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诉往昔
第五十章
池默阳紧紧搂住怀中的人, 眉头紧锁:“不会的,你会好的!”
阳光照进了病房,筱晚不再窝在床上而是缩在了沙发里, 阳光透过门外的树, 通过窗子上的玻璃在她身上洒下了星星点点。而此刻的她却是丝毫也感受不到暖意。
叶老妈和池默阳对望一眼, 暗暗叹气, 池默阳轻步走到她跟前,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沙发上。他没有开口,筱晚也不说话,这样的情形再次令两个人再次感到窒息的沉闷。
“筱晚, 我们回国吧!”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作出了这样的决定。筱晚没有抬头,低声问了句:“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嗯?”惊讶于她的问题, 池默阳愕然。
“我说, 手术如果失败,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就阻止她去做这个手术,这似乎不合常理, 她有权知道的不是么?
池默阳愣了愣,因为背光的缘故,侧脸上洒下了一层阴影:“最坏的结果,就是,你走不出手术室!”车祸造成的视觉神经受损, 其实还连累到了脑部, 若是冒然动刀, 轻则变成弱智重则死亡!他怎么能让她去冒这个险?
筱晚的身子一震:“原来如此!”她突然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 到后来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了蜷曲的膝盖上“哈哈哈哈哈……老天跟我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啊!”
她笑完之后突然抓着池默阳:“你告诉我,成功率多少?你说啊, 最坏的结局是这样大家都知道的,成功率呢?有多少?只要有希望我们为什么不去试试?”
池默阳眉头紧皱,心都缩到了一处,伸出猿臂,将她揽到了怀里:“筱晚,以后我做你的眼睛!”我会是你的眼睛的,筱晚!
“不!”她推开他“我要自己的眼睛,你不知道我每天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周围的东西我有多难受,我想看看这里的一切,想天天看到我身边的人,你说的,你还要带我去看踩在脚底下的城市……我要是好不了的话我怎么去体会?你告诉我啊!”
“筱晚!”她沉痛的样子他看的只感觉心头被亿万钢针扎着,异常地难受,搂着她的手臂再次紧了紧,想要说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他要怎么说?这种失却了光明的痛楚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安慰的?他能做的就是抱着她不让她感觉到恐惧,让她安心的在这一方天地里生存。
筱晚还是想要做手术,别说池默阳了连叶老妈也不同意:“筱晚啊,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妈,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这已经过半了啊,妈妈,让我试试!”她央求着,至少这成功的几率并不是很小不是么?
“成功率百分之八十的手术都还有失败的,更别说这才百分之六十了。S博士都不建议咱们去做这个手术,我怎么放心?”坐了下来“筱晚啊,活着是最重要的,眼睛看不见习惯也就好了,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有几个是一帆风顺的?你要看开一些。”
筱晚坐在一旁,闷声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敢恭维:“活着活着,妈妈,我不想带着缺陷活着!”她很少这样,如今得了这个消息有些心浮气躁的,说话的声音很大,语气很不好。叶老妈收拾衣服的手微微一滞,眼泪也不经意地留了下来:“可是我宁愿你活着,即使你恨我!手术?你想都别想!”
当啷,筱晚久久不能说话,叶老妈色厉内荏的样子,那严肃厉害的语气让她有些害怕。这时候池默阳也回来了手上拿着机票。叶老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下午的。”一面回答着叶老妈的问话,一面转首看向那边发着呆的筱晚。他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池默阳,杨昌平,还有S博士,三个人用娴熟的英语交流着。不过须臾,池默阳的眉头越皱越紧,到后来几乎是拢到了一处,杨昌平担心的看着好友,无声地叹气。
“不是不能动手术,我只是希望你们好好考虑一下,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并不是很高!”S博士客观地分析着。池默阳点了点头,杨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会好的!”看到好友恹恹的样子心有不忍,当初自己可是打包票说是要将筱晚的眼睛治好的,而如今,连老师都说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他也只能噤声了。
回去的路上,池默阳在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就是不进那间病房。最后,只得靠着雪白的墙壁,兀自叹息。今早回来的时候他将那母女俩的谈话听的一清二楚,筱晚那种对光明的渴望让他涩然。
他也不忍心啊!他也希望能够和她一起看遍人生,他想和她一起,让她看着和他一起的点点滴滴,只是这一切和生命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了,他希望她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叶伯母说的没错,他也希望她活着,即使,她恨他!
打定主意平静思绪,他抬脚走进病房,入眼的情况却是让他大吃一惊。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床上叠好的衣服掉落了几件在地上,柜子上的物什也散落在地,水渍从被子里蔓延出来,一地的狼藉:“人呢?筱晚呢?”这是从池默阳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刚转身就看见叶老妈拿着什么东西往这边走:“伯母,筱晚呢?”
叶老妈也愣了愣:“不是在……”说到一半就觉得池默阳的神色不对,跑到病房里看到的和池默阳所见的一般无二:“怎么会这样?我才离开一会儿!”
池默阳抿了抿唇角,转身离开,掏出电话:“昌平,筱晚不见了!”叶老妈说她才离开一会儿,那么筱晚应该走的不远。杨昌平接到池默阳的电话后马上联系了医院的保安部门,希望能从录像带中找到个蛛丝马迹。
池默阳急匆匆地在邻近的几个走廊里寻找,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马上抓着一个小护士,用流利的英语问道:“医院的天台从哪儿上去?”
小护士一见是位东方的男人,而且还是一味非常有气质,俊帅的男人,当下连忙笑脸回答指出了路在哪里。池默阳道了谢,而后心急火燎地往天台寻去。果不其然的,就看见筱晚屈膝坐着,身子靠在天台边缘的围墙上,脸埋在膝盖里。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也碍着她坐了下来。许是惊动她,筱晚抬头:“谁?”
“是我!”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再次皱眉,取下自己的围巾细心地围到了她的脖子上,她愕然抬首,懊恼自己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鼻尖萦绕着的是他特有的气味。
池默阳触到她的眼睛变不愿意再看了,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外面冷,咱们回去吧!别冻坏了!”筱晚往他怀里蹭了蹭,失明这段时间以来她越发地依赖他了,这样亲密的动作她做起来似乎很理所当然。
“我想再呆一会儿!”
“好!我陪你。”伴着她低低的毫无生气的声音,他掷地有声的承诺应声而起,将她的衣服拉紧了一些,随后将自己的大衣拉开包着她,让她的周围充斥着的都是温暖的气息。
用电话通知了杨昌平和叶老妈,得知筱晚和他在一起后,那两个人也松了口气,嘱咐他一定要好好看着她,她现在的情绪不是很好。
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静静地坐在那一片混沌的天地中。天突然下起了雪,点点雪花飘零而落,洒在他们的发上,衣上。
池默阳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知道我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转学么?”那时候已经是高三了,最不应该有变化的那一年,他竟然离开了条件非常好的城市,转而到了筱晚那个小县城里。这的确是有些令人费解。
筱晚还没问为什么,他那犹如陈年佳酿般纯绸的声音就径自说起了那些年那些事。
“我父亲和你爷爷一样是个军人,他正直善良,却是个执拗的性子,他不愿意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在我高三的那年,我的父亲被指控为行贿受贿,并泄露军事机密。这是死罪!”池默阳顿了顿,揽着筱晚的手臂不自觉的加紧,“据说是人证物证俱在,父亲百口莫辩,被判了刑,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判为死刑,却是无期。母亲不堪这样的家世,逼着父亲离婚……军婚本来是不能离的,但是,那时候父亲已经脱离了军籍,所以,一切办起来都是轻而易举……”
筱晚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任着他慢慢说下去,而他也知道怀里的那个人也在听着:“母亲的离开给了父亲极大的打击,而那样的事情出了之后我在那座城市里也没了立足之地,爷爷奶奶将我接到了县城,换了我的名姓。所以,我才到了那里……我的父亲终是在狱中郁郁而终了……”
筱晚被他握着的手动了动,“然后呢?”
“然后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么?”池默阳笑了笑:“后来我遇到了你啊。你知道吗?你要我去当主持人的时候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呵呵呵……”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呵呵呵地笑出了声。
筱晚脸红,她也记得的,那时候为了让他出任班上元旦晚会的主持人她几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生生地逼着他最后答应。其实,依着他的性子要是不愿意谁又能逼得了他?那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动心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