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一章:联合(1)策心之战

31.第一章:联合(1)策心之战

“驾!”一骑快马纵横奔驰在旷野上, 马上的少女白衣长剑,生的南人娇俏的好容貌,做派又一副北地女子的英姿飒爽。

此刻她一手握缰一手挥鞭, 两侧荒野景过如飞, 骏马跑了很久方才停在一座军营前, “吁——”那少女一声长喝, 勒缰下马, 动作一气呵成。

营前守门的侍卫问道:“来者何人?”

少女也不发话,只亮了手中腰牌给侍卫看。

牌上斗大的“水宇天阁”四字映入眼帘,两侍卫对望了一眼, 忙单膝跪地道:“公主,王爷已在帅帐恭候多时。”

少女收回腰牌, 这才简短的道:“带路!”

营账内, 晏珏下颚放在左臂上, 右手握着一枚令旗,似下棋般趴在沙盘前, 聚精会神的望着眼前旌旗遍布的山丘。

听闻水婧和云锋出使归来,他早早就派出了罗鸿前去风黎城接应,罗鸿顾忌云锋伤重,刻意放慢了行程,而水婧单骑纵横脚力极快, 先他们几日到了。

正值用人之际, 奈何晏珏麾下的能臣不多, 这几日得力的人手都派了出去, 他身边可用之人, 只剩下一位名叫徐景林的年轻小将,还有, 就是不久前归来的思思。

此刻,两人正安坐帐中,同晏珏一起等待着水婧到来。

“王兄。”水婧进帐礼节性的轻轻唤了一声。

晏珏忙站起身,应了声“嗯。”又惜字如金的道:“辛苦你了。”他的性子本就极冷淡,但这种冷又有别于云锋。

云锋像是覆雪的青松,表面冷峻,内在却是硬骨铮铮的一腔热血。

晏珏则是飘忽不定,他与叶泽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叶泽惯以轻狂放浪掩饰百般算计,而他就用这种冷,遮挡内心的老谋。

晏珏努了努下巴,一旁的斯文小将徐景林道:“公主,近来思思坛主已向王爷请辞多日,王爷正等着您回来接手思思坛主的事务。”

晏珏又递给思思一个眼神,思思顺服的将文简呈到水婧面前。

水婧匆匆览了一眼,见文简上整整齐齐的罗列着许多名录,字迹笔体苍劲熟悉,正是叶泽惯用的小篆,想来这名单与“隐翼”脱不了干系。

她抬头看了看垂眉颔首的思思,又瞧了瞧不明内情的徐景林,末了又打量老气横秋的晏珏,这三人像是搭台子唱戏,预先都排练好了,分明是在等她这看客。

也不知是看不上她,还是太看得起她,水婧笑,月牙弯的眼眸里却没笑意:“王兄驭人之术炉火纯青,小妹真是望尘莫及。”

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对着晏珏,她也不用虚与委蛇,索性把话摆在明面上,“王兄可想清楚了,思思坛主手中掌握的可是整个天下的情报暗桩,我手里现有的商铺,已经供给着全军的军饷了。如今你把她的消息暗桩也给我,钱、情报,都在我手上,不怕我他日同你翻脸,你寸步难行?”

晏珏把弄着食指上常年拉弓磨毛了的皮扳指,扳指粗糙,他人却不拖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他爽快,水婧也爽快,只是眼神清清澈澈的模样,冷傲中尚有几分稚气。

晏珏不由就放柔了声音道:“你是我妹妹,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他和水婧乃是一母同胞,即使有再多不甘愿,血脉都是无法割断的事实,无论敌人还是盟友,都会不由分说的把他们看做一派,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况水婧一贯喜好剑走偏锋,司长情报培养细作,正是她的拿手好戏。

至于战场,晏珏还是想教她避开,毕竟刀剑无眼,一个姑娘家,实在太脆弱、也太容易受伤了。

封州客栈。

“喝!”云锋被噩梦惊醒,头上冷汗涔涔,身上带伤,又赶了一天的路,原不该这般梦魇连连,他抬眼望着窗外,漆黑一片,方才二更天的光景。

“梦到什么了?”窗边隐匿的黑暗中,一个声音邪魅轻佻的问。

云锋一个激灵条件似的握刀在手,待看清来人才放松道,“是你。”复又擦了擦冷汗,不善的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那人不答,只发出一声不屑的耻笑:“为了拖住水婧,朔流光不惜让你身负重伤,只可惜……”

云锋眼中发出疑光,声音也不知不觉带上杀气,“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必害怕,照目前的情形,你我算是同路人。”

“难道你,也效命于晏琼殿下?”

来人倚窗疏疏懒懒的摇头,“不是效命,是合作,我只效命于自己。”世间奴隶何其多,他既无那心,也不想给自己找个主子。

“什么条件?”云锋不信:“晏珏许了你什么?”

那人冥想半晌,遗憾的答:“我答应晏琼时,还不曾想到要什么,不过现下——”他颇有兴趣的道:“几天前,我见了那小公主,有几分意思,事成之后,不如……”

“别碰她!”云锋急声打断他的话,左臂微支一个纵跃,眨眼站到了那人近前。

重伤在身仍有这般身手,那人惊讶了一下,沁了凉意的笑声像一条浸满毒液的蛇,“怎么?你看上了?”

他夸张又虚伪的叹息,“你说,若是晏琼殿下得知,他的头号忠犬为了个女人想背叛他,你猜,他会怎么对付你?”

云锋反驳,“我从没有想过要背叛晏琼,我和他的关系,尚不是你三言两语能挑唆的。”

他慢慢平静下来,“我承认,这一路走来,我的确有些欣赏公主殿下,但你也不要忘了,即使是晏琼皇子夺得天下,公主也还是晏氏的公主,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任意处置的。”

“有意思!啧!有意思!”那人笑的更加阴冷,勃勃的兴致中掺杂了些迷惑,“我现在越发好奇,那个小公主究竟有什么魔力?除了漂亮,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为何赵国皇帝、叶泽师兄……现在连你,这么冷心无情的家伙,都说出维护她的话来。”

他的疑问云锋也无法解答,只问道:“我出使赵国期间,你一直在晏珏军中,可摸清了兵力部署、作战计划?”

“早到手了。”手到擒来的东西,那人反而不在意。

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滑过窗格上的雕花,他的眼神停留在指间皎洁冰冷的半寸月光上,“我原本打算把这些,明日飞鸽传于晏琼殿下,但是现在,我忽然改了主意。”

听了他的回答,云锋并没有半分恼怒或惊讶,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散落在窗棂上的洒洒月光。

银光纯粹,纤尘不染,静美皎洁的光芒中浅藏着窝心入骨的温柔醉意,就像那个小公主,佯装清冷的外表下,包裹着世间最柔软的心肠,只有用心去体会,才能感觉的到。

月华正盛,那人本被背对着月光,此时却倏然转过身来,“我想,有些事情我需要重新考虑。”

月光下,那人高挺的鼻梁,深邃勾人的眉眼,带着西域血统的侧脸一览无余,正是叶泽同出一门的师弟,晏珏委以重任多日的将军——罗鸿!

少年托着窗棂微一用力,轻轻跳出了屋子。

客栈长廊缦回,他似风雅赏月的浊世佳公子般安步当车,刚行至廊下,胸口蓦地被一股重风压住,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好强劲的内家功法!

罗鸿不敢掉以轻心,宽袖鼓风运出八分功力对抗,不料,那内力亦加强劲道。他抗衡半晌不敌,急退几步,后背狠狠撞上了廊柱,乱了一身风仪。

廊外,扶花蔓影处,白发苍苍的老者慢慢收回掌风,口呼道:“孽徒!”

“师傅!”罗鸿惊得单膝跪地,收敛狂态再不敢造次。

老者正是天下传闻多年,仙踪杳然的当世第一画师——蔚倾远。天下尽知他身怀丹青妙笔,却不知他一身武艺已至臻化之境。

老者厉声责问道:“出山前,为师再三交代你要好生辅佐晏珏殿下,你当日是如何答应为师的,如今竟敢阳奉阴违,孽徒,你好大的胆子!”

老者的掌落在罗鸿肩上,他登时如猴精落入如来法掌,煞白了脸色冷汗直滴。他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弟子知错!”

“哼!”老者冷哼怒气未消,只轻轻抬了抬手威煞依旧迫人。

千斤之力顿去,罗鸿劫后余生,冷汗湿透衣襟,胸口也剧烈的起伏,内力暗运舒缓着痛苦道:“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师傅为何独独看中了晏珏?”

“为师叫你这么做,自有为师的道理,日后你会明白的。”

军中的议事刚刚结束,晏琼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殿下可是昨夜未歇息好。”一杯热茶适时地递到晏琼的手中,果儿伶俐乖巧的立在了一旁。

“是有些倦了。”晏琼接过,一笑答之,又道,“我还有些公事未理完,为我研磨吧。”

“好!”果儿巧笑倩兮,白皙秀美的手,婉约柔和的面容,安静的性子,红袖添香如一副赏心悦目的仕女图。

身侧软玉温香如浸骨情毒,晏琼端着热茶,亦有刹那失神,眼前果儿的身影,与他故去的母妃程氏渐渐重合。

儿时记忆里,他的母亲程淑妃,也是这样一位娴静体贴的美人。

可惜他的父皇从不知他母妃的好,带回宫中宠幸过几次,随口赏了个封号,便喜新厌旧抛掷到了脑后,连带对他这个儿子,也不闻不问。

他的母妃出身书香门第,柔弱伶仃的如一朵春花,宫中佳丽争奇斗艳,动辄狂风暴雨躲避不及,没有帝王的羽翼庇护,他只能亲眼看着弱小的母妃饱受欺凌,慢慢褪去娇嫩,染上艳色,最后,也变成妖媚棘手的蔷薇。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初父皇肯眷顾他们母子一星半点,他的母妃就不会变成后来那样残忍狠毒的模样。

他的思绪转回面前垂目研磨的果儿,在这个姑娘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母妃当年的影子,那么伶仃,那样娇弱,让他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这份软糯纯真。

有了他父皇的前车之鉴,他不想果儿再变成第二个母妃。更何况,他娶朔流光只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面前这解语花似的姑娘,才是他真心爱恋的人儿。

他不敢抛弃朔流光,更不忍疏远果儿,他自信不会成为他父皇那样的人,他会将这两个女子都照顾好。

于是感情就在这不知不觉间压倒理智占了上风,叫他脑子一混就许下了山盟海誓的诺言,“果儿,我娶你作侧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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