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长夜漫漫, 两人谁也不肯去睡，就这么对着孤灯，相视而坐。菜凉了, 酒也是凉的, 两个人的心, 却并不凉。
“对于‘黄金丹’, 你怎么看？”凌尹秋问道。
落祯托着两颊沉吟道：“有个人或许是关键人物。”
“黛儿？”
“不错。”落祯颌首道, “我觉得她没有说实话。一个女子，孤身从允州大老远而来，只是为了撞运气买药？她肯定知道据点在哪里, 至少能够推算出某种规律。”
凌尹秋笑道：“女人在男人面前的谎言，看来只有女人最能察觉。”
“那是因为你们男人都醉翁之意不在酒。”落祯抛去一个白眼。
正拌嘴间, 凌尹秋忽然脸色微变, 示意落祯噤声。他悄无声息地吹熄了灯火, 在黑夜中凝神细听。
果然，一个窈窕玲珑的身影趁夜走了出来, 发白的月色下，那饱满的身体更如蒙上了一层轻纱般迷人。落祯和凌尹秋相视一眼，默契地悄悄跟了上去。
黛儿一直沿着河道走到城东一处打铁的铺子前，轻轻叩响了门。落祯和凌尹秋追踪上前，看了一眼围墙, 凌尹秋道：“祯儿, 我们进去。”
“可是……”落祯觉得太仓促了, 万一里面有埋伏。凌司鸿已经揽住她的腰, 带她一同跃上了围墙, 跳上院中相邻的一株老树上躲藏。
三更已过，这里竟然如同夜市一般人头攒动, 只是可怕的是，分明有那么多人拥挤在一处，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个包袱，排着队按部就班地进入仓库。
而自仓库里出来的人，怀中的包袱都变成了一个小瓶，紧紧地攥在手里，小心地呵护着。
他们看到黛儿也同那些人一样，抱着一大包东西，只换出了那一小瓶，脸上带着心痛又满足的笑容，离开了打铁铺。
落祯和凌尹秋走在去客栈的路上，好半晌都无人说话。最终，凌尹秋打破沉默：“看来，黛儿所买的，就是真正的‘黄金丹’了。”
落祯默然颌首：“永葆青春……液体黄金……钱多多若吹嘘得没有错，真正的‘黄金丹’果真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明日我们准备妥当，再去一探究竟吧。”
“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清晨，当黛儿一睁眼看到凌尹秋睡在自己身边时，吓得顿时一个激灵。
凌尹秋揉着惺忪的眼神呢喃道：“天亮了啊。”
黛儿拍着胸口勉强笑道：“是啊，凌公子。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我都不知道啊。”
凌尹秋坐起身，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子，宠溺道：“瞧你睡得像头猪，摇都摇不醒。”
“讨厌~竟然说人家是猪。”她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宽松的亵衣下一对傲人的胸脯若隐若现，卷着发梢娇嗔道，“人家只不过是，丰满了一点。可都胖在，该胖的地方……”
落祯铁青着脸站在门口，听着屋内的“淫言秽语”，忍无可忍叩响了门。凌尹秋打开门的时候，衣装还未齐整，头发也有些蓬乱，再看到里屋那个性感撩人的狐狸精，想不相信他们昨晚没有做什么都难！
“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做。”凌尹秋无力地解释。
“啊，你让我怎么信。”落祯脸黑如炭，气得银牙直咬，“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你那温柔乡里出来？”
凌尹秋眨眨眼，望了望天色，双眸仍有些惺忪：“都这么晚了啊。”
落祯简直要气死。
另一个要被气死的，是钱多多。他一大清早就守在客栈门口，要见黛儿。得知黛儿住进了凌尹秋的房间后，更是如遭雷劈般，呆若木鸡。当落祯告诉他，黛儿的身份其实是青楼女子后，他反而又释然了。
这让落祯十分不解。
钱多多解释说：“女人的身体好买，心难买。青楼女子只卖身体不卖心，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这个逻辑也是让落祯十分叹服。
总之，一男一女两个人蹲守门外，等着另外一男一女一对狗男女睡醒，都等得腿酸脚麻。凌尹秋十分歉意地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被对方无情地打落，他又十分歉意地对落祯说：“昨晚回来太累了，就没想那么多。”被落祯冷漠地拒绝入耳。
只有黛儿仍然娇媚动人，对周遭一切都视若无睹，她一心只缠着凌尹秋，娇滴滴地说：“凌公子，昨晚那么累，你都饿了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啊。”
“好啊。”凌尹秋碰了一鼻子灰，正郁闷间，黛儿给了他台阶下，便欣然应允。
“你们呢，一起吃？”
“吃不下。”
“吃过了。”
“那就我们俩吧。”黛儿笑嘻嘻地挽着凌尹秋的手去往大堂，钱多多心有不甘地追上去，只留下落祯失落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她可以相信昨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是无法明白，当门打开的那一瞬，当看到房间内两人都衣衫不整那一瞬，自己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
痛得，简直要撕开了。
吃饭的席间，许多男人都被黛儿的美貌吸引过来。而黛儿一张嘴甜如蜜糖，虽有凌尹秋作伴，对其他男人的殷勤也照单全收，俨然已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公主。
落祯又是嫉妒，又很费解，难道这种说话嗲得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女人，当真就是男人的死穴？
她一个人躲进厨房里寻思还有什么可吃的，以解心头之闷。忽然看见水缸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鬼使神差地，落祯走到水缸前，双手拍了拍脸，挤出了所能做出的最做作的笑容，嗲声嗲气地说：“公子，人家真的好伤心嘛……”
有另一个人影遮住了门外透来的光，落祯僵硬地转过头，就见钱多多站在门口，憋着嘴使劲忍住不笑出声。
落祯想钻进水缸淹死的心都有了。
清咳了两声，钱多多若无其事地在灶台上一阵乱翻，假装真诚地安慰道：“其实你也挺可爱的，不要太灰心。”
“没关系，我承受得住，你不用太勉强。”落祯盖上水缸，生无可恋。
“那你是不是特别迷惑，男人究竟会为什么样的女子所倾倒？”
落祯不置可否，她静默了片刻，反问：“那你呢，你又会为什么样的女子所倾倒？”
钱多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的答案对姑娘你而言，重要吗？”他回头狡黠地笑道，“重要的，恐怕是那位公子心中所想吧。”
落祯脸一下子红了：“你你、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兄妹之情！”
“姑娘不必着急撇清。”钱多多找到了要找的醋瓶子，如愿以偿，继而笑道，“反正你们二人情同兄妹，问问又有何妨？他若不愿如实相告，或许证明在他心里，还是在意姑娘你的看法的。不过男人嘛，十之有八都是虚伪。不过，如果他如实相告了，那只证明了一点……”
“什……什么？”落祯的声音都在颤抖。
“证明他心里根本不在乎姑娘。不在乎你心中是否不悦，也不在乎你是否为他吃醋。”
“谁会为那种禽兽吃醋！”落祯握紧了双拳，怒吼道，在眼泪涌出之前飞快地愤然离去。
钱多多抱着醋瓶子，暗暗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那个狡猾的男人，突然对自己说那么多话，肯定心怀不轨。落祯躲在房间里，冷静下来之后慢慢地清醒过来。
可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凌尹秋会为怎样的女子所倾倒呢？这个疑问一旦在心头滋长，就怎么拔也拔不掉了。终于在月色之下，落祯忍不住问了出来。
“秋少爷究竟为什么会喜欢黛儿？”
凌尹秋嗅到了一丝醋意，立刻撇清道：“谁说我喜欢她了，本少爷可从来没说过。”
落祯不死心又问：“那你为什么拒绝不了她靠近你身边，甚至贴在你身上。”
凌尹秋偷偷觑着落祯的脸色，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月夜皎洁，映着落祯清明的双眸亮如星辰：“你说吧，我只是好奇，绝不生气。”
见她如此表态，凌尹秋也不禁动摇了，他清了清嗓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本少爷就是个俗人，所有男人喜欢的，本少爷一样不落。”
“你说明白点，别绕弯子。”落祯站住脚，挡在身前不耐道。
见她如此，凌尹秋长叹了口气，索性闭着眼睛说道：“我喜欢她扑入怀中，那种被撞到的感觉。这样够直白了吧？”
“什么叫……被撞到的感觉？”落祯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其中深意，她顿时又羞又怒，还很伤心。
没想到啊，没想到。凌尹秋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直言说了出来。看来在他心里，当真对她没有任何一丝在意。
简直就是个禽兽……不，他一直都是个禽兽！
落祯心里下起了雨，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只是话语中那掩饰不住的怨愤，已毫无保留地泄露了她的心思：“是啊，我总算明白了。像我这样的姑娘，就算整个人都撞你身上，也只会撞得你全身骨折。”
凌尹秋闻言笑得直不起腰：“我说小祯儿，你也不必灰心气馁。我知道你身上也有一处柔软的地方，比任何一个女子都要柔软万分。”
落祯仰着面不让眼泪掉下来，问道：“哪里？”
“这里。”
凌尹秋轻喃，伸出手抱住落祯，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