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难以启齿
冯冰终于醒了过来:“我死了?”语气是疑问的。但身边黑暗中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冰, 你别乱想!你的毒已经解了!快自己运运内功,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冯冰这才真的清醒过来,连忙坐直身体:“玉姨, 我们现在在哪里?”
玉亭亭道:“还在井里呢。你快快自己调息, 我也要调整一下。万一此时有人来, 可能会有一场苦战呢!”
冯冰吃惊地看到自己手上那块晶莹碧绿的玉坠:“这是什么?”
玉亭亭淡淡地道:“这是你义父送我的药玉精。能解百毒, 如果不是它, 现在你就真的完蛋了!”
冯冰看着那块玉坠,想了起来:“这不是你的冷魄剑上挂着的那块玉坠吗?竟有这么神奇的用处?”
玉亭亭有些不快地哼了一声:“这是金露那个女人送给他的。我宁可永远没见过这个东西!”
冯冰低头想了想,正色道:“这玉坠里是义父对您的一片真心啊。他怕你受伤, 所以才会明知你将来知道后可能会生气,还是要送给你。义父对你是用尽了心思!”
玉亭亭慢慢将玉坠挂回胸前, 扣上领口的扣子, 那团绿光消失在井底的黑暗中。玉亭亭慢慢道:“他对我当然好, 但是他的心里,却不止我一个!”
冯冰靠在井壁上, 轻轻道:“他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不可能将过去经过的一切全部忘掉。但我知道,他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心思来对你好。金叔叔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却不稀罕!”
黑暗中半天也听不到玉亭亭接话,冯冰心中有些奇怪, 玉姨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侯, “玉姨, 你怎么了?”
玉亭亭的声音从暗外传来:“小冰, 刚才你昏迷时, 不停地叫临水的名字。”
冯冰的脸不由红了,这么罕见的现象却被黑暗所掩盖了。冯冰道:“玉姨, 我们困在这里,也不知能不能平安脱困,但是有些话不说清,死了我也不安心!我爱上金临水了!”
玉亭亭的声音很平稳:“我知道!你和临水很配!”
黑暗中冯冰看不见玉亭亭眼中的犹豫。玉亭亭心中一阵激烈的交战,终于开口道:“小冰,你能跟我说真心话吗?”
冯冰含羞一笑:“玉姨,这种话可不像是你说的。”
玉亭亭慢慢道:“刚才你昏迷时,还一直叫着你义父的名字。”
冯冰“噢”了一声,声音有些轻轻的颤抖道:“玉姨,现在我们在这种地方,也许随时都会死。若是平时,我也没有勇气说这些话。”
玉亭亭声音略变:“小冰,你想说什么!”
“从很小时我就喜欢义父,我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的一切。可是,从一开始,他就只我当成孩子来宠爱。如果我能早生二十年,就算是要和你来争,我也不会后退。只要能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我会做你比你还好!我不会像你一样计较他与女皇的过去,也不会像你一样经常离开他,在外面奔波。我只要他眼里有我,爱我,陪我,我会一直守在他身边,武林盟主的威名在我眼里比不上他淡淡一笑。”
“但我没有机会,我在他眼里,永远只是个孩子。我从小就不穿女装,因为我想穿给他看的那个男人,并不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或者说,他只当我是个孩子。”冯冰的声音落到玉亭亭的耳中,玉亭亭听到耳里,眼前不由浮现出当年那个总是和她抢夺长月怀抱的倔强的小女孩。
小冰的心事,玉亭亭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虽然玉亭亭本来并不是个细心多疑的人,但是女人对自己心爱的人总是用了更多的心。但是玉亭亭并不在意,一方面她和冯冰性情相投,另一方面她心里非常清楚长月的心,是多么的难以打动。当年她用了多少心血,多少方法,才硬生生的撬开他的心门,闯进了他的心里。除了金露,玉亭亭从未担心过其它女人在长月心中的地位。不过此时亲耳听到小冰用深情怀念的语气说到这些,还是有些微微的酸楚。
“刚遇到临水,我有点讨厌他,他一身的臭架子,高傲冷漠,很少关心别人,还捏碎了义父给我的镯子,如果不是义父,我才不会理他。但是后来我发觉,他是那么孤单,那么寂寞,就像小时的我一样。我爱上了他,完全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
冯冰的声音也很奇怪:“临水太优秀了,其实我也知道,要成为他身边的女人,将来要面对的要很多。但是我都不担心,在爱上永远不能认输。这是你告诉我的。但是,玉姨,我要你一句话,不要和我争临水好吗?天下的女人我都不怕,但我怕你!”
玉亭亭本能的想反驳冯冰的话,她怎么可能对临水动心呢?她与他是注定的母子。她照顾他,关心他,只因为他是长月的儿子。所有的一切,只为了长月。但是,脑中闪过金临水与长月酷似的眼眸,想说的话却突然堵在了喉咙口。
而冯冰的却没有停下,相反语速越来越快,显然,她想乘自己勇气没有消失之前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玉姨,当你毫不犹豫从井口跳下来,我就知道你对他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初我们都以为临水已经死了,你还可以和金叔叔商量大婚的事。临水有很多地方和义父非常相似,和他在一起,我有时会觉得就像是和义父在一起时的感觉,我相信你也一样。但是他不是义父,他是临水,玉姨,你心里很清楚!玉姨,你已经有了义父,还有金叔叔在等着你,而我,只有临水!”
冯冰停止说话,井口又是一阵寂静,只是此时的寂静中更多了难以启齿的难堪。
玉亭亭终于道:“小冰,你确定,你喜欢临水,只是因为他是临水而不是因为他是你义父的儿子吗?”
冯冰坚定的道:“我确定。刚开始我也很犹豫,但是当我看到他被刀刺中从高台上跌落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爱的,就是临水!当初义父去世时,我很伤心很伤心,为他我想过一世不嫁,可是当临水去世时,我只想陪着他一起死。他有些地方像义父,但他不是义父。他没有义父坚强,在义父面前,我只能是一个孩子,而在他面前,我可以是个真正的女人,最让我伤心的是,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走开了,还伤了他,但这种错误,我永远不会再犯第二次!”
玉亭亭慢慢道:“既然你确定,小冰,玉姨祝你幸福!临水心里有你,但是你伤过他,以他的高傲,一旦受伤就会拒绝再给你机会。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会帮你!”
玉亭亭庆幸自己还能够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话,感谢这浓浓的黑暗,玉亭亭不用担心自己的脸泄露了什么消息。长月,临水和小冰,真是天生一对。一个是我们最宠爱的干女儿,一个是你最出色的儿子。你在天之灵,也会开心对吧?只是我的心口为什么又开始痛,脑海里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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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电如鹰般犀利的眼,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闪亮,他回头看看一脸冷笑的少主。乐逍遥被火光照得光芒四射的脸上全是狠色。
冷电咽下到了口到的话,又转回头去看火!是的!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家房顶上看火,一场很大很大的火,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整个流芳斋完全沉入一场火海。由于风的缘故,周围有几家人家还受了波及。
冷电刚才就亲自从火场里救出了几十个人。
冷电叹了口气,一个好的下属是不能太多话的。虽然他对少主这么做有太多的疑问,但他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嘴。脚下,是奔来跑去,急着救火的人。因为有人及时出声提醒,加上卖力的寻找,这场火虽然很大,财物损失严重,但却没有人受伤。而那个出声提醒大家,第一个发现火情的人,正是冷电。
想起刚才救出来的那对老夫妻对自己感恩戴德的样子,冷电苦笑,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放火的人,正是眼前的救命恩人!
冷电忍不住又看了看少主。真不知道少主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玉夫人可能就在这里,他不想着去找密室救人,相反竟带着自己潜进柴房,放了这么大一把火。虽然江湖中人有杀人放火的。但那都是不入流的小贼干的。天翼帮少帮主,江湖上年轻一代最有名的高手,除了好色之外,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怎么竟做起这种让人不齿的事来?
更让冷电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是,少主对玉夫人思念至深,他就不怕这把火伤着玉夫人吗。玉夫人若是被关在这里,这一着火,别人能跑,她怎么跑?难道少主因爱成恨,因为得不到,所以下决心要毁了她,让所有人都死了这条心?可惜了玉夫人这样绝色的美人,红颜薄命,就算是武林第一高手,竟也不能例外。冷电心里为玉亭亭哀悼。
这场大火震动全城,不一会,平安城里官兵都纷纷到了。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们,都纷纷被自己的家人接走。其中很多是到流芳斋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刚才还搂着姑娘喝着酒,一转眼个个垂头丧气,脸上白一块黑一块,那黑的都是被烟熏的,有三四个因为惊慌过度,在逃跑的过程中受了轻伤,好在都无大碍,简单包扎一下也都走了。
乘这时间,城中天翼帮的手下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见少主无事,个个都松了一口气。现在这座离火场最近,最高的楼房顶上,站的都是天翼帮的手下,众高手都背着手,站在那里陪少主赏火景!
虽然他们和冷电一样,弄不明白这火景有什么好赏的。但少主高兴,做属下的只能奉陪,只可怜了房子的主人,眼巴巴地站在檐下不敢说话,只是心里祈祷自家的房顶够结实,上面站着几十个彪形大汉,可千万别逃过了火灾却没逃过房塌之祸!
“冷电,你在走什么神?”乐逍遥的声音终于将神游的冷电叫得回魂。冷电忙道:“少主,您吩咐!”
乐逍遥冷冷道:“火弱了!跟我下去看看!”
冷电答应了一声,跟着跃下。流芳斋已经化为一片焦土残垣,而二个时辰前,他们还坐在华美的大堂里喝酒。火场边上,站着一群发呆的女子。她们刚才还在这里招呼客人,莺声燕语,转眼间就成了丧家之犬,在寒冷的夜风中簌簌发抖。纸醉金迷转眼不见,现实就像这火烧的废墟一样丑陋。
乐逍遥并不看向那些人,直奔这间花楼的后院位置,地上还有残火未清,时时传来木头烧的“啪啪”的声音。
乐逍遥仔细打量了周围。冷电惊疑不定地看着少主。过了一会,乐逍遥眼中有了丝了悟:“就在这里!”
按少主吩咐,乐逍遥的手下找来了铁锹,乐逍遥抢过一把,就开始用力在废墟上挖了起来。冷电忙道:“少主,这种脏活,就让属下们来做吧!”
乐逍遥面无表情,声音冷酷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急燥:“别费话!快挖!”
终于挖开厚厚的一层灰烬和其它的没烧化的东西,终于让他们发现了一个掩藏起来的洞口:“少主,挖到了!”
乐逍遥丢下铁锹,急急地冲了过来,果然,这是个极隐密的洞口,若不是周围的东西都被烧掉了,他们很难发现。
用力推动堵在洞口的大石,大石慢慢打开,里面一片漆黑。乐逍遥接到属下递过来的火把,回头对属下们道:“你们在这里等!”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