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假装坚强与死亡

33.假装坚强与死亡

“好端端的家, 来了外人,我不自在。”

这个话题,以前徐安儿就问过无数遍。固执的徐教授, 总是如此坚决的回答。

其实在这一点上, 她跟老爸的观点是一致的。以钟驰的地位及收入, 完全有条件请得起帮佣, 而她连钟点工都没想过。

家, 是只有家人才能出入的特殊存在。

而她的家,在昨天似乎变了味道。失落的眼睛不停地眨着酸涩,含在眼眶里的泪珠, 硬生生地被她打碎成泪花。转过头,背着爸爸, 悄悄抹上一把。

徐安儿的电话又一次响起, 上面显示着‘老公’。她几次想接听, 像以往那样,第一时间听到他的声音, 此刻却开始犹豫了。

她真的不想相信,那是从他口中说出的,她宁愿自己是听错了。内心深处,似乎有意不允许她再当只驼鸟,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他伤人的话, 过了两天还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喂, 钟驰老婆, 你是来陪我逛街, 能否请你充当好一个陪同的配角啊?”水晶见好友比自己买的东西还多, 心里严重不平衡。

“有什么关系,有合适的就顺便买几件。”徐安儿显然把水晶的话当耳旁风, 完全不重视。

“你买也不是不行,看看你买的都是男装。我居然跟一个夫奴上街,太扫兴了!”

徐安儿白了她一眼,“这是给我老爸的,还有这件是给黄爸的。”

“我老爹也有份!真孝顺,姐姐帮你拿。”水晶狗腿地接过她的手提袋。

两个女人逛遍了商场,扫了不少货。直到她们累的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家茶餐厅,水晶才精确到分秒,为她报时。

“做为你的损友,不得不提醒,你已经错过了回家做饭,两小时五十分整。”

“哦。”她淡然自若地应了声。

“你哦是什么意思?”水晶没见到她跳脚,以百米冲刺般地跑回家,倒是稀奇。

“我现在回家住了。”

“啥?你回娘家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

“出啥大事了?”夫奴能回娘家住,这是要地震了吗?

“没有,钟驰出差,我陪老爸几天。”

“被你吓死了,还以为你舍生取义闹革命了呢!”水晶拍着胸脯,失望地安抚她的小心脏。

徐安儿又淡淡地道出了句,“不知道跟钟蓉闹翻,算不算舍生取义?”

“啊?大姐,你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啊!你当是写悬疑小说呢?到底是咋回事?”

徐安儿把与钟蓉的口舌之争,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

水晶一拍桌子,“靠,真他妈的气人!要是我在,肯定会赏给她不低于十个大嘴巴子!这个家你高低不能再呆下去了,我支持你。”

“支持我就千万别对我爸说,我不想让他担心。”这是徐安儿目前最担心的事情。

“放心吧,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手撕了你那婆婆姐,不怕钟驰活劈了你?”

“怕,但不后悔。”徐安儿坦言承认,如果钟驰知道了,必将是一场巨大的风波。不过,这次她选择正面突破。

“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就先老实在娘家住着。趁这次难得的机会,让钟驰来接你的时候,把该说的都说了,该谈的都谈上。让钟蓉的手别伸那么长,管你们家的事,也不怕操心烂肺子!”

有了水晶的打气和策略,徐安儿不再为接电话而烦心了。只是总是无意识地站到窗前,向大门口张望,等待着那辆认识的车,下来熟悉的人。

钟驰不幸被徐安儿的谎话所言中,的确是出差了。

从那天没拦住徐安儿的当晚,就飞去另一城市,处理一起遗产风波案子。随行人员除了助手,还有一个多余的存在——高凡。

对于病入膏肓,时时陷入昏迷的老富翁来讲,死亡是早晚的事,只是拖延最后一点时间罢了。

钟驰的工作是,趁药物的作用下,在老富翁神志清醒的状态,认定遗嘱具备法律效力。

这有别于法庭上的唇枪舌战,而是场跟时间赛跑的较量。与实力不相关,更多的则是需要一些运气。

幸运女神似乎,对有钱人不那么垂怜,稍带着对钟驰耐心的考验。他从下飞机以来,就直接守在医院里,随时待命。

老富翁的儿子,孙子,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早早齐聚一堂。不是为了见亲人最后一面,而是等待着钟驰的出场,来宣读遗产,自己终归将获得多少。

钟驰耳边充斥着毫无掩饰算计,讨论声,让他格外的心烦。

走出病区的休息室,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嘟嘟声示意线路正常,异常的是她拒接。

“是打给徐安儿的?”高凡的声音响起,伴着高跟鞋向他走近。

“里面有新进展?”钟驰将电话放回口袋,心情更加的烦闷。

“目前没有。这老头要是不醒来,我们可要都耗在这了。”高凡说的语气里没有无奈,好像还挺享受的意味。

葬礼永远是被黑与白所占据,灰色是涂满了内心,溢在脸上的哀伤。

徐安儿一身黑衣置身在灵堂,依然有些恍惚。上面挂着的遗像,深刻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两小时前,被水晶风风火火地叫来。“咱班花去世了,快到殡仪馆来。”

她原本以为水晶在开玩笑。“水晶...”

“我是说真的,我不会拿人命关天的大事来玩!”

在瞻仰遗容时,徐安儿由远及近地看着班花。她活泼外向,长得好看,又乐于助人。班里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班花之名是那么的贴切!就连性格内向的自己,也愿意和她走近。

上学时,班花是文艺委员,唱歌特别的好听。每次上自习见同学们犯困,就会应男同学的要求来上几首,从来不扭捏,不做作。

此时再看到她,即便是沉睡中也仍是那么的美。记忆中她应该和自己同岁,这么年轻就离开这个世界,总是令人惋惜与心疼。

特别是与班花母亲见面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戚,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一旁是班花的丈夫,刺耳的手机在哀乐中,显得尤为的格格不入。他慌忙拿起,竞是划开接听。

“那笔生意一定要拿下,不然我会损失几千万。”

泪流满面的班花母亲,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一脚一脚地踩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情绪失控地喊着,“我女儿就是因为你,才寻了短见,现在连她最后一程,你都没能尽丈夫的责任。我可怜的女儿,你真傻啊!为了这种男人不值,不值啊!”

“亲家母,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儿子也是为了这个家,拼事业。”

“拼事业,到头来把我女儿的命拼没了!”

娘家婆家你一句,我一言地,最后竞动起手来,演变成灵堂混战,扭打撕扯成一团。

徐安儿愣在原地,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也许只有班花早已看透了这一切,生无可恋。

一张椅子飞了过来,水晶拉开徐安儿,拽着她逃出了严重失控的场地。

“你愣什么神啊,被砸到肯定脑袋开瓢!”

“水晶,班花上个月还给我们唱歌来着。”徐安儿眼中无神,仍沉浸在最后看班花一眼的情景中。

“谁说不是呢,开同学会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却成了一捧灰。人啊,太他娘的脆弱!”

“班花,她怎么会突然...”

“自杀。听说是她老公忙于应酬,一天到晚不回家。两口子每月见面的次数,都没有大姨妈天数多。班花就急了,成天作,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下是彻底作死了。真应了那句话,小作怡情,大作不仅伤身还要命啊!”

水晶跺脚班花就这么死了,真是想不开!她又转过头来补了句话,“我们都要吸取教训,可别作大劲了,像班花那样啊!”

“放心吧,我不会做让老爸伤心的事。”徐安儿一想起曾经有过的傻念头,要跟女鬼同归于尽,就觉得愧疚,对不起爱她的人。

“不会最好,你要是抛亲弃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水晶一搂她的脖子,坏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

夜,最擅长的不是黑暗,而是将恐惧与想像交融在一起,无限度地扩大到天际。徐安儿走在夺目的霓虹下,路过灯影幻彩的橱窗,她突来一阵的空虚和迷茫。

那突来的空虚和迷茫,尾随着被带回了家,躺在床上的她,从未如此认真地想着,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钟太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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