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大结局

60.大结局

手腕上的剧痛让我有了丝真实的感觉, 缓缓地睁开眼,发觉得自己身处牢笼中这一刻,倒也不觉得惊讶。我仰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果然被套在铁链里。我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被磨破, 这时又被吊在链头的铁环中, 像被人拿把锈了的刀一刀刀地割似地痛。

这时, “吱呀”一声响, 离我大概十步开外的铁门被打开。

我冷眼看着那个轻袍玉冠的男子,面容沉静地走到我跟前。

他微笑:“朕来,与爱妃道别。”

“皇上, 民女并非洛妃。”他的笑让我心底升起一丝恶寒。那种眼神,就像猎人在看他手里的的猎物那般, 即使猎物如何挣扎, 他也有自信它无法逃离。

他看着我, 笑意不减,却没有说任何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慢慢地道:“朕知道。”

我心下一沉,那股恶寒向四肢八骸扩散开来。

他站在我一步开外,收起了笑意:“朕知道你不是洛妃,但朕需要你是洛妃。”

这句话像当头一棒,我顿时明白过来!然而手脚都被铐住, 我只能瞪着他。

“门主, 还记得朕在踏雪宫门前看到你的那一晚吗?朕可是对你过目难忘呢。”他轻笑道。

我无力垂下头来, 心里的不甘翻滚着, 却找不到出口发泄。

“还真是劳烦皇上记挂了。”我低着头冷笑。那晚看他眼尾都没有瞄我一下, 还以为他没有留意到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天真了, 我和他的妃子长得那么像,他怎么可能见到我还能那么淡定?!我还真被他那副书生嘴脸骗了,都忘了他是羿国的皇帝,羿朝的开国皇帝。

蓦地,下巴被他用力地捏着抬起,我吃痛地“嘶”了一声。

“这张脸,分明就是朕的洛妃啊。”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门主,你说是不是?”

“为什么?”我平静地问。已经到了这一步,他是天子,他说什么都没人质疑,更何况,我还长了跟洛妃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只想死得明白。

他松开在我下巴上的手,微微地偏过脸,眼神迷离起来。

“朕……我爱她。”他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无奈。

我无话可说。他爱洛妃,于是千万百计把洛妃保了下来,而我,就得替洛妃死去。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皇上可以完成民女最后一个心愿么?”

他犹豫了了下,才道:“说。”

“让我见剑鬼最后一面。”

“准。”他走出铁门外,招手叫来他的侍卫,耳语了几句,那几个侍卫就匆匆地离开了。

狱卒搬了张大木椅进来,他在木椅上坐下,问:“门主可还有其他心愿?”

我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铁门。心愿?让你放了我这算是心愿么?

他倒也不恼,静静地坐在一旁。

.

剑鬼是被侍卫扶着走进来的,脸色泛青。

“剑鬼!”我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他睁开眼,朝我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小若,我没事。”

他肩上的箭被拨了出来,缠上了纱布,伤口应该是做过简单的处理,可是看着他白得发青的脸,我全身就止不住抖了起来。

我颤着声开口:“剑鬼,我跟你说过么?”

羿帝这时也看着我。

我看着剑鬼,一字一字地说:“我爱你,很爱。”

他唇边的笑意漾开去:“我知道。”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时,剑鬼突然对着羿帝道:“大伯,想必你也不会放过我爹和我娘,你终究是可以放下心来了。”

我被这句话骇住,震惊地看着羿帝。

羿帝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剑鬼笑了起来:“哈哈……本是同根生、本是同根生……”

我被吓得一口气哽在胸间。

“爹和娘从来就没想到要争您的皇位,您这是何苦?”剑鬼淡淡地道。

羿帝身形晃了晃,随即又平静地开口:“你杀了右相,朕自是要秉公办理。”

剑鬼冷笑:“右相是习武之人,武功并不低,当时剑的功力未恢复,还受了伤,并未将右相杀死。”他说完,定定地看着羿帝。

羿帝的脸一僵,轻轻地眯起眼。

“皇上,右相死后,兵权也顺利地收回您手中了吧。”剑鬼嘴笑带了一丝讥笑。

“呵呵,朕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羿帝笑得极不自然。

这时一个淡青色的身影闪了进来,羿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慌张:“淽若,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妃淡淡一笑,朝着羿帝轻轻地侧身行了个礼:“臣妾已在此多时。”

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她进不了的地方。

剑鬼由侍卫扶着,大口大口地呼着气,又唇微微颤着,额上的青筯清晰地露了出来。我想起他身上的伤,心生生地痛了起来。

突然,她就跪了下来,一身淡淡的青衣轻轻地铺在地上,她说:“皇上,放过他们吧,都是臣妾的错。”

羿帝错愕地看着她。

我也搞不清楚她想干什么。

“皇上得知臣妾意欲谋反,却依然保臣妾性命,皇上对臣妾的恩情,臣妾今生恐怕再也无以为报。妾心已死,留身何用?她的这条命,是臣妾欠她的。如果不是臣妾……她就不会到羿国来……请皇上成全臣妾。”说罢,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听了,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羿帝紧绷着脸没有说话,洛妃抬起头来,转过身,从袖中拿出一块清润的玉佩,对剑鬼道:“此乃淽若深爱之人所赠,慕容剑,是你的么?”

她问得极认真,我慌了起来。她怎么会这么问?!

剑鬼看着那块玉佩,叹了一口气:“不是我的。”

她的失望溢于言表:“嗯,有时我觉得那个人就是你,并认定了是你。可是有时,脑里总有另一个影子,却是想不起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呆住。她记不起?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我努力地回想一切,想找出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可是就是想不通。

剑鬼轻轻地道:“这玉佩,是南宫绯的。”

南宫绯!那个结忽而解开了,对啊!南宫绯!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到过他呢!

洛妃神情有点愰惚:“南宫……绯?”她笑着轻轻摇头,“我是‘无忧’服得太多了,再也记不起了……”那笑里满是苦涩。

剑鬼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羿帝也是一脸的震惊。

原来,我们都弄错了。命运对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把每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我们痛苦地挣扎猜忌互相残杀,到最后它才跟我们说——不好意思我弄错了。

也许是气急攻心,我只觉得体内的真气霎时间混乱了起来,我拼尽全力想压下却适得其反。我慌了,惊恐地看着剑鬼,可是视线模糊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之寒涌了起来,我觉得自己每个毛孔都结满了冰……

“小若!!!”

我听到剑鬼的大喊,却找不到力气去应他。

然后就是洛妃的声音:“皇上,您放过他们吧……”

“不可能。”

“慕容濯,求你放过他们……”

“朕说了,不可能……”

……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快步奔了过来,往我嘴里塞进了好几颗药丸。瞬间,我鼻间便闻到一阵阵奇香,身体也没那么痛了,就是眼皮很沉,怎么也睁不开。

“崔淽若!你疯了!为什么喂她那么多‘无忧’!”

“你没看到她发作了吗?你不希望她活下去吗!慕容剑,你是宁愿她死了也不想她活着吧!你不想她忘了你。”

……

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彻底地跌进一片黑暗当中。

.

我是被雨点打在屋顶的响声吵醒的。

醒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坐在我床边,床头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液体。

我“噌”地坐起来,缩到床头:“我不要喝药!”无缘无故干嘛要我喝药。

“小若?!你终于醒了?!”他声线不稳地问。

我翻个白眼:“这不很明显么?我不醒了难道还能死了?”

他伸向药碗的手一僵,然后才把碗端起,对我说:“小若,来把药喝了吧。”

我往后缩:“呵呵,我听人家说药都是饭后喝才好的……来来来,不如咱们吃点东西我再喝吧。”在崔家喝的那些补药还不够我“回味无穷”?还喝?我又不是傻子!

他笑:“我刚才已经喂过你稀粥了。”

我汗:“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自然是不知道。”他端着药向我逼近。

这不睁眼说瞎话么。

“呵呵,我说你就别客气了,这药我自己喝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呵呵。”我继续往后缩……晕!背抵着墙了!

“不看着你喝我不放心啊。”他坐上床沿。

“我说剑鬼,你不是每晚都有替我运功疗伤嘛,那药搁那儿我等会儿再喝行不?”我无力地作最后一丝挣扎。

他身形一顿,手中的药碗倾了倾,那满碗的药差点儿就洒了出来,幸好他又及时稳住了。

“嗯,那我就放在这里了,你等一会记得喝。”他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来,把药碗往床头的桌子一放就站起来往外走。

呃,怎么他这么低落的样子啊……

“剑鬼。”我叫他,他却是继续往门外走,我连连喊了好几声他才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我们现在在哪里啊?我就这样跟你逃了出来,崔家找不到人送进宫去,会不会找到这儿来?”我有点担心地问。

他猛地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我不说话,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说:“这里是绯月山庄。”

“绯月山庄?离崔家远么?”好像,没听过啊,我努力想了想……似乎是没听过。

“很远,他们找不到你,放心。”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面具传了过来。

我披了一件长长的外衣,下床向他走去。

“那就好……哇,这里好漂亮啊!这是什么树?是枫树吧!”我看着门外漫天的绯色,不由得惊叹。

他依然是闷闷地应了声:“嗯。”

“剑鬼,既然这里又没什么人,你就把面具脱下来吧,隔着面具你的声音怪怪的。”我说着手就伸了过去,谁知他头一偏避开了。

这倒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双手伸过去朝他的面具左右开弓。折腾了一回儿,终于被我逮着个机会,手一用力就把他脸上的面具掀了下来。

他和我都同时愣了。

他低下头去:“小若,我……”

“呵呵,日间看你脸上这疤痕比那晚看的时候更有特色哇!”我看着剑鬼脸色那么不自然,萌生了调戏他的念头。我不厚道啊不厚道,嘿嘿!

他愕然地看着我。

可怜的娃,都呆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五妹!”

我转身,看到崔可薇踩着小碎步朝我飞奔过来,身后跟着慕容彻。得,这家伙又在装淑女,照她这种跑法,得跑到地老天荒才走到我这儿来。

好不容易等她来到我面前,我说:“你也逃出来了啊?呵呵,这位慕容公子帮的忙吧。”

她表情古怪地一边喘气一边盯着我看。

“真好,都不用进宫里去了,不过崔家上下肯定闹翻了天吧,呵呵。”我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空气,那啥,自由真好呀真好。

崔可薇却是一直不接话,慕容彻替她拍背,她似乎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我暗暗腹诽——崔可薇你就作吧,有那么夸张么,才跑那么一小段路,至于喘成这样?

慕容彻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起来。

剑鬼说:“先扶四小姐进屋里歇一会吧。”

慕容彻点点头就扶着崔可薇进去,剑鬼脸色苍白地跟在后面……气氛有点压抑啊,我只好也跟着进去坐下。

“小若,你先回内室把药喝了。”剑鬼阻止我倒茶的动作。

“剑鬼,我不喝可以么?”我死死地捏着茶杯,我渴啊……

“你……”崔可薇突然对着我发了一个单音节,然后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瞪大了眼看着剑鬼。

慕容彻则是瞪大了眼看着我。

囧……难不成在比眼力?

“我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我终于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气氛。

慕容彻说:“你怎么可以不喝药?你的身子受过重创的!要知道那缱绻剑……”

“对啊!竟然说这么任性的话,你的伤不调理好来是会致命的!”崔可薇插话,然后继续喘气。

“是是是,你师叔的缱绻剑厉害嘛,我等会儿喝就是!”真是的,不就被一把破剑伤了然后躺床上两年多,有啥了不起的。

慕容彻这才像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深深浅浅地在我和剑鬼之间徘徊。

崔可薇大概是那口气缓过来了,才对着剑鬼道:“大侠,你可以教我一招半式么?”

……

这半吊子江湖客,我真是服了她。

剑鬼微笑着点点头。

场面渐渐和谐起来,我最终还是无奈地回内室把药喝了,那叫一个苦啊,苦到眼泪都差点逆流成河了……

等我磨磨蹭蹭地把那碗药解决完之后,他们都走了。我走出房外,发觉回廊上也没有人。反正都没有什么事做,我就沿着回廊一直向左走,木栏杆边的菊花都开了,衬着枫树的绯色,别有一番独特的风味。我走到一扇拱形的大门前时,就看到剑鬼站在石板小路尽头的一棵梧桐树下。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打算吓一吓他。他却忽地转过身来,浅笑着看向我。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下,我眼前的男子仿佛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他身形挺拨,舒展的眉目让我突然觉得眼前像铺开了一幅淡墨山水画,清越而出尘。

他薄薄的双唇微张:“小若,过来。”

我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暖意,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我看着微风中摇曳的枝叶,情不自禁地说:“这里真的很美。”

他笑:“那我们就留在这里,不走了。”

“真的?”我大喜。

他笑着点头:“只要你愿意。”

“呵呵,我当然愿意啊!”这里怎么看都是一块好地儿啊,既然崔家的人又找不到这里,在这里宅下来也不错。

“小若,你知道吗,我的全名,其实叫凌剑。”

“哦,原来你姓凌……对了,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啊?”

“被动物抓伤的。”

“什么动物啊,难道是猫?”

“不是。”

“那是什么……”

“无可奉告。”

“说来听听吧……”

……

空气里氤氲着若有似无的香气,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漏了下来,微熏的光线融在枝叶间,照出飞舞浮沉的尘埃,流转成一片无边的绯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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