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自有土匪磨

37.自有土匪磨

秦歌走到守卫面前的时候神色也平静, 那二人都以为她如那位管事娘子一样要过来说好话而已,不想她就直接动手,不, 动脚了。这一脚的力量, 可见她是习武之人。

那两个守卫没想到, 碧婵等人更没想到, 一贯说话和气, 脸上总有笑意,就是面对那些捣乱的伙计也没有大声训斥过的秦歌,这样一个温和朴实的娘子, 走过去,拎起裙就是一脚, 而那坚固隔音效果都极好的门, 竟然就被她这一脚给踢开了!

跟在后面的阿介也傻了, 他见识过秦歌的脚力,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歌在一群外人面前也敢这样, 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身份可就包不住了!

那扇门轰然倒下,秦歌心里有数,连一个梗也不打,直接往里走, 边走边大声道:“客官勿慌, 此事自有公道!”

里面的人根本没想到会有人这样闯进来, 都愣在当场, 只有被当中一人捏着下巴的阿森奋力挣扎, 见了秦歌叫了一声:“阿婶……”

他喊了“阿婶”却又立刻咬住嘴,只怕会牵连她。

秦歌手一伸, 将阿森面前那人扒开,见阿森被捆住手脚,立刻替他解绳子。

被扒开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踉跄几下被仆从扶住,指着秦歌不可置信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动手?”

秦歌一边解绳子一边问:“你又是什么人?”

那男子回应道:“我是……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是谁?”他气得声音也格外尖利。

秦歌奇怪地看他一眼,认真道:“我是这家食铺的掌柜,听闻有人对客户无礼,特来相救,怎么没有资格问?阿介,拿把刀来,这绳子解不开!”

阿介紧跟着她进来,一听立刻溜出去拿刀。

那人被她这么一副懵然粗鲁的样子给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你”了半天,还是他身旁那个小厮道:“你是这铺子的掌柜,你可知道这位郎君,乃是齐王的内兄!”

内兄,就是他老婆的小舅子。

秦歌“哦”了一声,直起身道:“敢问郎君是齐王哪个内兄?到我铺子上买点心的齐王内兄,已经有三个了。”

齐王的原配早已过世,后来娶的是世家女儿,可他还有两个贵妾,在府上的风头可比那位继室大多了。

她的话一出,这位内兄脸都涨红了,更说不出话来,秦歌等他等得不耐烦,看向他的随从,那小厮口气还是强硬,道:“这位乃是齐王原配的内兄胡四郎君!”

秦歌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拱手道:“恕二娘失礼,不知这里究竟是何人对何人无礼,还将我铺子的小伙计给打伤了?”

阿森的手臂上红肿了一大块,衣衫也破了,还好脸上没有伤痕。他此刻带着屈辱的神情,不敢与秦歌对视,听到秦歌这么说,顿时抬头愣住。

阿介进来替阿森松开了绳子,秦歌道:“先把他扶下去搽点药。”

“慢着!”胡四终于回过神来,不准她放人走,“你这女人休要混淆是非,就是你这个伙计对我无礼,还敢行凶伤人,这件事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的仆人都围上来,拦住了秦歌和阿森的去路。

秦歌左右看看,笑道:“胡郎君是在说笑么?你身边这么多护卫,任由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伙计伤了你?”

胡四一顿,道:“他欲要伤我,反被我的随从给拿住了!你可知道奴仆伤人,罪至弃市,我今日就要把他带走,好好算这笔账!”

他这一说,阿森眼神一暗。

弃市,就是死刑的一种,被处死之后还要丢到街上去暴尸。

秦歌冷笑一声,道:“谁说他是奴仆?他是我远房侄儿,父母不在了交由我抚养,你们可以到府衙去查!”

胡四一愣,看了看阿森,却又阴阴一笑,威胁道:“既是你抚养他,那他伤人的责任可就有你承担了?”

秦歌道:“自然由我承担。”

阿森急了:“阿婶!”他的嗓子有些嘶哑,可能喉咙那里有伤。

被碧娟抱住的秦萌大急,拼命挣扎下来,冲进来不顾一切嚷道:“阿娘,不要听这个人胡说,他分明就是故意诬陷阿森,想要把阿森卖到南风馆去!”

她一个四岁的小娘子说出这话,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胡四又惊讶又奇怪,自己这打算并不曾和旁人说起过,一个小娘子怎么会知道?莫非她阿娘告诉她的?

他狐疑地看着秦歌,见她平静如常,心里越发打鼓,不知道她究竟知道多少。

而阿森面如死灰,不论此事如何了结,他也无颜再在这里待下去。

秦歌将秦萌额头一点,淡淡道:“你个小小孩儿,乱说什么?良民岂是可以随便买卖的?不管南风北风还是东西风,这事都有王法为据!”

秦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尤其看到阿森满面通红,她心里不忍,咬住嘴唇不再说话。

那胡四见阿森羞愧,众人也都哑然,得意道:“怎的,此事你还要管么?”

秦歌淡淡看他一眼,转身对着众人道:“诸位看到了,光天化日之下,胡四郎要逼良民为奴,这事就是告到圣上面前,也说不过去!既然胡四郎执意如此,就到官府去评理好了!”

她喊阿介:“你去,今日我锦华食铺歇业一日,你到外面找几个识字先生,写上关门的情由,莫让客人以为我们怠慢客人。再去看看,摘星楼说书的的东方先生可有空闲,请他帮个忙写个状子,将事情经过好生说清楚!”

她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秦掌柜,此人是齐王内兄……”碧婵想要劝阻。她如今虽听命于秦歌,仍是是大长公主的人,不过为了一个阿森,何必让齐王与大长公主之间闹得不愉快?

秦歌脸一沉,道:“人家已经闹到脸上来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碧娟立刻明白过来,京城没人不知道这是大长公主的铺子,知道却还敢这么闹,这些人没准就是冲着大长公主来的。当下便退到了一边。

胡四目瞪口呆,此事与他先前听来的、预想的未免差的太远!

他在南风馆里听一个南边来的客商说锦华食铺一个小伙计生得如何如何好,万里挑一,又受了些人的鼓动,就动了心思。指望着闹一场也不花钱就把人带回去,养上一阵子,腻了正好卖到南风馆得个好价钱。

不曾想这阿森不是奴仆。就算不是,食铺做生意讲求的也该是一团和气,他是王爷的内兄,食铺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才对。再怎么说,秦二娘也就是个女人,卖烧饼的小门小户,得了赏识为大长公主管着铺子,哪里敢把事情闹大?她就不怕事情弄糟了大长公主怪罪?

来的时候想得都极好,偏偏此时都不如意。

这女人竟是这般胆大鲁莽,还混不要脸面,不仅不肯退让,竟是恨不得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他眼看秦歌扶起阿森,招呼着几个伙计真就出门去,就有些慌了,喊道:“给我站住!快,拦着他们不许走!”

他的仆从,已经见识秦歌那一脚的厉害,要上前拦人,却又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先过去。

那跟他来的,有几个并不是他家随从,而是一同厮混想跟着来沾点便宜的,一看事情不好,已经想往外溜。

好男风养娈童这等事,做了是一回事,外面的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却也不好嚷得叫满天下都听到看到的。

秦歌没说得那么清楚,可是只要把他们一伙人往街上一推,又把那被欺负的阿森带着,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到时候脸都没处搁了。

胡四看同伴都溜了,他自己更慌。那些人都是破落的平民混混,自己好歹还是官宦子弟,虽然家境一日差过一日,却也是要脸面的。

胡四家中若是还有些权势,也不会处处打齐王的旗号了。

他的姐姐胡氏与齐王青梅竹马,感情甚笃;那齐王又不喜续娶的卢氏,因而对胡家起初还算照顾,可这也架不住胡家闹腾。何况胡氏死了已经十多年,人走茶凉,齐王渐渐也烦了胡家一堆乱事,早就撒手不管。

胡四心里清楚,这一回若是为这样的丑事闹出来,他休想齐王替他说一句话,更莫说家里早有人想寻了由头教训他。只怪自己怎么也不好好想清楚,受了蛊惑就跑来闹事。

他当下也把自己那点小九九抛到一边,冲上去拦住秦歌:“你这女人……”

秦歌凉凉看他一眼。

胡四一悚,忙改口:“……秦掌柜,秦掌柜,此事只怕还有些误会……”

秦歌甩开他,道:“我看没什么误会。胡郎君说自己被这小伙计伤了,要带他走,我便与你一道带着他去见官。这一路过去,正好也让街市上的人都来评个理说说看,我锦华食铺从来宾至如归,可会做出这种让伙计伤了你这位齐王内兄的事!”

她说了就走,力气也比胡四郎大,那胡四郎根本拦不住,狼狈地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追,眼看秦歌带着阿森下了楼,一脚跨出门,提高了声音就开始嚷:“诸位路过的父老乡亲……”

胡四趴在楼梯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喊道:“秦掌柜是我错了!”

秦歌住了口,慢慢回过头,胡四赶紧说:“秦掌柜,此事是我胡四弄错了,却并不是这位小伙计伤我,是我自己不小心……”

秦歌皱眉,胡四连忙又说:“是我冤枉了小伙计,对不住对不住!”

“真是如此么?”秦歌将阿森拉过来,紧紧拽着他的手,又环视着周围的伙计和碧婵那些人,一个一个,慢慢道,“你可要说清楚了,到底是胡郎君想仗势欺人呢,还是我铺子里的伙计有什么不好。我秦二娘做事一向恩怨分明,只有一个不好,就是护短。凡我铺子里的人,只要不是做错事,不管是奴仆还是良民,拼着命我都要袒护到底!谁也休想欺负了去!胡郎君可想好了?”

她这话说的,却让几个看着阿森有些异样的人连忙收回了目光。

那胡四焦头烂额,冷汗直滴,忙不迭道:“想好了想好了,是我错了,是我冤枉了人,是我不对!”

秦歌也爽快,手一伸:“那好,既然是你不对,我们却看在齐王面子上,也不计较了,只把打伤阿森的医药费和被砸坏的门赔偿了就好!折算了,就五十贯吧!”

胡四傻了,只是他也不敢辩驳说那门不是我砸的。满身上摸钱,却只摸出零星几百文。他若手上宽绰,也不会想着以后把阿森再卖掉了。

秦歌便当场让胡四立个欠钱的文书,才放他走。

一群人争着出门作鸟兽散。至始至终,阿森便与秦歌站在一处,咬紧牙关,流下脸颊的泪被他咽进肚里,他借衣领擦去了泪痕,然后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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