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心盲爱擦肩

54.心盲爱擦肩

重获自由的女鬼, 在屋子里飘荡一圈。对这对吵闹不休的母子俩不屑一顾,最后落于书房,找到了终极目标。

她飘过去, 越是靠近越是觉得这个男人的好味道。不仅好闻还出奇地好看, 不知钻到身体里会是什么感受, 一定是妙不可言!

女鬼试探着, 将半透明的雾状身体, 伸出一个角,从钟驰的耳朵当入口通道....

声如洪钟的敲门声,几近震破钟驰的耳膜。他抚着憋闷的胸口, 走出书房。

客厅异常的安静,刚才的吵闹声不见了, 更是看不到钟蓉和钟小锐的身影。像是被谁打开了, 同一个家里的异时空一般。

门仍旧急切地敲个不停, 门外的人像是失了耐心等待,喊了一声。“老公, 开门啊!”

钟驰拖着浓重的步子,精神一振,是安儿!没错,那是她的声音!他三步并作两步,那扇横在眼前的门, 已然成为可以见到她唯一的阻碍。

门开了, 却不见他的女人...

他四下张望, 最后低头定格在眼前的, 是位身体佝偻, 衣衫褴褛的老太婆。

“你这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婆子的腿脚还不利落啊!现代人都是太少动了!”孟婆以超长辈的身份, 发出不满地数落着。

钟驰的眼眸中,是燃尽殷切期待的火光,徒留冷然在眼眶,整颗心塞满了落空的灰。

“把你失望的眼神遮一遮,好歹我也算是个女人,真是没礼貌!要不是看在,我喜欢徐家小姑娘的份儿上,真不愿意帮你。”孟婆挑起理来,一撇嘴,老大不乐意。

“你认识安儿,知道她在哪吗?”钟驰像抓到最后一丝的希望,急迫地问。

“比起她在哪,你更加的危险。”孟婆没搭他的茬儿,看向他的身后飘荡的女鬼。

“老家伙少管闲事。”女鬼张开大嘴,一脸狰狞地出口不逊。

“哎,现在新死的鬼,也不知道尊重老前辈了,这操蛋的世道哟!”孟婆从破烂的口袋里摸索着,她嘴里念念有词,说了一通听不懂的咒语,最后费力地掏出一把黑色粉沫,扬了过去。

“恶灵退散!”

女鬼惨叫一声,溃散于无形。

钟驰受了无妄之灾,眼睛里掉进了粉沫,像崩进热油,火烧似的灼痛。他眼前迷蒙一片,耳际传来苍老的启示。

“年轻人,有了羞耻心,就离真正的悔悟不远了。”

他的手被触及到一阵冰凉,像是摸到一块老树皮,粗糙又满是皱褶。

孟婆笑的诡异,还带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猥/琐。“老天对你不薄,给了你一张好看的皮囊,手也是修长撩人!”

钟驰弹开孟婆的手,对言行举止轻浮的行为,心生厌恶。在他甩开的手掌感到一热,抬到眼前,隐约看到一个类似符咒印在掌心。

过了数秒,钟驰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门外已空无一人。当他再次看向手掌,无一异常。

钟驰回过头,客厅里仍是姐姐与外甥,不停地追赶与吵闹声。

这是他第三次来校园,自从安儿消失不见,他所能想像的地方全都去过,一遍又一遍的寻找,希望在人群中与她不期而遇。

青青草坪上一群男孩在踢球,旁边是几个女孩在加油助威,并小声说着,自己中意的心上人。

校园里永远都是洋溢着青春活力,与钟驰沉重的脚步格格不入。他转过甬道,看向不远处排队买小馄饨的小店。

徐安儿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是刚给老爸买好的三鲜小馄饨。

就在他们在拐弯处相遇的那一刻,一串金铃隐隐响起,每响一下便会掀起一圈,似有若无的声波涟漪。时间并没有停止,而是被人故意的撕开了两半。

他们经过同一地方,却无法相遇。钟驰没有看到,骑车而来的徐安儿,徐安儿也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担心她的小馄饨,不要凉的太快。

钟驰进了校园家属区,这里是他创业初期的家。简单又温馨,平凡又忙碌充斥着那段日子。他加班后回家会买两份馄饨,安儿最爱吃三鲜馅,怎么吃也吃不够。

他想为她换换口味,她却嚷着,“她可是从一而终的人呢!”

吱嘎一声,推开陈旧的时光。他现身在曾经居所里的那一边,而她在现今家的这一头儿。一个灰白失意,一个朝气蓬勃。唯有气味相通,跨越时空的阻隔,飘散在过去和当下。

他闻到了鲜味十足的紫菜香,似乎墙角上落满灰尘的桌上,正摆放着一碗小馄饨,安儿在心满意足地吃着。

徐安儿吃了两口,越吃越不对劲儿,吃出了回忆的味道。想起过往,她那时最期待他下班后,拎着夜宵回来。她抬头看向那一边,好像有人在注视着她。

“老爸,我买好了早点,放在桌上了,我去花店了。”徐安儿没了胃口,拿着包出了家门。

钟驰带着失落与灰心离开了校园,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的必然结果。

他的车经过几间年久失修的商铺,其中一间连个招牌都没有,只能从窗前摆放着几盆并不精神的花来推测,应该是家不景气的小花店。

徐安儿进了整洁一新的花店,钟驰的车已开向远处。一个佝偻着身子推着吱嘎作响的小车,上面堆满了破烂,只是小车的横梁上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铃铛,随着她步履蹒跚每走出一步,便会响一声。

钟驰静默地坐在书房里,耳边却电闪雷鸣。反复地响起安儿的质问与控诉。

“一句‘我很忙’,就可以让之前说过的话一笔勾销!你说的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晚点是几点?”

“就因为你给与我,你认为的好生活,我就必须接受,家庭中你的缺席?”

“我其实只不过是个华丽的寡妇,一个可怜的工作寡妇而已!”

她的话当时在他听来是无理取闹,甚至是蛮不讲理的。他拼命地工作,而身为妻子的她,并没有给与相应的理解和支持。他独断地为她贴上了‘不懂事’的标签。

钟驰是自大的,以为自己没有出轨,没有欺骗,从来不动任何歪念头,把专情都给了她。唯有认真努力工作,才是一个男人有责任感的体现。

现在才意识到错了,他的确什么都给了她,唯独不舍得把时间分给她。

钟驰也是自负的,他一直想通过工作来装点门楣,证明给岳母看,她当年看错了人!他要用辉煌的事业,来证明自己的潜力。

他成功了,做到了,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工作怪物。最后辜负了,也伤了自己最爱的人。

钟驰还是自傲的,当他得知自己错过了岳母的祭日时,有错愕,有歉意,却没那么深刻而已。在他内心深处,无法忘记岳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林林种种。

他眼前晃动着,安儿刚刚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车库的门徐徐升起,拉起死亡的幕布,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充满木炭的车内。他紧紧抱着她,她极尽崩溃的挣脱,执拗地哭喊着。“我妈妈不会死...”

当年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他痛彻心扉,现在却忘的一干二净。

往事历历在目,温馨的家就这样在他的自大,自负,自傲中风雨飘摇,直至如今的破败不堪。

当他直击自己所犯下的错时,悔悟挥舞着刀子正中他的胸口,心脏传来反思后的钝痛。

藏在黑暗角落里的自卑,反扑了过来,他轻视自己,一如儿时被胡同里的一群小孩儿欺负,被指着,他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

他的意志一次又一次地接连受挫,甚至坚信不移地断定,他再也找不到安儿了,他们之间彻底结束在漫长的灰暗中。

这时,女鬼从门缝里爬了进来,她再次蓄意要靠近钟驰。

靠女人来吸引工作狂的注意力?特别是想一直费劲心机,要上那个软弱无能的徐安儿的身,女鬼为自己过去的念头,实在是蠢死了!

她早该想到,只有进了他的身体,才是真正的霸占。

就在女鬼仅差毫厘,钟驰抬手间,抚着被混沌又消极攻占的心头,透过手掌的符咒隐现金光。女鬼犹如万箭穿心,刚恢复的半透明身形,又一次如蒸气般溃散在空中。

“小舅舅吃饭,我快饿死了,妈妈说让你快出来,有贵客到。”钟小锐能知道敲门已经算是不错了,外加大嗓门地叫唤着。

钟驰眉头不伸,心除了深深的无力感,仅剩繁乱,再别无其它。

餐桌上非比寻常地摆满了盘盘碟碟,小锐早已等不及坐在椅子上,不知先偷吃了几口。

钟蓉做好最后一道菜,虎皮肘子。端上桌的人却是另有其人....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