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远大的目标
秦歌万没料到这件事还和胡人有关。这样说, 示罗参加比武招亲,也是冲着铁矿来的?
铁矿让她都快变成一块人人要抢的香饽饽了。
阿拿醒过来,脖子上架着他带进来的那把刀。他呜哩哇啦叫嚷起来。秦歌和阿翠听不懂, 都看向袁湛。
袁湛道:“就是那些废话, 什么放了我不然如何如何之类的, 哼!哦, 对了。”
他从怀里把铜管摸出来, 对着阿拿脸上一吹。
阿拿猝不及防,一声惨叫,捂住眼睛蹬着腿, 在地上打起滚来,哀嚎连连。
袁湛觉得心里平衡了, 啧啧几声, 鄙视道:“至于么, 这又没毒,哭爹喊娘的!”
见秦歌看自己的眼神略带鄙夷, 不服气道:“你不就是用来对付他的么?”
他现在眼睛那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难受呢,一想就不忿,偏偏这回是他自己招的。
阿拿受了这一场折磨,缓过来老实多了,只是不停地眨巴着红红的眼, 泪如雨下, 半脸的胡子都成一了一小卷一小卷的, 令人不忍直视。
秦歌看他可怜, 想给他擦一擦, 袁湛却幸灾乐祸不许。
秦歌和阿翠把戚凤崖搬回床上,把火盆生旺一点。
没过一会儿, 孟坦之还有袁湛的侍卫带着了两个胡人进来,正是示罗和德昌。
他们见阿拿的狼狈模样,以为他遭受了什么非人待遇。
袁湛淡淡道:“不必慌,他就是尝了些烧饼滋味而已,一会就好了。诸位今晚来此,到底是想杀人栽赃还是想偷盗兵器?”
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不差。但是示罗带着人亲自去兵器铸炼的地方,只派不太机警的阿拿来杀人,就不大好说他们看重的到底是哪边了。
示罗被人抓个正着,也不急,大大方方承认道:“杀人是受人指使,不得不为;至于偷盗也说不上,只是听说秦二娘有这样的好本事,总要眼见为实。”
袁湛点头,收刀放了阿拿,阿拿立刻跑到自己同伴身边。示罗和德昌见他如此老实,并不试图报复,都有些惊讶。
秦歌问道:“你们是受何人指使?”幕后凶手是谁?
示罗笑嘻嘻看着她,道:“二娘不知道什么人想杀他么?”
“二娘不是你叫得的!”袁湛打断他。
示罗饶有趣味看看袁湛,道:“袁郎君是晋王那边的人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袁湛见他说出自己身份,便笑道:“莫独单于言过其实,在下有赖晋王殿下照应而已,担不起什么大名。”
示罗见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顿时一怔。
秦歌也才知道这个胡人竟然是单于!他只带着十来个人闯入京城,就算如今皇帝坐视不管他们的争斗,他也还是冒险了一点。
袁湛却有些小得意。
谭浩山知道自己那群死士可能会被袁湛等人抓住把柄,竟然想借他们来杀人。
示罗听从谭浩山的驱使,可见他们形势的确不妙;但他又并不甘心受谭浩山利用,所以才会如此行事。
袁湛虽然没想到今晚会是他们来,但他和孟坦之的猜测却不会错:齐王根本看不上示罗的小势力,他更倾向于示罗的叔叔那一派。
所以这是晋王他们拉拢示罗的好机会。
而示罗也看出齐王无意与自己合作,假装答应为谭浩山杀人,其实也有心和袁湛等人接触,探探路。
两边都有意向,歪打正着。
“汉语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惜晋王殿下这棵树还未长大,袁郎君靠得住吗?”示罗直白说道。
袁湛笑道:“单于何必心急,根深才能叶茂,不要只看眼前啊。”
“但是齐王殿下年长,手中有兵权,朝中有帮手,与他争斗,岂不是自不量力?”
袁湛笑了笑,看一眼孟坦之,悠悠道:“如此说,单于又何必冒险到京城来呢?应该回去向你的阿兄俯首称臣。”
示罗脸色一变。
示罗是老单于不受宠爱的小儿子,早年被送到东胡去做人质,差点被打死,后来自己偷了马跑回来。老单于赏识他的胆识,就给了他一支人马,后来对他渐渐倚重。
老单于一死,长子就想除掉自己的弟弟,示罗干脆抓住时机说是他谋害了父王,宣布为父报仇,然后自立为单于。
如今袁湛和他说开,双方一阵静默,心照不宣,忽然一齐大笑起来。
秦歌沉着脸看着这两边的人,戚凤崖还在这里休息,他们倒是没有顾忌,谈话都不知道说到哪里去了。
总算孟坦之发现不妥,立刻和那边德昌一起,引着大家出去,还有事情相商,院子那头还要清点被烧坏的东西。
示罗看向秦歌,又问袁湛:“我们那一架,还打不打?”
袁湛立刻道:“打,以后打。这是两回事!”
“好。”示罗看一眼秦歌,说,“你这样也好看。”大笑着出去了。
秦歌哑然一笑。
袁湛见她如此反应,脸色又不好起来,道:“害戚凤崖的人是谭浩山,这个示罗也不是好人,以后你自己小心点!休要听几句好话就脑子犯糊涂!”
此时天色渐渐泛白,青白的光从窗缝透进来,两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对方朦胧的脸。
秦歌被袁湛这两句话触动,她亲眼目睹政治谈判,从敌人转变到朋友就是一会的功夫,连抽风男都轻而易举办得到。
她回想自己都干了什么,稀里糊涂搅和在其中。势单力薄,只能被这些人利用,还牵连到周围的朋友亲人。一切都像是赌博,靠边靠对了就能存活,若是站错了位置就可能下场凄惨。
袁湛却注视着一身男装的秦歌,她这副装扮又很新鲜。他有些移不开眼,怎么觉得现在他看到的秦二娘和自己以前在雾峰山看到的就很不一样呢?
有一小绺碎发,贴着她光洁的额,袁湛咳了一声想伸手去替她理一理。秦歌眼睛忽然一亮,启齿一笑。
袁湛像得到了鼓励,才抬起手,秦歌已经和他擦肩而过,直奔床前:“戚大哥,你醒了?”
戚凤崖睁开眼,虚弱一笑,费力地点点头。
秦歌惊喜万分,见他嘴巴有点干,忙从用棉套裹着的罐子里倒出一点温水,轻轻喂给他喝。
袁湛阴郁地看着她,刚才的笑容,还有现在这么小心翼翼地动作,他可从来没有体会过,哼!
戚凤崖喝了点水,面色又更好了。
“你想吃点什么?待会我去弄。你还有哪里很难受,告诉我。”秦歌柔声说着。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感谢上苍。
戚凤崖也感觉到了她和以往的不同,那种毫不掩饰的亲近和关心。她不怪他了,他心里一暖。
秦歌见他也释然地笑起来,鼻子又是一酸。
戚凤崖大概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但是,就算是欠,也是欠的秦二娘,不是她;而他的好,却都是给了自己的。
戚凤崖看到站在秦歌身后的袁湛,道:“二娘,是袁郎君救了我,当时齐王那些死士……”
戚凤崖似有很多话说,只是多说不了几个字,就有些喘气。
秦歌替他掖了掖被子,道:“你别急,有什么等你好了慢慢说,现在养好伤才要紧。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戚凤崖微笑着注视着她,却不说话;秦歌笑着,也不说话。
“啊!”苏婉月一声惊叫醒过来,打破了二人间的美好沉默,她又怕又怒瞪着拧她手背的袁湛,一转头,看到戚凤崖睁开了眼,立刻惊喜道:“师兄!”
苏婉月扑到戚凤崖面前:“你醒了,太好了!”她喜极而泣。
戚凤崖看她容颜憔悴,眼皮浮肿发青,知道这一次让她吃了很大的苦,轻声安慰道:“没事,让你受苦了……”
秦歌被苏婉月挤到一边。愣了一会,她轻轻一笑,对略有些迟疑的戚凤崖坦然一笑,道:“戚大哥,苏娘子照顾你一夜守着,你们说说话吧,我去给你做吃的。”
戚凤崖心头的石头彻底放下,他回以微笑,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身前哭泣的苏婉月。
秦歌见这两人这样情景,心里感慨万千,这一次他们也算是患难见真情。
她转过身,心中滋味复杂。
袁湛见她磨磨蹭蹭的,一把扯她出了房门,没好气道:“怎么,人家早有婚约,你也是有孩子的人,还想怎么样?”
秦歌对着袁湛这副嘴脸不想多看,又不禁想,怎么自己和现代的时候一样,凡是好男人好像都名花有主了呢?
秦歌打起精神,白他一眼:“有孩子又怎样,我还没嫁人呢!等戚大哥好了,我再举行比武招亲,正好让他替我把关。”
“你你你还要比武招亲!”袁湛没想到她还不死心。
秦歌想了一想,道:“不,现在暂时还不要。等以后吧!”
“等以后?还有以后?多久以后?”袁湛又气又急,一迭声追着她问。
秦歌回以傲然一笑,昂首大步往厂院那边走去。
等以后,她做了大生意,富甲一方,到那个时候,朝野人人都会知道秦娘子的名号,就像知道孟家一样。
到那个时候,就是有人想利用她,也要看有没有与之谈判的资格;有人要伤害她的亲人,还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到那个时候,她就好好选个心胸豁达知冷知热的人,能体谅自己,能爱护阿萌。
到那个时候,就算找不到合心意的男人,帅哥总是有的,有钱在手,找个三条腿的男人还难吗?
朝晖映着秦歌高挑秀丽的身影,袁湛怔住了,停住脚步,渐渐觉得有些事情往着越来越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有些无措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