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三 丽亭
和秦礁干架后, 心情并未如预料中那样得以缓解,而身体却变本加厉地更坏了。
酒醉,再加上三餐不正常, 血糖值一直飚高不下, 可到了半夜或是凌晨, 却又频频发作更为危险的低血糖。伤口难以愈合, 到处又红又肿, 尤其是腿上的那个伤口,不知撞车时到底是刮在了什么东西上,也可能是最初时就处理不当, 现在已引发严重感染,伤口化了脓, 一直流出可怕的脓水。可是雅之还没去医院。他以为自己多少还能再扛一阵子。无论如何都想要马上找到春和余队, 在这之前, 没有时间让自己躺进医院,所有可以休息、放弃、逃避的念头也是可耻而卑鄙的, 因为这个想法而一直勉强着自己。
虽然没能照顾好自己,但雅之还是惦念着春妈。春妈到现在还是不见他,但他每天一大早都会开车去买菜然后把菜送到春妈家放在门口。
“春妈,再怎么难过也要记得吃饭。雅之留。”
可以说的话现在只能通过小小的一张便签纸传达。
一切仍没有丝毫进展。
很多时候,雅之甚至盼望能有个什么绑匪打来勒索电话也好, 只要有对手, 就能想出办法去应对, 可现在, 他只能茫然地等待。这种找不到出口的绝望, 让他不时冒出一种可怕的想法——实际上春和余队早就死了,那场大火, 早已把他俩烧得灰飞烟灭。
这天中午,雅之从负责父亲案件的律师那里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凶手赵贵学越狱了。”
“怎么回事?”
“据说是在看守所内患了急症,在外就医时趁机逃跑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怎么现在才说!”
“额,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马上就通知您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警方有意在封锁消息。雅之无力地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要是有新的消息麻烦您再通知我,谢谢了。”
对赵贵学的审判还没有最终结果,是因为他的辩护律师提出他有精神问题,在提交精神鉴定结果之前,他一直还被关押在看守所内。雅之担心他的越狱会不会跟余队的失踪有关,他马上和秦礁取得联系,但秦礁说两者时间对不上,应该没有关系。
“你早知道他越狱的事情?”
“是的。”
“那怎么没告诉我?”
秦礁笑了,“陆雅之,你还以为自己是神探吗?有些事不用你操心的。”
“你这个混蛋!”雅之学他骂人,接着他低头咳嗽起来,秦礁问他是不是病了,雅之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因为生气,这天下午雅之哪儿也没去,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腿上的伤口更加恶化,由于家里没有消炎药,雅之不得不去了医院。
门诊室,医生皱着眉头看着雅之腿上的伤口,“怎么都得缝几针啊当时,伤口这么深!”
雅之一脸抱歉,“当时太晚了,所以就没来。”
“你有糖尿病史,知道伤口严重溃烂会带来什么后果吧?”
“知道。”
是截肢。
“知道还这么不当心!” 医生愤愤不平,“现在过了时间都不好再缝了,只能继续用碘伏消毒,纱布包扎,但伤口愈合会慢一点,我给你开点消炎药,回头再去打个破伤风针,两天后再回来复诊。”
“好的,谢谢医生。”
在清创室处理完毕后,雅之到二楼交费取药,突然,雅之在提示取药的电子看板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朝取药的队伍中搜寻了一番,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翁丽亭!”
“……雅之?”
各自取了药之后,两人走到窗边。
“生病了?”雅之见翁丽亭手里拿着一大包的药。
“唔,没有,只是,嗯……”
她支吾地回答,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单纯的雅之只以为她是不便回答,因此他马上另择话题。“好久没见了,去了哪里?”
翁丽亭怪怪地看了雅之一眼。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怎么会,”雅之抱歉地笑了笑,“真对不起,给了你这样的印象——”
“陆雅之。”
“嗯?”
翁丽亭凝视雅之,“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很容易让女生误会的人?”
“哦?”
“容易让人产生遐想,让人沦陷,最后做出自寻烦恼的事……”
“这……”
雅之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突然,翁丽亭的手抓住了他。
“为了抛弃温向春,你利用了我,而现在,你又对我表示关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有多危险?” 她放松了手,抚上雅之的眼角,“我明明跟你说过,你有一双和你父亲一样漂亮的眼睛,这么温柔,这么容易让人一见倾心……你撒下了诱惑的种子,却又不管之后的结果。”
雅之不自在地向后躲去。
“如果是这样,那很对不起,我先走了——”
“走?去哪儿?”翁丽亭再次抓住他,“既然说了对不起,那就好好地补偿我一下吧。”
还以为翁丽亭会不会也像秦礁那样狠狠地揍他一顿,至少呼巴掌是会的吧,女生的话大概只能打到这种程度了,可是翁丽亭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你生病了,所以把帐留到以后再清算,我们会有那种时候的,陆雅之。”之后她陪着雅之去了注射室,“打完针后先请我吃顿饭,然后我再想想你还能怎么赔偿我。”
离开医院后,雅之开车带她进入一家西餐厅。
入座后,翁丽亭非常贴心地帮雅之点餐,知道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好像这件事让她挺开心,因为歉意,让雅之对她放松了警惕。
等待上菜的时间,翁丽亭问:“和温向春处得怎么样了?是顺利分手了还是成功在一起了?”
“都没有,”雅之摇摇头,“你离开太久,发生了好多事你都不知道。”
“什么事?”
“余队和春失踪了。”
“失踪?”
“嗯。”
“怎么回事?是被你惹急了躲起来了?”
雅之轻笑。
“也许是这样,或者说我至少希望是这样。”
“那到底又是怎样?”翁丽亭状似情急地问。
雅之摇摇头,不知该怎么说,烦人的事堆到眼前,让人胃口一下全无。
翁丽亭又问,“报案了吗?”
“嗯。”
“那就不用担心了,警方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但愿如此。”雅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段时间去了哪儿?好像单位的工作都辞了,怎么回事?”
翁丽亭摇摇头,笑道,“被某人伤了心,所以去疗伤了。”
“哦,怎么回事?”一边问一边端起水杯喝水。
“陆雅之,你不要装傻!”
“什么?”
“我明明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雅之被一口水噎住,呛咳了起来。
翁丽亭则继续一往无前。
“本来因为年纪比你大,所以不好意思向你表白,可是发现你连温向春都能接受,所以还是鼓起勇气跟你说了,虽然想过有可能会遭到拒绝,但是没想到会拒绝得那么彻底,那么直接,真是让人难堪。”
雅之一脸尴尬,“……对不起。”
“对不起?”翁丽亭古怪地笑了一声,“又是这三个字!难道除了这个就不会说别的了吗?”翁丽亭的眼里忽然又奇怪的涌出泪水,“不过,更令我生气的是,你好像还是对温向春念念不忘?”
雅之不语。
翁丽亭把手按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你生病了,她也不能照顾你,你伤心了,她也不能安慰你,就算你拼了命地想要靠近她,她也只能把你推开,陆雅之,难道你还不明白,难道你还不能接受现实,你跟温向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雅之笑了笑,“我知道。”
“知道你还等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国去?”
雅之摇摇头,把手抽回来。
“总要找到他们,见到他们平安无事,我才能走。”
雅之要送翁丽亭回家,可是翁丽亭拒绝了。
在走之前,翁丽亭留下了这样一句奇怪的话。
“陆雅之,要是我能帮你把他们找回来,你会怎么谢谢我,可不可以接受我,跟我在一起?”
雅之诧异。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只是个假设,你只管先回答我的话。”
雅之摇摇头。
“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任何人爱。”
“也就是说,还是拒绝我喽!”
“对不起……”
翁丽亭的脸骤然就冷了下来。
翁丽亭坐上出租车离开。
车子一路向郊外驶去,到了一个岔路口,翁丽亭下车步行。一个小时后,她止步于一间农舍,她推开门,把手里的药包丢在厅里的桌上,然后她拿起茶杯,倒了满满一杯水后一饮而尽。
一架轮椅向她划了过来。
她转头瞪向来人,目光充满恨意,她冲过去,抓住轮椅上那人的双臂摇撼到,“告诉我,告诉我!我究竟是差了哪里才会让你们这些男人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轮椅上的人冷冷回应,“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呵呵,是的,发疯!余展陵,我真正发疯的样子你怕是还没瞧过呢,可是接下来,我会很快让你欣赏到的,敬请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