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幸无大碍

49.幸无大碍

被这不期而至的变故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我一边伸手轻轻摇晃起男子的身子,一边瞪大了眼盯着他的脸。

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天哪!他该不会是因为替我吸毒血而受了牵连吧?!

顿觉不寒而栗之际, 那令我受到惊吓的男子却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我见状不免一懵, 而后傻傻地注视着他。

“教主莫急……过会儿就醒……”

岂料纪无期自顾自地嘀咕了这么一句, 就又合上眼晕了过去。

喂!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这一瞬, 惊惧不已又一头雾水的我都快哭了。所幸混乱片刻后, 我还是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理清了事情的头绪。

看他眼下这模样,我的猜测是八(和谐)九不离十了。那么……

我看了看依旧在他手心里的草药。

救人要紧。

伸手拿来他昏迷前嘱咐我服下的草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头将其中一部分塞进了自个儿的嘴里。

呕……好难吃……一股青草味, 还涩涩的。

然而, 我却明白, 就是这叫人难以下咽的药草,偏偏就能清除我与他体内的蛇毒——并且, 现在他比我更需要这些救命的草药。

忍着怪味将男子瘫软的上身扶正了些,我吐出了被我稍稍嚼碎了的药草,使劲想往纪无期的嘴里塞。奈何捣鼓了半天,基本上没塞进去多少不说,还有不少药汁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了他的衣衫上。

不行, 再这样下去, 浪费了不说, 还会耽误救人的时机……可是……

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冒出另一个喂药的法子, 我却没能当机立断采取行动。

哎呀不管了!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吧?

纠结了一会儿, 我终是牙一咬、心一横,把烂糟糟的药草重新含在自己的口中, 然后闭上眼朝着他的嘴唇凑了过去。

去他的……反正不是我的初吻!不!这连吻都算不上!这是救人!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胡乱安慰着自己,我将嘴里的草药悉数渡给了纪无期,却没法保证他能将之全部咽下——确切而言,我不敢擅自尝试去助他下咽,因为我怕会呛到或者噎着他,如此一来,岂非弄巧成拙?

是以,我只能默念着“聊胜于无”——让他含着草药总比什么也没有来得强——同时祈祷他千万不要一睡不醒。

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双目紧闭的容颜看了好一会儿,我才蓦地记起,自己尚未服用任何草药,便将其掌中剩下的那一些塞到自己嘴里,苦着脸试图将之服下。

但是,真的好难吃啊……那些牛啊马啊羊啊什么的,真是太厉害了。

默默地佩服了那些可以青草为食的动物们,我又突然记起了纪无期在我睡着前说过的一句话。

对了,他不是说了,“外敷内服”吗?那我的伤口……

如此思忖着,我赶忙抬起右臂去摸了自个儿的左肩——还真就摸到了一块突起。

我急急褪去外衫,扒开自个儿的中衣一看——他是什么时候……

一条染着青色汁液的白布缠绕在我负伤的肩膀上,叫人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下一刻,遽然意识到什么的我就迫不及待地将视线转移到了男子的衣服上。

果不其然,我很快就注意到,纪无期的衣摆被撕去了一部分。

这个人……都关照他不用乱用力气了……

弹指间既是感动又是心疼,我鬼使神差地将右手伸向了他安放在身侧的大掌。

不知何故,我突然没来由地觉着,自己好像已经同他相识了很久了——久到……连彼此间无微不至的照拂,似乎都早已成了理所当然。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我同他认识了统共才不到五个月。

扬唇径自一笑的我忽然感觉有一阵冷风吹来,便往纪无期的身上靠紧了些。

也难为他都体力不支、意识不清了,却还背着我找到这个可稍避风雨的山洞,甚至强撑到我醒来的这一刻。

接下来就换我站岗放哨——你好好休息,早点恢复如初吧。

决定这一次要换自己来守着对方,我安安静静地坐在纪无期的身旁,坐着坐着就有些冷了。

是的,日薄西山,又已值流火七月,这深山老林里的晚上,能不冷吗?

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捡些柴火来生个火?可是……且不提我一个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人能不能成功生活,就算我能办得到,我也不放心纪无期一个人在这里啊。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留守在男子身边,我却未尝料想,自己守着守着却不着调地睡了过去。

等到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猝然打了个激灵——随后一下惊醒过来,我才发现眼前竟然烤起了一个小火堆。

纪无期?

急忙环顾四周并很快于洞口处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总算是在短暂的慌乱后安下心来。

“你醒了?没事吧?”我冲着男子站立的位置张嘴询问,很快就见他闻声回过头来。

“教主醒了?”纪无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回来,蹲在我跟前一脸关切地反问于我。

四目相对间,我却不地道地留意了自个儿缠在他脑袋上的腰带,然后,突然就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眼见我非但没有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莫名其妙地嗤笑出声,纪无期自然是不明就里。

“咳……”低眉掩唇的我赶忙敛起了笑意,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眸,“没什么。”

纪无期眨了眨眼径自思量了一会儿,似乎仍不明白我忽然发笑的原因。

唔……不明白最好。

将视线从对方那搞笑的造型上挪开,我却因为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而不得不重新注目于他。

“你是因为替我吸了毒血才会昏过去的,对吗?”借着火光及洞外的晨光确认了他已然恢复的气色,我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转而“兴师问罪”起来。

“……”许是从我的口吻中听出了我的意图,纪无期略不自然地看了看别处,“属下已经无碍了。”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尽管他绕着弯子回答了我的问题,但这显而易见的回避之意,还是叫我不免心生不快。

“……”纪无期一语不发地躲着我的目光,算是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是这样,那你采了草药干吗不自己服下?逞强有意思吗?万一你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自处?”一连串的反问脱口而出,我目不斜视地盯着纪无期的眼睛,看着他从隐隐的尴尬变到明显的愣怔。

电光石火间,我也愣了一愣——然后,顿悟了。

我……我也没说什么招人误会的话啊……他愣什么愣……

心下倏尔萌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似是窘迫,又像悸动——眸光一转的我却听得男子不紧不慢道:“因为采集的药草不够,分而食之的话,怕药性不足。”

原来……他是为了确保我能解毒,才不顾自己的安危?我……我怎么早没想到呢?

听罢男子的寥寥数语,我禁不住暗暗责怪起自己来。

偏偏这个时候,我又听他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对了,教主是如何将草药放进属下口中的?”

话音刚落,我的心就怦怦直跳起来。

这纪无期,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突然问出这种……这种叫人难以启齿的问题?故意的?不,他不是这样的人……那么……

我强迫自个儿再度与之四目相接,下意识地抬高了下巴,面不改色地答曰:“扒开你的嘴,硬塞进去的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理直气壮的回复令男子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避开了我的注目,“属下谢过教主……”

一语毕,一室寂。

我猜,这蛇毒大概具备麻痹神经的作用,所以,我跟纪无期才会都变得有些迟钝。

不过,这样也好,很多事情,就容易蒙混过关了嘛。

如是思量着,我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毛,问他是不是当真无事了。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便本着“此地不宜久留”的原则,起身欲与之一道离去,去与红青等人会合。

孰料才刚站起身来,我就猛地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幸亏纪无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才助我避开了跌倒在地的命运。

“教主体内余毒尚未清除干净,启程去找红青他们的事,还是暂缓一日为好。”

“我只是一下子站起来有点头晕而已。你不也已经没事了吗?我怎么会有事?”

“你我武功修为不同,何况我只是在为教主吸取毒血时沾染了少许蛇毒,与教主本身被毒蛇所咬,不可同日而语。”

“啊?你教主我不是很厉害的吗?每次魔性发作之时,都要靠你们五个人合力才能压制得住,怎么反倒不及你了?”

“那是魔性的力量,与个人武功修为是两码事。”

“……”

真是欲哭无泪。

我就知道,到头来,我还是说不过这个纪无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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