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险境

22.险境

“住手!”

苏芙蓉大喊出声, 将惜秋压在肩头的手拨开,从阴影处不起眼的花丛里站起来,大步朝童管事走去。

“大小姐止步。”童管事呵住苏芙蓉, 缓缓放下长刀, 用力将刀柄在苏父心口敲了敲, “大小姐孝心可嘉, 老爷这回该高兴了。”

苏父拼命挣扎, 目眦欲裂:“呜!呜!”

他今天用过晚膳就觉疲惫,很快躺下睡去,哪知醒来就被童俊峰这个白眼狼劫持了。苏父多年商海沉浮, 瞬间明白这是内贼通外鬼,被身边人算计了。可惜仓促之间, 还被堵了嘴, 苏父纵有千般智计也使不出来, 只能被童管事推搡着来到芙蓉园,当成人质威胁大女儿。

想到童管事在路上大放厥词, 要让苏芙蓉生不如死,苏父就心头发慌,不停向满天神佛许愿,祈祷苏芙蓉能早早逃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童俊峰再狠厉, 也逃不过财色二字。他现在虽狼狈了些, 但手握苏家财宝, 就有和豺狼谈判的资格,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的囡囡就不同了,万一落到童管事手里……

苏父忍着浑身疼痛拼命挣扎, 企图向苏芙蓉示警,可惜还是只能眼看着女儿从暗处现身,站在满院刀锋之前,一时间心口剧痛,几乎要站立不住。

“父亲,”苏芙蓉看向苏父,火光下的双眸像盛满了千尺寒潭的水,沉静幽深,“今日苏家生变,女儿将与爹爹共存亡,绝不给小人吞掉苏家的机会!”

她转向童管事,仿佛还带着梦里残留的悲壮和无畏,声音清朗:“童俊峰,你跟了我爹十几年,他始终待你亲厚,每年月钱加上分红,比小官俸禄还多两倍。你就是这样回报主家的吗?”

“我告诉你,苏家百年基业,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今天我爹有个万一,你也拿不到苏家一两银子!与其鱼死网破,何不坐下来谈谈?”

苏芙蓉目光扫过持刀的家丁,哪怕看不清蒙着黑巾的脸下是什么表情,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里,也透出满满的贪婪和残忍。

“童管事,你这些年从苏家捞的银子,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可是你的兄弟呢?”苏芙蓉伸出手,一一指过去,“他们像你一样有钱吗?像你一样有自己的宅子吗?像你一样有妻子儿女吗?我苏芙蓉能给出一人一万两的银子,花钱买平安,从此与各位互不相干。你童俊峰,又能给他们什么?”

苏芙蓉面上说得笃定,实则完全在赌:赌童俊峰这群人是仓促起事,乌合之众,能够靠银子逐个分化攻破。

毕竟这位表面忠心耿耿的童管事,昨天还向她汇报外院情况,找她支银子,身为管事又常年待在苏家,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训练出令行禁止的队伍。一旦这群乌合之众出现分歧,就是她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童俊峰仰天狂笑,仿佛苏芙蓉说了多么可笑的话,“不愧是苏大小姐,巧舌如簧,可惜——”

他停顿下来,再次将刀架到苏父脖颈,“可惜一条如簧巧舌,今天就要变成下酒菜!”

苏父拼命使眼色,双目泛红:“呜!”

远处喊杀声更大,童俊峰却丝毫不慌,不像临时起意的匪贼模样……苏芙蓉心下狐疑不安,面上愈发镇静,道:“童管事慎言。不要以为皇宫生乱,你就能趁机在苏家杀人放火,须知以奴欺主,乃是我朝大罪,不管明天高枕无忧的是谁,都不可能容得下你这种叛主的贼人!”

“以奴欺主?哈哈哈!”童俊峰再次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擦擦眼角,刀子在苏父脖颈上划出道新的伤痕,“难怪大小姐有恃无恐,原来还蒙在鼓里!童管事今天就给您卖个好,可听清楚喽。”

“日升月落,万象更新。贤王恩泽,自今日起!”他大手一挥,“我的兄弟们,那是从龙之功!要什么银子没有?”

“哈哈哈!童大爷说得对!”

“只要一声令下,俺们赴汤蹈火!”

“日升月落!万象更新!”

数十持刀的蒙面人呼喝起来,给童俊峰鼓劲附和,兴奋得像即将捕食的狼。

此情此景,饶是苏芙蓉强自镇定,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居然是贤王逼宫了!

想到柴傲天往日里汲汲营营的模样,暗藏野心不奇怪,可是怎么这么突然?而且——

苏若怜还是他的左侧妃呐!

正思量间,童管事挥手制止众人,两道狠厉视线扫过芙蓉园瑟瑟发抖的仆婢,高声道:“大小姐,事已至此,你最好痛快交出苏家印信,我饶你们父女俩不死。否则的话,我要这个大院子里所有人,尸骨不存!”

在群刀环伺下,这威胁分外有力,苏芙蓉明显听到自己这边抽泣声更多,还有晕过去的。要不是平日训练有素,说不得早就尖叫着跑开了。

她咳了两声,重复道:“童管事慎言。你既然盼着贤王成事,就该知道贤王侧妃是谁,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在苏家这般撒野?”

虽然苏若怜跟她没什么姐妹情谊,此刻能搬出来用一用也好。

苏父再次拼命眨眼:“呜呜!”

“吵什么!”童管事一把将苏父推倒在地,恨声道,“不该知道的别问,到了地府想问什么问什么。现在我只问大小姐一句,这印信,你交还是不交?”

他问的乃是苏家总账的印信,凭此信物,可以在苏家任何产业支取账面上九成现银,说是苏家最宝贵的东西也不为过。

早在跟随苏父见各处掌柜的头一天,苏芙蓉就见到了那枚四四方方的金印信,还盖了两次章,但是很快又被苏父收了起来,并不知道藏在何处。

现在么……

没想到苏若怜的名头一点用没有,苏芙蓉眨眨眼,面露羞恼:“童管事这么大阵仗,难道只为了故意找茬不成?我、我不是苏家男丁,怎么会有印信?你与其问我,还不如去问苏若凤!”

“父亲总说若凤是苏家唯一的男丁,不肯将家产交到我手上,现在问我有什么用?我就说苏若凤是个没用的,他偏不信!”

苏芙蓉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法子,盼着童管事能把目光往苏家其他人身上放一放。不是她心狠要祸水东引,而是贤王起兵逼宫,苏若怜事先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却没透过任何信儿。现在苏家深夜里这么大动静,玉生烟和苏若凤都没有露面,甚至连她们各自院里的仆婢小厮都毫无踪影,单看人数,都绝不可能是被童管事无声无息拿下了。

更可能的,是内贼通外鬼,要算计她们父女俩的性命和苏家家产。

看童管事十拿九稳的模样,搞不好早就勾搭上了,才能这么快动手,甚至连印信都算好了。

只是在原来的轨迹上,苏若凤是在苏父中风亡故后,接管了苏家。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改变……

“不可能!你胡说!”童管事大喝出声,猛地踹了苏父一脚,对众人道,“进去搜!搜到印信的,想要什么有什么!”

说罢一马当先,提着刀朝苏芙蓉冲去,“大小姐,今天就委屈你做个下酒菜了!”

芙蓉园内霎时间惊叫声、呼喊声响成一片,倒在地上的苏父鼻孔翕动,用力呼吸,却发不出一丝动静,颓然闭上了双目,不忍再看。

“滚开!”

苏芙蓉不知自己那句话刺激到了童管事,眨眼间就见他提刀上前,将惜秋等人砍伤,伸手要抓自己胳膊,当即拔出腰间匕首,反手朝童管事捅去。

记忆里她应该是第一次用刀,但可能是危急关头潜力爆发,动作迅速而且灵活,竟险险避开童管事的刀锋,在对方手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四溅。

与此同时,倒地的惜秋手持那把装饰华丽的匕首,狠狠砍在童管事的脚腕处。

“贱人!”童管事没想到亲自出马还能失手,顿时大怒,也不想着活捉了,抡刀朝苏芙蓉砍去。

他就不信了,还杀不了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雪亮刀锋直劈面门,苏芙蓉心头一凉,暗道吾命休矣,没想到她千防万防,不想重蹈原身覆辙,最后却要死在童管事手里,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

“锵!”

刀剑相击的声音骤然响起,甚至因速度过快擦出点点星火,苏芙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到旁边,紧接着看到童管事飞了起来。

是真的飞。

动脚的那人力气极大,一脚将童管事踢到了院墙边,和着那把长刀重重落下,闷哼两声再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濒死之际得救,苏芙蓉心脏狂跳,她看着那道陌生又熟悉的人影,梦里怎么也吐不出来的两个字脱口而出:“兰泽!”

那道人影闻声回头,果然是穆兰泽。

他大步来到苏芙蓉身边,将她牢牢护在身侧,声音低沉如昨:“我来了。”

苏芙蓉心头滚烫,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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