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侧妃(捉虫)

19.侧妃(捉虫)

福帕招夫事件后, 苏家再次站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城人热议的对象。

只是,这次一同被热烈讨论的, 还有贤王柴傲天。

行事低调却能在朝野上下博得美名的贤王被卷进去, 完全拜苏芙蓉所赐。

这位赏秋会当天出言不逊, 直接要求贤王娶她妹妹为正妃的大胆女子, 连日来上蹿下跳, 合纵连横,看那阵仗,大有柴傲天不肯负责就要撞死在王府门口的气势。

自古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何况奇闻轶事?苏芙蓉既舍得下脸面, 又掏得起银子, 没两天就把当日情形整得满城皆知。

这下子非但权贵人家悄悄议论, 连街头巷尾的平民百姓都能说道一二,更有好事的开了好些个盘口, 赌贤王是娶妻还是纳妾。

众口难调,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是嘲讽苏芙蓉大胆妄为异想天开的,还是质疑柴傲天做事不妥当的,都对苏芙蓉护妹心切的举动颇为赞赏——她是大胆狂妄, 可也是为了自己妹妹呀, 谁不希望自己出事时有个这样的人跳出来为自己争取呢?

特别是权贵人家的庶出子女, 更是将苏芙蓉引为榜样。她们生来庶出, 少不得要在衣食住行上矮嫡出的姐妹一头, 婚事也同样靠后排。一个不好,还会被嫡母随意打发了做人情。

如果有个苏芙蓉这样的嫡姐, 该多好呀!

苏若怜虽然在城中有美名,可要没有苏芙蓉为她直言顶撞、来回奔走,最多得点礼物赔偿罢了,怎么可能进贤王府?

要知道,贤王至今未娶,是京城不知多少闺秀的梦里人。眼下有了苏芙蓉这一番动作,贤王必须得拿出态度,苏若怜做不成正妃也能做侧妃,里外里赚大发了。

这些人不知道苏若怜和柴傲天早定鸳盟,纷纷认为她占了大便宜,言语间又酸又妒。往日与苏若怜要好的那些更是直言她不配,因为往年她们常听苏若怜诉苦,总是明示暗示嫡姐各种苛待。

结果人家在自己曾经苦苦追逐的男人面前,都能为你苏若怜争正妃之位,你怎么说得出“苛待”二字?

如果这也算苛待,干脆让苏芙蓉苛待她们好了。

苏若怜听着外面传来的风言风语,气得剪碎了十几条帕子,被按压伤到的腹部都隐隐作痛。

无知愚人,背后连什么“京城最好嫡姐”都说得出口,简直颠倒黑白!

要不是苏芙蓉痛下杀手想淹死她,她怎么会落到现在进退维艰的地步?

更别提什么为她争取正妃之位,分明是替她得罪贤王,好叫他们二人离心罢了!

距离落水当日已经过去三天,贤王都没有联系过她,不是恼了还能是什么?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生生被剪断好姻缘。

幸亏宴会被中途打断,那首藏头诗也没露出来,不然苏芙蓉恐怕都敢夸自己“舍己为人”了。这诗还是她自己写的!

苏若怜越想越气,眼泪直掉,可是她被苏父禁足在风荷园,连派个仆婢传话都不行,纵有百般智计也使不出来,只好又去找玉生烟,哭道:“姨娘,女儿如今该怎么办?”

她当然想堂堂正正嫁给贤王做正妃,可是用膝盖想也知道不能把贤王逼急了,否则别说进不去贤王府,以后想嫁别家公子都难。

“不要哭了,仔细伤了眼睛。”玉生烟道。她心里也很烦躁,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女儿,“姨娘已经去求你父亲了,他说了会想办法,就会有办法的。”

虽然苏父对后宅事有些冷淡,但他向来重诺,答应的事情就不会敷衍。

苏若怜眼中浮起希望:“爹爹真的会有办法吗?万一,我是说万一,贤王非要女儿当侧妃呢?”

“那不是也很好?”玉生烟点点女儿额头,柔声道,“这男人啊,就像指间沙,你攥得越紧,他跑得越快。现在被苏芙蓉逼到墙角,为了面子也会娶你。万一他不肯娶,只肯纳,就是愧对你。”

“男人的愧疚是个好东西,必须小心把握住。何况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你的赢面比任何女人都大。”

她不就是靠着一日日的水磨工夫,才将苏父拢住的吗?十几年过去,苏家后宅都只有她一个女主人。

苏若怜得了姨娘安慰,若有所思,撒娇一会儿就回到房间绣花去了。

现在有苏芙蓉急吼吼冲在前面,她更应该以退为进,靠柔弱唤起贤王的怜惜之情。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以她在贤王心中的分量,绝对不会输!

……

如果说苏芙蓉是上蹿下跳毁誉参半,苏若怜是静待时机喜忧参半,对苏若凤来说,就是纯粹的只有毁和忧,没有丁点儿誉和喜了。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用力救人的苏芙蓉怒吼,直呼嫡姐名姓,已经非常失礼了。如果他不是在外地书院求学,而是在京城国子监读书,单凭对嫡姐不敬这一条,就够师长们教训甚至放逐了。

更惨的是他情急之下吼出来的内容,“苏芙蓉!你放开我妹妹!”,这话乍听令人不适,再想就细思恐极了。

苏若怜是他妹妹,难道不是苏芙蓉的妹妹?什么叫放开“我妹妹”?

能脱口而出这种话,证明他从来没有把苏芙蓉这个嫡姐放在眼中,非但如此,连同父异母的情分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苏芙蓉之前确实在对苏若怜施救,还不惜对贤王无礼,要他娶妻负责。

此消彼长之下,越发衬托出苏若凤的目无尊长、不孝不悌,对比鲜明得好似白宣纸上泼了团乌墨。

苏若凤的口碑顿时触底,在可以预见的十几年里,也没什么反弹的希望。毕竟当天目击者真的很多,还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间姻亲往来、师长同门等关系错综复杂,你传我我传你的,很快就把苏若凤的所作所为当成了经典反面教材。

非但如此,苏若凤还被苏父关到祠堂里,命他抄经忏悔,向祖先赔罪。

苏若凤是苏家唯一的男丁,读书十几年来第一次面临这种状况,压力巨大,甚至在祠堂悄悄哭了两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冒出那么一句话,可是也不能都怪他吧,苏芙蓉平日分明没什么长姐风范啊!

苏若凤在祠堂满腹怨气默默抄经的时候,苏芙蓉正和苏父在书房谈话,气氛异常严肃。

“囡囡,爹知道你气性大,恨贤王从前吊着你还坏你名声,可是你不能逼迫他娶若怜为正妃。”苏父眉头皱起,“若怜到底出身平平,连嫡女都不是,身份上差距太大。你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彻底得罪他。即使若怜勉强过门,也要受冷落的。”

苏芙蓉猜不透苏父的想法,干脆直接挑明,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当日情形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末了扑通跪下,仰脸道:“爹爹,你也看到了,若怜若凤从没有把女儿当姐姐看,一个推我下水,一个视我如仇,要不是女儿运气好,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有仇不报非君子,但是女儿自幼蒙爹爹教导,做不到他们这样,只希望若怜能如愿嫁给贤王,以后不要再对女儿出手。否则这一日日同在苏家,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女儿很怕……以后不能为爹爹尽孝。”

苏父看着大女儿颇类妻子的脸,久久沉默,半晌后伸手将她扶起来,低声道:“囡囡,你还小,不该这样把自己搭上。爹现在身体还结实,就让爹来想办法吧。”

他不得不承认,囡囡说得对,就凭儿子和小女儿的做派,确实一点儿情分都不顾。放任下去无异于掩耳盗铃慢性自杀,必须得有个决断。

只是把若怜嫁出去,把若凤送到书院,还远远不够……

书房密谈之后,苏芙蓉连着四天没见过苏父,只在第五天的清晨听迎春汇报他回了家直奔风荷园,许久不见出来。

到了傍晚,苏父将禁足的苏若怜和抄经的苏若凤放出来,全家一起吃晚餐,并在席间宣布贤王将不日迎苏若怜进府,以左侧妃的名义。

此话一出,满桌人心思各异,但看苏父面色疲惫,鬓角白发都新添许多,没人敢多言,各怀心思地沉默吃完了饭。

……

本朝规矩,亲王可以有一个正妃和两个侧妃,其中侧妃又以左为尊,可以说左侧妃是正妃之下第一人。

苏若怜得了这个准信儿,虽有些不满,到底去了桩心事,转天就开始筹备嫁妆。

她自信向来得宠,后院又是姨娘掌管,即便没有一百二十抬的嫁妆,也得有沉甸甸的压箱金,自己只专心做个新嫁娘即可。

和亲女儿相比,玉生烟冷静得多,她问过苏父之后,就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不少东西换了钱,统统弄成银票交给苏若怜,要她小心保管,嘱咐道:“你爹说了,贤王内里并不满意这门亲事,是他拿出苏家半成红利才松的口。现在距离正日子不到一个月,还有满城的眼睛盯着,咱们不可张扬。”

苏若怜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沓银票,嘴巴开了又合,艰难道:“爹爹是想一顶小轿就把女儿打发出去吗?”

她是左侧妃啊!怎么能这么寒酸?

就这么进门,叫贤王怎么看她?叫她怎么在王府立足!

“财不露白,这可是五万两银票。你爹那边还有两万两,到你出门的时候给。”玉生烟将银票交给女儿,安慰几句就离开了。

女儿到底年纪小,不知道孰轻孰重,压箱钱再多,能跟整个苏家比吗?

现在最要紧的,是挽回若凤在老爷心中的地位。等儿子继承了苏家,女儿要什么没有?

玉生烟秀眉微蹙地离开,在她身后,苏若怜将银票放到匣子里,恨恨拍上盖子,两眼泛红。

都怪苏芙蓉!

如果不是苏芙蓉搅乱计划,她应该风风光光地带着十里红妆出嫁,成为名正言顺的贤王妃,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苏、芙、蓉!”苏若怜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满腔都是怨怒,浑然忘却是她自己先动的手,只慢慢用绣花针将香囊戳成了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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