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不属于我的笑脸，也是宝物
午休时间到了, 秦礁跑到余展陵的办公室。
“余队！吃饭去呀！！！”
伏案工作的余展陵头也没抬地说：
“你去吧，我这边还没完。”
秦礁摇摇头、大步来到办公桌前：
“余队！工作是做不完的！饭可不能不吃！”
“我还不饿。”
余展陵说着又从旁边抱起一大堆文件放在面前翻阅起来。
虽说最近接连几件大案子、上头给的压力确实挺大的，可是——
“秦礁啊, 你有空呢, 多帮春妈盯着点啊, 展陵那孩子, 一工作起来就跟不要命似的, 身边又没人照顾，真是让我不放心，还好在单位的时候有你在, 请你经常提醒他一点，三餐一定要按时吃, 别经常熬夜……”
想起春妈之前叮嘱他的话, 秦礁不禁懊恼——
春妈啊春妈, 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余队这个人, 除了工作，其他的事，向来都是油盐不进、谁的话都不听的呀！
秦礁站在原地半天不走，余展陵抬头：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秦礁抱怨：
“你不去，我吃不下！”
余展陵想了想, 居然从手里抽出一叠文件丢给他：
“那帮我一起看？”
秦礁哀嚎：
“余队！你虐待自己还不够, 还要来虐待我吗！我昨晚才刚结束三天三夜的通宵哎！”
余展陵无语：
“那就赶紧回家睡觉。”
说完, 他起身, 穿上外套。
“余队, 你要出去？”
“哦，去现场一趟——”
有人敲门, 是隔壁办公室的小丽。
“余队，你之前要的资料……”
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好，拿进来吧。”
听到允许，小丽绽放笑容，她一路雀跃地跑进来，恭恭敬敬地把手上的资料呈到余展陵的面前。
“谢谢。”
“不客气！”
一旁的秦礁带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小丽，你喝酒了吗？”
“啊？没啊，怎么了？”
“呵——没喝脸怎么这么红？害羞啊？是不是看我太帅了？”
小丽无语地瞥了秦礁一眼。
“我只是天生皮肤敏感，况且，就算脸红我也不是——”小丽边说边又把花痴的目光朝她面前的余展陵投射过去。
秦礁早就发现小丽暗恋余展陵了，这丫头，只是嘴巴倔，其实啥心事都表现在脸上，太容易看透了！
余展陵看完资料，放下，继续往门口走，秦礁追了上去：
“余队！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想睡觉吗？”
“没事，我撑得住！”
“那就去吃饭。”
“先陪你去现场吧，完了再一起吃。”
余展陵猛的停住了脚步——
“秦礁。”
“啊？”
“你已经不是我的跟班了。”
秦礁怒吼：
“知道！你用不着一天到晚提醒我！搞得好像很讨厌我一样！！！”
余展陵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抬起手，轻轻掸了掸秦礁肩章上的灰尘：
“你最近表现得很优秀，听说马上就要升职了，到时候，你的级别就要比我高了……”
秦礁的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
他嘟嘟哝哝地说：
“余队，要是当初你没受伤，说不定你也早就——”
但余展陵只用一个淡淡的眼神就阻止了秦礁把话说完。
“走了，回头见。”
他摆摆手，转身大步走了。
余展陵来到停车场，刚拉开车门，胃里突然一阵刺痛——
手机偏偏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喂，展陵吗？”
听见是温向春的声音，余展陵愣住了。
“你怎么会打给我？”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妈明天生日，想请你一起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余展陵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胃药，塞了一颗放进嘴里。
“哦，有的，什么时间？”
“明天晚上。”
“在外面吃吗？”
“不，在家，妈怕你太忙没时间，还是在家吃安心点。”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余展陵吐了口气、倒在车座上，一缕淡淡的忧愁，缓缓袭上他坚毅的眉间……
翌日，余展陵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突然想到吃饭的事，看看时间，糟糕，已经这么晚了，他赶紧开上车、前往春妈家。
夜色中，车子快速驶进熟悉的小巷。远远的，余展陵就看见了春妈家的灯光，依旧是那样温暖、那样明亮。
“虽然你现在不跟春儿在一起了，可是，春妈会永远把你当作自己的小孩，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饿了、累了，就记得到春妈家来，春妈给你做好吃的！”
春妈，她永远是那样一个温和、温暖，不计较任何事情的人，啊，他后悔自己当初做她女婿的时候没能孝顺她一点，事到如今，即使他想做什么，也已经没有那个立场了。
余展陵停好车、拉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拎出送给春妈的生日礼物，转身按响了门铃。
“来啦！乌骨鸡汤！！！”
春妈一声喊，身旁的几个孩子通通起身帮忙，温向春转身去接手，陆雅之忙着移开桌面的杂物，就余展陵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直到听见春冲他喊：隔热垫！隔热垫！他这才醒悟过来、赶忙找到隔热垫放到餐桌中央。
鸡汤一放下，大家马上欢呼起来。
“好香！！！”陆雅之第一个大叫：“妈！您最近的厨艺真是，五星级饭店不请您去当顾问真是太吃亏了！！！”
春妈哈哈大笑：
“这孩子，就知道嘴甜！好吃就给我多吃点！瞧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春儿没照顾好你吧？”
陆雅之故意撇嘴：
“哦，春做的饭啊，还不如我做的好吃呢，更别说跟您比了！”
温向春听了这话，立即一记眼刀飞过去，陆雅之秒怂：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呢，老婆你别生气哈！”
春皱了皱鼻子：
“你自己说，就这一个月，你回家吃过几次饭？”
春妈赶紧问：
“怎么回事？雅之你为啥不回家吃饭？要是你吃不惯春儿做的，那就来春妈家呀！”
雅之从背后抱住春妈、嬉皮笑脸地说：
“我哪敢来麻烦您啊，不怕回家后被春姐姐揍吗？”
春妈笑倒：
“春儿要敢揍你，你就来找我告状啊！来妈妈家吃饭算什么麻烦！！！”
雅之听了，冲春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春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可是下一秒，她已经认认真真地拿起雅之的碗在帮他打汤了。
静静看着这一幕的余展陵，心头泛起一片酸涩。
饭后，余展陵和雅之一起来到沙发上就座，春和春妈则在他们身后收拾饭桌。
“最近工作忙吗余队？”
“嗯，就那样。”
“啊，看你精神不错，这样春妈也可以放心了。”
余展陵微微一怔：
“春妈她担心我吗？”
雅之点点头——
“可担心了！每次跟我们见面都会念叨你！就怕你工作太忙不知道照顾自己！”
余展陵立马道歉：
“对不起，让你们困扰了。”
“困扰？”雅之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余队，我和春，一直都拿你当朋友呢！”
朋友？
余展陵不置可否。
可他还是忍不住暗中去观察陆雅之——
啊，这张天真纯良的脸啊，还真是，让人很难一直对他恨下去，哪怕，自己被他生生夺走了心爱的妻子。
“你呢，大学教授的工作，忙不忙？”
“哦，挺忙的，”雅之挠了挠头：“所以刚刚春不就抱怨了吗！”
“说你没回家吃饭的事？”
“嗯，可生气了！每天都得让我向她求饶八百遍！”
余展陵嗤笑。
他本想说那也是你自找的，结果出口的却是：
“那是春担心你在外面没吃好，她这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真对你生气的。”
雅之笑嘻嘻地看着余展陵，然后像只宠物狗似的用力点着头——
“我知道，所以我每天都会老老实实求饶呢！”
啊，这家伙，会不会幸福过头了啊！看了真叫人生气！不过——
余展陵又悄悄回头看了看身后——
春和春妈在一起、一边洗碗、一边有说有笑。
春的笑脸，让他陷入怔忡。
为什么之前、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他从来没见春展露过那样轻松快意的笑颜呢？
果然。
都是他的错。
是他无能，才无法让春快乐，而现在——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陆雅之给她带来的。
是雅之，让春绽放了如此美丽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余展陵起身告辞。
走出门口时，发现下雨了——
“展陵！你等一下！！！”
身后响起春的声音，而后，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把伞朝自己跑过来。
“下雨了，带上伞！”
春把伞递了过来，但余展陵半天也没接。
他抬起头，透过蒙蒙的雨雾，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春——
啊，这个女人，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眉眼之间，尽是光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事实如此，还是只是因为自己醋意暴发而冒出的错觉呢？
明明曾经生活在一个家里，每天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自己却从没珍惜过，在那些他忙碌工作让她独守空房的日日夜夜里，她是否埋怨过他、是否后悔过嫁给他？
或许，本来就是他亲手把她推给了雅之，而他们俩却主动承揽了背叛的罪责。
如今，即使他和春还能像这样面面相对，他也已经无法伸出手与她相握、更别说拥抱了。
她已经不属于他了。
啊，突然有点后悔今晚来吃饭了，因为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好像又被扰乱了，春，为什么你能这样坦然地站在我面前，而我却不能呢？
冰冷的雨，一点点地沁入皮肤。
“不用了，”他发出一道干涩的声音：“我的车就在那边。”
说完，他飞也似的逃走了，就像一个胆小鬼一样。
不，不是像，而根本就是吧！
他，就是个胆小鬼，时至今日，仍没办法从失去春的痛楚中走出来，甚至，连承认自己受伤的勇气都没有。
回家后，余展陵把车停好，就在他刚准备上楼时，忽听背后有人叫道：
“余队！”
他转过头，跟着就有一个身影裹挟着一道甜甜的香气向他跑了过来……
雅之在房里睡了。
春陪着春妈在客厅里打毛线、聊天。
春妈又在帮雅之织围脖了，说是天冷了，戴围脖不容易感冒。
“春儿，你知不知道展陵现在有女朋友了没有？”
春一边绕毛线一边回答：
“没听说，怎么了？”
春妈说：
“我想帮他介绍，你说能行吗？”
春说：
“那你刚才怎么不亲自问他？”
“哎，我不好意思当着雅之的面问他嘛。”
春黯然。
“他应该不会介意吧，就算对我跟雅之有意见，展陵对您可一直都是挺尊敬的！”
春妈点点头。
“是啊，展陵这孩子，就是比雅之少了一张嘴，心里可啥都装着呢，他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何苦要再来看见你跟雅之，我这心啊，真是，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对他过意不去。”
春沉默着。
“那要不，改天我找他问问，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春妈瞪大眼睛：
“能行吗？”
春默默一笑，继续绕着毛线说：
“只要您高兴，让我做啥都愿意，哪用得着问什么行不行！！！”
春妈含泪、笑得一脸的满足。
“对了，你说雅之最近老不回家吃饭，怎么？他学校里的工作那么忙吗？”
春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