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Part 22 纪南风的那些寂寞
Michelle喝醉了, 抱着她的酒瓶，倒在地上呼呼大睡，楚凝把她扶上了床, 脱下了她的外套, 又给她盖上了被子, 她自己, 则继续坐回小桌前, 拿着啤酒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小葵打来电话，问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小葵依旧是那么朝气篷勃的样子，无论遇到什么麻烦事都能把它当成趣事一样来进行, 相比之下，自己却实在没什么行动力, 真是令人惭愧。楚凝没和她说太多, 只说假期差不多结束了, 到时她就回去。
“那，纪南风向你表白了吗？”小葵仍难掩她的兴奋问道。表白？听到这个词, 楚凝不禁全身一震。
她一下想起之前自己曾满怀期待的那个蠢样，啊，真是天真的妄想！
“你别开玩笑了小葵，纪南风他有女朋友的。”
“女朋友？你少骗人了！”
“不，这是真的, 我没有骗你。”楚凝发觉自己的声音哽咽了, 为了避免失控她只得又笑着跟小葵说电话费好贵咱们还是回去再慢慢聊吧, 跟着就挂断了电话。
友人的来电反而让寂寞的情绪更加泛滥, 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后, 楚凝收拾了桌面，接着就整理起行李来。
嘀呤呤。手机响起的时候, 本以来又是小葵打来的，没想到接起来一听，却是纪南风的声音。
纪南风问：“在哪里？”
她回答：“在你家呢。”
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是自己拼尽全力才得到的结果，楚凝好想哭，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来了趟纽约却实在没做成什么事，另一方面，是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很快离开纪南风，并且两人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一想到接下来，会与他成为陌路人，她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怎么样，已经睡了？”纪南风又问。
“没啊。”
“声音听起来很没力气嘛。”
“嗯，夜了嘛，不想吵到别人睡觉，所以声音小了点。”
“没事？”
“没事。”
接下来，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明明没话讲，为什么又不想挂电话呢，正这么想时，纪南风忽然说：“那我接你出来玩玩吧，到时代广场逛一逛！”
纽约时代广场，位于纽约市曼哈顿区第42大街、弗洛德街跟第7路交叉的三角地带，这个地方作为弗洛德街剧院的中心聚集了很多剧院、宾馆、餐厅，著名的百老汇就坐落在这里，对此，楚凝早有耳闻，但是——
“现在？”
“是啊，现在！”纪南风终于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楚凝早早就穿戴整齐站在家门口等，纪南风下了出租车跑进来，嘴里连声嚷着好冷好冷，跑到楚凝跟前，他笑着问：“咦？怎么不在家等，外头多冷！”楚凝摇头说，“嗯，没事，不冷！”但实际上，她是因为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纪南风，想起中午他失魂落魄地跑出去见苏丽时，身上的烧还没完全退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光看脸色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这家伙的皮肤一向都是白白的……“你呢，不冷吗？感冒有没有好一点了？既然身体不舒服，不如咱就在家里呆着吧，这么冷，还是别乱跑了……”
“这是什么话！都出国了，还整天猫在家里吗？你又不是宅女！”纪南风嘿嘿笑着，伸手过来，认真地帮她把围巾围得再紧一些。
楚凝低头看着纪南风跃动的手指，一向娇贵如王子般的他，如今却对自己做出了如此贴心的服务，一想至此，楚凝百感交集——啊啊，这样的梦幻演出，叫人怎舍得离场！她再也收不回流连在纪南风手上的视线，直至纪南风觉得满意了，拿手拍拍她的肩，又一把牵起她的手，说：“走吧，上车！”她这才猛吸了口气，把僵掉的笑脸，浮现给他。
就算是告别，也要告别得若无其事、潇潇洒洒，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的心理负担，楚凝早已习惯做这样的人——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人。
纪南风准备自己开车。话说，这还是楚凝第一次坐在由纪南风驾驶的车上，看样子，他的腿恢复得不错，踩油门、踩刹车，完全没有任何阻碍的样子，原以为，在那么惨烈的一场车祸后，他至少会在心理上留下了一些阴影，但眼下看来，这完全是自己多余的担心。
楚凝又望向纪南风那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是一双艺术家的手，皮肤光洁，指节有力，转动方向盘时的动作，自然、流畅，优美得像一首诗……楚凝在心里深深的叹息，是因为即将要告别，所以才感到如此的留恋吗？
纪南风察觉到了楚凝那灼烫的视线，不禁开起玩笑来，“咦？干嘛一直偷看我？是第一天才发觉我有这么帅吗？”他嘿嘿地笑着，转头看了楚凝一眼，幽蓝的夜色，令他的脸部线条忽明忽暗的，显得他更加清俊潇洒了，楚凝嚅了嚅唇，低头轻轻地吐出一句，“你少臭美了！”然后她就把头转过去对着车窗外，再也不去看纪南风了。
——啊啊，你很开心呢纪南风，苏丽醒了，所以连你也一起复活了吗？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这是为什么呢？
纪南风一路将车驶进了时代大厦附近的停车场，然后他们步行出来，站在了五光十色的马路上。
“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嗯，很热闹，跟美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美剧？”
“还有好莱坞电影！”楚凝补充道。
哈哈哈——
“你可真是个笨蛋啊！”纪南风放声大笑着，一边搓着楚凝的脑袋一边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楚凝先是一惊，随即便努力地平复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今天晚上，一定要笑，一定要笑着，和纪南风告别。
她不动，任由纪南风抱着她，片刻后，纪南风说，“好冷，咱先买点热的喝一下，暖暖身子！”说着，他就放开了楚凝，转身而去。楚凝慢慢地回头，目光留恋在纪南风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上——那已经不再是令人心碎的背影了吧，虽然那瘦削的线条，依旧令她感到心痛。
纪南风买来了热热的咖啡，他们一边喝，一边走进了商场。
“给你买件礼物吧？”纪南风边走边说。
“礼物？”
“是啊，你想要什么？衣服？鞋子？化妆品？不过，看你平常也不太化妆的样子，诶，真是的，身为服装设计师，却一点也不讲究！……”
什么啊！
楚凝皱起眉头，“我不需要那些！”
“行啦，不用废话啦！”说着，纪南风就一把揽住楚凝的肩，把她推进了化妆品专柜。
楚凝被纪南风强制性的压在了位子上，导购亲切地走上来准备为她做免费的化妆指导，楚凝一脸认命地闭上了眼，耳朵却竖起来，贪婪地聆听着纪南风与导购用英语交流时那刻意压低的迷人声线，娘哎，这声音，简直要杀人。
柔软的毛刷子在眼皮上轻轻地刷动着，楚凝昏昏欲睡，突然，肩部被人轻轻地推了一下，只听纪南风俯在她脸侧对她说，“已经好了，快照镜子看一下！”于是，楚凝就睁开了眼睛。
出乎意料，镜子里，是一张漂亮得闪闪发光的脸！
楚凝目不转睛。
纪南风得意地笑，“真好看啊，是吧？”
楚凝哭笑不得。
“嗯，是很好看。”她僵着笑脸回道。
买了一堆的化妆品，纪南风又带她上楼，纪南风兴致勃勃地说要帮她挑选衣服，此刻，楚凝已经放弃了拒绝，算啦，践行礼物什么的，就这样心怀感激地收下好啦，只要他开心就好！
于是，接下来无论纪南风拎起哪件衣服来问她喜不喜欢，她通通都会点头说喜欢，然后，也不管纪南风叫她拿哪件去试，她也都乖乖地换起来，再如听话的木偶般站到纪南风的面前，听候发落。
“还不错嘛，每一件穿起来都挺好看的，虽然没有大胸，哈哈！”
得啦，要笑就笑个够吧，反正咱明天就走了，再想让你笑，也是不可能的了。
楚凝趁纪南风转身去帮她继续挑选衣服时，拿出手机，拍下了好多张他的身影。
终于，把整个商场都逛遍了，楚凝快累垮了，可反观纪南风，却还是精神奕奕的，居然一点也看不出之前那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大家坐电梯下到一楼，楚凝刚想问是不是该回家了，纪南风忽然说肚子饿了，问她想吃点什么，楚凝摇头，说随便，结果被纪南风狠狠地抽了一下屁股，“你知道你们女孩子最让人讨厌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问什么都说随便！”纪南风说着就拉起楚凝的手，硬把她拖进了旁边的一家餐厅。
楚凝把手上的购物袋通通都丢进了位子里，顺便也把自己也给丢了进去，纪南风一看就笑了，“有这么累吗？”楚凝不肯理他。楚凝心想，他这么兴奋的样子，完全是因为苏丽啊，Michelle居然还说什么只有她才是纪南风的救星，什么啊，真是天大的笑话！
纪南风把菜单递过来，楚凝一脸没好气地嚷：“我看不懂英文啦！你是存心想笑话我吗？”
纪南风一口气噎住：“好端端的干嘛突然发脾气啊！”他因此也一下子板起脸来。
楚凝伤心了起来。
楚凝一见菜上来就低头猛吃，却没注意到坐她对面的纪南风一直没有拿起他的叉子，等她发现时，只见纪南风已是一头冷汗，脸色苍白得如一张纸，她顿时紧张起来，“纪南风，你怎么啦？”
纪南风没吭声，桌子底下一只手正在猛掐他自己的胃部，楚凝一下跳起来——他这是胃病又犯了！
“你这么用力是不行的啦！”她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身边，想拉开他的手阻止他这么野蛮的动作，但当她的手刚一伸过去，纪南风立刻就抓住她的手并抱紧了她。
“纪南风……”
她呆呆地叫了一声，纪南风把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她的锁骨上，他发出阵阵低吟，那脆弱的声音，恐怕只有钢铁般的巨人才能抵御。楚凝心乱如麻，“纪南风，疼得很厉害吗？要不要给你去买点药啊？”
纪南风摇着头，死也不肯放她走。
楚凝只好请服务生帮忙倒一杯热水来，“来，纪南风，先喝点热水，暖暖胃。”她把水杯递给纪南风，但纪南风不肯接，“喂我……”他虚弱地说，楚凝叹了口气，只好乖乖地喂给他喝，纪南风嘬着嘴，好半天才喝下了一小口。
纪南风后来说自己这都是被她气出的胃病，楚凝只好向他诚恳地道了歉，但纪南风问她为什么要发脾气，她却不肯说。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好点了？”她观察到他的脸色正在渐渐好转，正准备离开他回到自己的位子，纪南风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冷淡地放开了她的手，她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这时，她看到纪南风已转头目视窗外，他的眼睛里又一次盛满了水色，显得很忧郁的样子。
忽然，他谈起了他的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