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一 失踪

42.四十一 失踪

雅之到了公安局, 刚下车,却意外地见到了春妈。

春妈在秦礁的陪同下,从大门内缓缓地走出来, 寒风吹着她的白发, 再加上她一脸忧伤的表情, 使她显得比往日苍老了许多。春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怕也是因为得不到春的消息吧?雅之跳下车, 朝那两人走去。

“春妈。”

雅之一时也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春妈,即便是笑,恐怕也是极为沉重的苦笑。

不料春妈却没有理他。

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春妈背对着他顾自对秦礁说,“一切就拜托你了, 小秦。”

“你放心吧春妈, 一有消息我就通知您。”

春妈拍了拍秦礁的手, 转身要走,雅之轻轻拦住她, “春妈请等一下,您是要回家吗,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

春妈冷淡地避开他,顾自往大路走去。

“秦先生麻烦你等一等我一会儿有话要跟你说。”雅之对秦礁匆匆留下一句,尾随春妈而去。

春妈已走去对面的公交车站, 雅之一路躲避着车来车往, 赶过去。

“春妈。”

“我没有话要跟你说, 雅之。”

“我知道, ”雅之垂下头, “我知道您是在怪我,没关系,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你没回来之前,他们都是好好的,展陵从来不发脾气,春儿也很乖,我还一直指望着什么时候能抱上外孙子,可现在呢……”

“对不起,对不起,春妈——”

等待的车驶入了站台,春妈抬脚要走,雅之忽然从背后抱住她。

“无论如何,我保证一定把春给您找回来,请相信我。”

“可我更希望接下来都不用再见到你。”春妈含泪登上了车。

目送公车远离,雅之把泪咽进肚里,折身返回公安局。

秦礁站在传达室门口等着他。

同春妈一样,秦礁也对他面露不善。

“说吧,找我什么事?”

雅之看了他一眼。

“你一定知道余队在哪儿吧?”

秦礁挑了下眉,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火灾的那天上午,不正是由你送余队来见我的吗?你是和余队关系最亲密的人,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如果我知道的话,刚刚我就告诉春妈了!”秦礁狠狠地瞪了雅之一眼,“都是因为你,余队才会出事!现在居然还敢来质问我,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雅之看了秦礁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在怪他。

他到底错在了那里?只为了一份不受法律认可与保护的爱吗?可要真的有错的话,上天最该惩罚的是他这个第三者不是吗,为何还要连累可怜的春,还有无辜的春妈也要跟着为他们一起难过伤心呢?

雅之转身靠在墙上。

“我知道我不是个什么东西,可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不是吗?我来这里是为了能找到他们,难道你就不为余队担心吗?”

“哼!恐怕你担心的不是余队,而是另有其人吧?”秦礁还是一脸憎恨地瞪着雅之,“别以为余队残废了你就可以欺负他!利用自己年轻健康就去勾引嫂子,破坏他们的婚姻,抛弃余队,把他那样的好人害到那么悲惨的地步,陆雅之,你这么做,还算个男人吗?你还算是个人吗?”秦礁双手握拳,好像随时都要把雅之抓来痛揍一顿。

雅之静静地站着不动,阳光下,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我,我没有。

要是能这样回答,该有多好?要是这样回答了,春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回来,该有多好?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提吗?”雅之的声音软下来,“火灾当晚,我去过现场,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春和余队都不在,可是我在现场的地上看到了血迹,还有刀,我不敢想,不敢想在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我现在只希望他们俩都能好好的,只要是平安无事的就好,从昨天一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跟他们联系上,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我只知道最后打来电话把春叫走的人是余队,如果他们俩在一起,就算是为了躲我,如果你知道,尽管告诉我就是,随便是要求我做什么,让我离开,让我死,都没关系,也没必要让春妈也跟着一起担心,可要是他们俩不在一起,不管是谁,是余队,还是春,不管哪一个有事,我们不都该倾尽全力去寻找他们吗?与其在这里争论是谁带来的祸事,不如及早去解决为好,多过一分,哪怕是多过一秒,也只是陡增了他们的危险不是吗?在这个时候,我不是你的敌人,而是要一起团结起来的友人,身为警察的你,难道连这一点都还不明白吗?”

“哼!你还有脸来指责我?”

尽管话是这么说,秦礁的语气却早已软化了许多。

雅之更是没有力气争辩,“我不是在指责你,我是在请求你的帮助。”

那之后,雅之和秦礁一起回了一趟火灾现场。

屋子里的垃圾均已在物业人员的管理下清理完毕,但好在地面还未冲洗,雅之带秦礁去看那滩血迹,秦礁取了一些血样,但那把刀已经不在了,秦礁又去查看各处的门窗,地板,希望可以采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有外人来过,说不定可以留下一些脚印,你说你来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嗯。”雅之点点头。

秦礁把那扇烧得不成样子的门推过来看了看,“门锁没有坏,门框也没有被外力破坏的迹象,不像是有人破门而入。”

“最好的可能是他们都已经及时地离开了火场。”雅之说。

“只是我们谁也联系不上他们,”秦礁叹了口气,眼圈红了红,回头看了看已被烧得一团焦黑空空荡荡的屋子,“如果没事的话,他们至少会第一时间通知春妈,好让她不要担心。”

雅之没说话。

离开春家时,雅之和秦礁互留了电话。

“需不需要我去派出所登记报案?”

“暂时不用,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会去办的,警局这方面的事就交给我来好了。”

“好的,那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朋友,或是亲戚这边。”

“好的,我们保持联系。”秦礁说。

夜幕降临,雅之启程去春妈家。

一整天他也没有吃饭,但心里记挂着春妈恐怕也是如此。春不在,是不是该由他担当起子女的责任?也不是,这样想的话就太可耻了,他只不过是想去寻求一点温暖。这一整天下来的寻找无果,心里的失望与茫然,实在是需要将自己放置在一个有人的、安心而舒适的环境里暖一暖,否则的话,好像就连继续呼吸都没力气了。半路,雅之折入超市,买了一些菜后再继续前行,快到家的时候,雅之的头又晕了起来,而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在一片金星乱冒中,雅之手里的方向盘松脱,车子滑向了不知名的去处。

整个世界仿佛脱轨了,震颤着,摇晃着,旋转着,失控着,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车头撞上了路边的围墙,停住了,雅之的头也砰的一声撞上了挡风玻璃,胸口被方向盘抵住,生疼,雅之失去了意识。

许久过后,耳边响起敲击玻璃窗的声音,雅之撑起清明,转头,看到车窗外一张陌生而急切的脸。

在那人的帮助下,雅之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雅之晃了晃脑袋,对这位好心人说了声谢谢,说不用了,我就住在这附近,回家休息即可。

那人又关心地问那车子怎么办?停在这里可不安全,而且交警也会开罚单。雅之说我晚一些会找人来开回去,那人还是很仔细地看了看雅之,再次确认他的意识已经没问题了之后才又交待了一声小心点方才离去。

雅之靠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

等头不怎么晕了,他才重新打开车门,把里面买的东西拎出来,慢慢起步往春妈家的方向走去。才走了几步,雅之感到右腿很疼,低头一看,右边裤腿被刮破了,布料挂下一角,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肉,大概在撞车的刹那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吧,雅之没有管它,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到了春妈家后,雅之敲了敲门。

“春妈,开开门,我是雅之。”

可是过了很久,春妈也没来开门。

雅之拿出手机给春妈打电话。

叮呤,叮呤,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的电话铃响,可是却没有人接。

“春妈,我肚子饿了,春妈,我想吃饭,春妈,我想吃你给我做的饭,可是如果你很累,我也可以为你做,春妈,是雅之不好,雅之不该不听你的话惹您伤心,雅之知道错了,如果春妈能原谅雅之,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春妈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找到春,把春平平安安地带到您面前,还给您,我就知足了,春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春妈……”

对着无人接听的话筒说完这些话,雅之挂了手机,把菜放在门口,忍泪离开。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