一次之后彻底熄灭再也无法点燃,就像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场半途脱轨的婚姻究竟还能继续向前跑多远跑多久。只是他无法放弃。温向春,如果没有你,当初我也不会坚持让自己活下来,在那场堪比凌迟一般痛苦的折磨中,要不是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我早已……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现在爱的是陆雅之,如此的深爱,让你就算是出于道义都已经不想再在我身边呆下去了,所以,不管我活着,还是死去,都已显得没有意义。
打火机啪啪的响着,小小的火苗一下子高一下子低,但这一抹微弱的温暖总算仍在持续。
春被冻醒,抱着快被冻僵的冰冷的手臂从地上恍恍惚惚地坐起来。
醉意让她还不是很清醒,她只是模糊地问,“展陵,你不冷吗?我扶你回房间睡吧?”潜意识中,她觉得任由余展陵坐在地上的行为是不对的。
余展陵对她摇了一下头,接着低头呕了一口。
春以为他这只是醉酒的呕吐,她走过来,拉住他手臂,“吐了吗?我带你去卫生间吧?”但是下一秒她感到鼻腔中袭入了一股血腥味。她顿住动作,蹲下身,把手往余展陵的下巴上一探,一股又湿又热又粘的触感让她的寒毛直竖起来,“展陵!”
他吐的是血。
而且这显然不是刚刚才吐的,春很快发现到余展陵的整个前胸都是同样的一片温热和粘稠,她所有的酒意顿时一扫而光。
“手机!快给我手机,我们得去医院!”
“站住。”
余展陵一把扣住春的手腕,“不去那种地方!再也不去医院,那种地方。”
“可是你在吐血!”
“那又怎么样,”余展陵呵呵地冷笑着,“该死的,早就该死了,难道不是吗?如果我死了,你不就可以痛痛快快地去雅之的身边了?”
春不理他,用力甩开他的手跑进了房间。
手机,手机,在卧室的地上找到了余展陵的手机,可还来不及高兴却发现手机刚刚被余展陵那一摔给摔坏了,怎么按也开不了机,春跑出来,问余展陵她的手机放哪儿了?余展陵冷面不语,她只好又去房间各处胡乱翻找起来,然而,所有的柜子、抽屉、空的包包,包括衣服的口袋,到处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到楼下直接叫出租车了。
可是刚一看到春的脚步往门口而去。
“你要去哪儿?”
余展陵逼迫的声音立马尾随而至。
春回答,“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你敢离开那个门试试!”
令人完全无法忽视的音调又升高了将近一个八度!
春无奈地停住了脚,“展陵你别再闹了好不好?”
可当她回转头时,没想到的是,她看到余展陵的手里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刀。
那是原先放在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你敢离开这扇门的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余展陵用刀锋对准她。
可是这一次,春的眼里,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没关系,等把你送到医院后,再杀了我也不迟。”
终归我是欠你一条命的,展陵,我随时都可以把命还给你,可是很对不起,只有我的心,你夺不走。
“那,如果我要把自己给杀了呢?你还走吗?”
余展陵把刀从刀鞘里唰地一下抽出来默默地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刀刃的寒光,在黑暗的室内,噌噌的闪动个不停。
“展陵,你疯了吗?”
是的,没错,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为你而疯,温向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