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歇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柳园春才稍感舒适,只是肩头那片发黑的紫意却仍未褪去,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僵硬不能自如。
落祯心急如焚, 提议请郎中来瞧瞧, 可被柳园春拒绝:“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下毒, 至少说明了三件事。”
落祯急声问:“哪三件?”
“第一, 从我们进入东阳镇起, 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目标。看来今后我们要低调行事,不可再张扬。”
落祯深表同意:你一身花红珠翠实在是太张扬了!
“第二,姐姐我知道自己天生丽质, 难以自弃,可素来也是人缘俱佳, 绝无仇隙。今日遭此毒手, 不排除是有人弄错了对象。”
落祯直呼倒霉:“不知是哪个幸运鬼逃过一劫。”
直到柳园春一直看着自己, 落祯才骇然道:“不、不会是我吧……”
柳园春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紧张, 缓缓道:“这第三嘛。”她伸长脖子望向窗外,带着笑意扬声道,“那还得问问凌庄主了!”
落祯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就见凌微推门而来,脸上挂着他一贯从容温和的微笑。
“柳姑娘冰雪聪明, 凌微深感佩服。”
落祯简直要气疯了, 一下子跳下床, 指着凌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凌微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 仿佛无论落祯是冲上来又打又骂, 还是拳脚招呼,他都一一接受。俗言道, 吵架就怕碰上个说理的,因为你一旦对他动手,自己就要落得个泼妇的骂名。
落祯有气也只好往肚子里咽,且看凌微如何解释!
“凌微是想白姑娘心中急火难平,定会马上去镇北的金匠家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柳园春坐起身子,问道:“那匠人发生了何事?”
“昨日庄主来时,那匠人便已经死了。”
落祯不禁骇然:“又与那时一样?”
凌微缓缓道:“不错,庄主派我秘密留在此地,静观其变。他则去了另一个地方,再寻线索。因此从白姑娘你们的马车驶进东阳镇,我就知道你们来了。而你们目标如此明确,我也猜到是言言透露了行踪。正好也就借着那两个地痞找茬之际,小小地,动了下手脚,好让你们先在此安顿片刻。”
凌微的料事如神,手段缜密,落祯是头一次真正见识到。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温煦的笑容,甚至有些背后发寒。
“那、那你此刻前来,又究竟为了什么?”
凌微看着瑟瑟发抖的落祯,温柔地笑道:“自然是给柳姑娘解毒而来。”
真是奇了怪了,凌微要给柳园春解毒,落祯却被赶了出来。难道他们不知道男女有别,应当避嫌吗?何况柳园春还是凌司鸿,也可能是凌尹秋的相好。
日上正中的时候,柳园春对凌微道:“不论金匠有没有死,镇北这一趟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凌微斟酌片刻,却道:“方才我已经接到庄主的来信,让我务必快些追上他。恐怕我……”
“无妨。”柳园春坦然道,“难道离开了男人,我们女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凌微听了哭笑不得,连连称是,笑容却十分奇怪。可落祯满受鼓舞,勇气大增。
“姐姐,你简直太棒了。”凌微走后,落祯难掩钦慕之情,由衷地说道。
柳园春秀眉挑起,莞尔一笑,风姿绰约:“那你会爱上我吗?”
“啊?”落祯一怔,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尴尬的红晕。
一只手轻轻地点在了她的鼻尖,柳园春柔软的声音就像一片羽毛,悠悠地飘进了耳中:“小傻瓜,逗你的。”
可她不知道,落祯的心跳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种悸动,上一次还是凌尹秋在她耳边轻声调笑时才有过的。
啊啊啊……难道、难道她爱上了一个女人?
镇北萧条得连座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只有一层楼的土墙上到处是龟裂的痕迹。很难想象一个为达官贵人制作精美玩物的金器匠人,他的工坊会在这样的地方。
凌微说,匠人昨日已经死了。
店小二说,城内的地痞拜师匠人成为了学徒。
那么,匠人的死并不曾被城中人所知晓,那学徒总归是知道的。或者说,杀死匠人的,正是学徒?
“小祯儿,你知道匠人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在到这里来吗?”柳园春踢开一块干得发硬的黄泥,漫不经心地问道。
落祯依偎在她身边,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生怕不知何处就窜出什么东西来。她颤巍巍地答道:“为什么啊,我们跟着凌微一起去见凌大哥不才是目的吗?”
“你的目的是想从凌司鸿口中得知‘观音之手’的真伪,还是找到你父亲的下落,乃至真相和仇家?”
落祯顿了一顿,悚然道:“姐姐,你的意思,这里能找到我父亲?”
柳园春摸了摸她的头,温柔说:“至少,比从凌司鸿那里能得到的线索,要更多。”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然一张网自空中而降,迅速将两人罩了起来。落祯骇然失色,柳园春则镇定地抱着她,好生安慰:“别怕,小祯儿,倒省得我们去找他们了。”
“哈哈哈!看抓到了什么好宝贝!”一个膘肉大汉挺着大肚腩一步一摇地走过来,不正是客栈里的那个人吗?
他的身后果然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的消瘦男子,左右恭迎道:“张大师傅英明神武,这两个小娘们是自寻死路。”
落祯直呼倒霉了喝水都塞牙,柳园春倒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她紧抿的唇角上,仍能看出她心情的恶劣。
“我素闻男人爱慕一个女人,会用实力去击败别的男人,再将女人抢回家。”柳园春席地而道,纵使这般窘境,她仍然散发着一份优雅与动人,“可如阁下这般粗野地用网子来网,倒像是在网鱼。”
她轻轻地笑了一笑,笑语间美目生辉,望着膘肉大汉:“难道阁下的嗜好,不是睡女人,而是睡鱼啊。”
猴腮男怒不可遏,立刻叫骂起来:“你这娘们,竟敢这样侮辱张大师傅!”
落祯不甘落后,也回敬:“不知你们的张大师傅,究竟有什么手艺敢称师傅?”
那张膘肉是个空有力气的野蛮人,最不在行的就是说话。今天碰上两个牙尖嘴利的姑娘,气得肚子都圆了一圈,愣是说不出话来。
“我到底是在睡人,还是睡鱼,睡一睡就知道了。”他色眯眯地咧开嘴,“猴子,把这漂亮的拖出来,剩下那个归你了。”
猴腮男得了现成的便宜,乐得笑开了花,他算有点眼力,对张膘肉说:“我看这女人有点力气,还是留着网,那个嘛,小弟我能搞定。”
张膘肉同意了。于是猴腮男把落祯从网中拖了出来,张膘肉就连着网扛起了柳园春,掂了两掂大笑道:“还是有点分量的嘛,我的小鱼宝贝,一起快活去?哈哈哈哈!”
柳园春并不担心自己,只是这张膘肉力气委实不小,一条小碗粗的胳膊将自己圈起来,比这麻绳还要有力。她焦急地望着落祯离去的方向,咬紧了银牙,绞尽了脑汁。
女人的力气如何比得过男人,落祯对着猴腮男是连踢带踹,又打又咬,几次差一点就能挣脱,又被猴腮男拽了回来。起初猴腮男还能按捺住兽.欲,轻轻摸着落祯的脸道:“乖一点,待会儿让你少受些苦。”
可落祯岂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子,她高声痛骂道:“你这无耻的淫贼,你会下地狱的,你会不得好死!”
猴腮男渐渐地没了脾气,上手去撕落祯的衣服,在她白皙的颈项上一通乱啃。落祯越是挣扎,就越是绝望,眼泪不住往外涌。猴腮男失去了耐心,一巴掌打下去,打得落祯七晕八素,再也反抗无能。
耳边只有恶心的淫.笑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完全扒开,而天光太刺眼,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啊!你是什么人?”
忽然听到猴腮男惊恐的大叫声,落祯的意识才慢慢地回归现实。她顺着猴腮男的目光看去,模糊的天光中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姿态曼妙的影子。
而猴腮男此刻右臂上已经扎上了一枚暗器。
谁……正当这个疑问掠过落祯的脑海时,那个人影动了起来。他飞速地穿过了天光,仿佛在一瞬就连时间都能穿越。没有尖锐的利器,只有一只葱白姣好的手,轻轻地环在了猴腮男的颈项,宛如情人的爱抚。
鲜血顿时如泉涌般地喷洒出来,猴腮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他明明只是被一个漂亮的女人轻轻地摸了一下,命,便被她索了去。
“花映!”落祯掩住衣襟,自稻草堆里挣扎着站起来。她的脚下全是猴腮男喷出的血点,触目惊心。“花映,是你吗?”
那人立在天光中,一动未动,只扬起头冷冷淡淡地说:“你若没事,就快些穿好衣服。这个地方,并不是他们两人的地盘。”
落祯依言快速地系好衣裙,眼睛却始终牢牢锁定着她,不敢放:“你知道吗……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找你。你的伤,好些了吗?”
那人影默然许久,仿佛能够察觉到她凝注的视线,有些哽咽道:“是我伤了你啊,落祯姐姐……你竟然,还在关心我的伤势。”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恩怨情仇!”落祯皆是肺腑之言,“你虽是杀手,良心却未泯。我只愿你从良向善,好好地珍惜这条命。”
好好地珍惜这条命,毕竟,这是爹用尽了半生心血才保下的,是我用尽了半生希求都没能得到的……
“我的命是楼主给我的,落祯姐姐,我没有选择。”她淡然道,“作为你对我关怀的报答,我告诉一件事。”
落祯讷讷地道:“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那位柳姑娘。”她回过头,秀艳的容颜宛如失去生气一般木然,只机械地开口道,“她……真的是个姑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