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六十七章 时空门开年华乱 谁人共看潮起潮落

70.第六十七章 时空门开年华乱 谁人共看潮起潮落

第六十七章 时空门开年华乱谁人共看潮起潮落

一个月后。

我知道, 从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那刻起,我必定要为此决定付出代价。

公孙的饕餮耳环在我手心里,翻来覆去了许多遍。我叹, 一叹再叹, 摩勒进屋, 放下一碗汤, 看着我, 道:老翁熬了鲜鸡汤,多少喝点。

我看着摩勒,问:为何总是这些鸡汤?

摩勒耸肩, 面带微笑,道:老翁并无说此鸡汤有何高明之处, 不过, 想来也毒不死小姐。喝了便是了。

我点头, 摸自己的肚子,还感觉不到自己的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可他/她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这过去的一个月里,害喜害得天翻地覆,早起吐,闻到怪味吐, 吃饭吐, 无时无刻不吐, 除了睡觉之外, 吐成家常便饭, 还连带折腾了老翁和摩勒两大佬爷们,日夜给我想办法止吐, 吐完了又得接着吃,不能不吃,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得吃,吃完又吐,没完没了,这几日才稍稍消停了些,许是老翁熬的鸡汤里加了甚么特殊的草药之故?

摩勒担忧的说:即将为人母,怎可终日郁郁寡欢?

我扯了扯嘴角,微笑,道:哪里郁郁寡欢?只是有些精神不济罢了。

摩勒的眼神落在了我手上,道:真真恩断义绝亦难。

我垂眼,看手里的耳环,道:人心肉长,又非金石,他这般幕后作祟,又好过得多少?我捏紧手里的耳环,每日,我对着这一对耳环发呆,将我自到这个世界以来种种,细细回忆了一遍,理不清,剪不断,纷纷扰扰,俱都过往云烟,惟有这一口气,委实难受,骗局,好大一个,到最后,最亲近的人,却是真正的狼虎之人,虽未伸爪,亦已惊魂,我自问,对于公孙,我恨吗?我说不出来。

摩勒轻声的说:小姐,摩勒有一物,欲与小姐。

我淡淡笑,道:何物?如此神神道道,拿来看便是了。

他看着我,犹豫了半天,终于伸出手,自胸口拿出一个油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接过来,拆开油皮纸,一看,惊讶,道:你自何处得来?

摩勒道:紫霞山庄。

我轻轻抚摸,这是我在博物馆看展览时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当日被那灰衣人当街抢去了包裹以后,便失去了,今日竟在摩勒手里得了回来。

摩勒道:这册子内些许文章,摩勒看不懂,想来应是后世文法。

我翻开了记事本,记事本扉页上,被人用蝇头小字写了一行字:你穿越今生穿越来世,你不为我而来,我却是为你而生,假如有一天我失去了你的记事本,只代表一件事,我心已死。

我蓦地合上记事本,心,狂跳,是公孙的字体,我认得,仅仅这几行字,却教我看得心惊肉跳,隐隐,似有甚么事要发生似的感觉。

夜。

借着摇晃的烛光,我一页页翻看记事本。公孙在我的记事本里,写了很多很多东西,就像给我写信一般,从我进了紫霞山庄开始,他对我的看法,还有他眼中的我。我从他的文字里看到了一个我不熟悉的自己,还有,一个□□裸的公孙慕,没有微笑,没有满面春风,有的,只是他在这个时空错误的身体里的煎熬,挣扎,他的七情六欲,□□裸的出现在我的记事本里,用的是现代的文字写的,公孙这般写,防得了古人,可,他是否曾想到会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我翻页,一段文字,紧接着我在记事本上的一个涂鸦:如此洒脱的你,被迫来到这个世界,见你步步成熟,见你眼里无忧转而深深的愁绪,我,是那个躲在阴暗角落的人,除了以笑面对你,更多时候,我不敢看你的眼睛。

翻页。

字迹潦草:带毕师铎尸首回来,我受了一些伤,这个身体,以我不能掌握的速度愈合伤口。我恨,这个躯壳!

你给我一拳,我却甘之如饴。丫头,你不该给我一拳,让我感觉被人关心是如此好。我不该吻你,不该告诉你,这是哥哥对妹妹的吻,见鬼的哥哥妹妹,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妹妹。当那些男人的眼睛在你身上转动,你可知我的微笑之下,是什么样子的吗?

……

你来看我,为我披衣,我问你,快乐么?有那一瞬间,如果你说不快乐,我即使抛却自己,也要将你送回去,可,你没有,你给了我留你下来的理由,你端着药对我说,乖乖,喝了药,姐姐给你糖吃。那样顽皮那样亲近的神情,秦伊,你这个笨丫头。

……

……秦伊,秦伊……[胡乱涂鸦我的名字]

法师要我辅助朱全忠灭唐,才可以得到时空门的消息,我不愿意篡改历史,但是看到你一次次在我放手让你去飞后,回到我身边时,伤痕累累,唯一不变的,是要回家的信念,笨丫头,你知道我有多心疼?我保证,让你回去,回到现代去。回去之前,这些都是你必须经历的,你本质是一只鹰,原该在空中翱翔,不要做了山鸡,满山乱窜。

……

我把你关起来,你恨我,对吗?甚至开始怀疑我了,对吗?丫头,当你用你那么冷漠的眼神看我时,我竟惊慌得不知所措,只得以我的笑来掩饰,我的受伤。我不想失去你,哪怕紫霞山庄全部毁掉,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身边而已。

……你终于还是走了,从今天开始,我真的失去你了,纵然我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我还是失去了你。丫头,你真的,看不见在你身边的我么?

我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页:你终于还是走了,从今天开始,我真的失去你了,纵然我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我还是失去了你。丫头,你真的,看不见在你身边的我么?

这些,是他在我离开紫霞山庄的密室后写的吧?

我擦去眼泪,抬眼,看着烛火,公孙,你何苦为我与江南法师,朱全忠沆瀣一气?我指责你与他们一伙时,你为什么不辩解?如果没有这本记事本,我是不是老死都不一定知道真相了?

晨。

我寻摩勒,道:你可为我做一件事否?

摩勒道:悉听尊便,

我将荷包里的一只饕餮耳环放入他手心,道:请公孙庄主来临安走一遭吧!

摩勒颔首,抬眼看我,忽而说:小姐,摩勒有话,不知当讲不讲。

我道:何事?怎地还犹犹豫豫?

摩勒看着我,道:公孙庄主一心为你,紫霞山庄,是他为你而毁。

我一愣。

摩勒拿着耳环,道:摩勒从未见有人能为他人毁一切以保他人太平。

我不语。

老翁在外面大喊大叫:你个老头子,来我处做何事?滚,滚,滚!!

我闻声,掀帘看出去,江南法师,公孙正在院子里。真真……我披衣,出。

江南法师看我,皱眉,道:如此这般……恐怕。

公孙看他,问:恐怕何谓?

江南法师一箭步,抢上前来,抓起我的右手,搭了几秒,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道:孽障阿!

我看着公孙,他悠闲的模样,淡淡微笑,回视我,我想起他在我记事本上写得种种,有些恍惚。

法师问:你已有身孕!

我看着他,点头。

法师不语,围着我走了一圈,忽而笑,道:好好,真真是好。

我看着他,道:何事如此之好?

法师丢了个眼色给公孙,公孙负手而立,却笑而不语。

老头子不耐烦,叫道:你个死老头子,神神道道做甚,你又要搞甚鬼把戏?

法师直视我,道:时值望月,去往杭州府。切记,切记!

我转向公孙,他微微笑,我心痛,在紫霞山庄的密室里,他对我说的话,我仍记得:笑对人生,才可得享人生,我公孙慕对着人笑时,不懂我的人,自然是看见我笑,懂我的人,自然晓得我是笑或者没笑,可惜了我与你做了这么久的假兄妹,你连我的敌人都不如。

公孙,我真的忽略你了,或者,因为距离太近,才看不到你的种种,太习惯享受你带给我的一切,而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你的笑容背后,我明白了。

公孙与江南法师欲走,我叫:哥哥留步!

公孙转身,眼里掠过诧异。

我对他说:你且留步。

他淡然的笑容,道:还有何事?

我对他说:你随我来,可好?

他颔首。

摩勒看我,我微微笑,笑容应是有些惨淡。

我的房间里。

他打量房间,道:虽不如紫霞山庄,倒是干净雅致。

我说:坐吧,这里没别人。

他坐下,自个儿倒了杯茶,看着我走到床前,问:我以为你恨死我了。

我自枕头底下抽出了记事本,放在他的面前。

他功力倒深,看了一眼笔记本,再看我,微笑不变。

我看着他,道:是你写的。

他点头。

他看着我,淡淡笑,问:是,信手涂鸦而已!

我一愣,道:这是我的本子,你好意思信手涂鸦?

他耸肩,笑,拿过本子,道:天上掉地上捡,据为己有,你能奈何我何如?

我看着他,道:我,都看过了。

他轻声哦了下,轻轻抚摸记事本的封面,看着我,问:多谢观看。

我被他的这句话说得一噎,没料得他竟是这般反应,就有些发呆。他凝视我,不语。我有些无奈的回视他,道:为什么你不说什么?

他笑,道:我说了,多谢观看。

我脸定是红了,耳根子热得很,我说:我……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记事本,看我,道:好好保管它。

我急,道:难道里面写的都是假的么?

他看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起来,眉眼间都是笑,缓缓的说:假的,自然是假的。连着这记事本都是我叫人给你送去的,你说假不假?

我静静的看着他,道:你真以为我看不到你了么?

他的笑,收去了,我头一回看见他脸上露出淡淡忧伤,他凝视我,慢慢的说:秦伊,回去吧,带着这里的一切回忆,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我说:为什么你不能回去?

他看着我,道:这就像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做神女,是一样的道理。

我垂眼,道:因为只有一个人可以回去,是吗?因为这样子,所以,我回去,你便不可回去?

他摇头,深深的看我,道:是也不是,你明白就好。

我说:因为你的这个躯壳?

他脸色恢复了笑,道:真真是个小丫头,那些假情假意的字眼,你真相信?

我点头,道:我信。我不信的是,如若是假情假意,怎会将话语将事件记得如此深刻,如若假情假意,怎可教我落泪?公孙慕,你真当我做傻子了么?你这般说,就是要我好好的回去,不要牵挂你了,是么?我叹,道:你一定忘记我曾经说过,要回去,一起回去,你不回去,我回去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抚佛我的脸颊,擦掉我掉的眼泪,轻笑,道:傻丫头,你回去就好。管我做什么?

我打掉他的手,道:你不回去,我亦然。

他看着我,许久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淡淡的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听法师的话,望月时去杭州府,我会派人接你。

我凝视他,道:我不回去。虽然我曾经很想回家,但是,我现在不回去了。

他问: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看着他,道:是。

他叹,看着我,道:知道你倔强,但是,你怎么可以倔强到这种地步?你一个人躲在这,又不愿意回家,又不愿意到祝天锐身边,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次轮到我微笑了,我看着他,道:我不会去祝天锐身边的,虽然我决定生下孩子,我只是,不忍心把一个小生命扼杀掉,至于……天锐……我顿了顿,说:有些事,是永不可调和的,

他平静的看着我,问: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看着他,道:只是有些事,永不调和而已。

他凝视我许久,道:既然如此,到我身边来,让我照顾你。

我摇头,道:我自己可以。

他苦笑:你真的自己可以吗?

我回视他,点头。

他看着我,道:既然如此,你多保重。

我颔首,道:你也是。

他转身,将记事本放入怀里,走出去。我的眼泪,模糊我的视线。我的心,乱如麻。我爱天锐吗,是的,我爱的,可为何看完他写的东西,我心里会那么痛那么痛?为什么他拿走记事本,告诉我他心不死时,我有告诉他,我愿意到他身边的冲动?可,今天,我只能停在了这里,只能停在这里,独自一人。

我没有回到2006年,即使有时空门可以穿越回去,我想,我也不回去了,自从生下了女儿念儿以后,念儿给我带来了新的生活,也有新的领悟。

三年后,听闻天锐娶妻,曾心里纠结,不知是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哀叹。

天佑元年,朱全忠迁都洛阳,后灭唐改国号为梁,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其间钱镠曾遣使寻我,带来短笺:朱氏篡位,讨之顺之?我回四字:保境安民。

开平元年,朱全忠进封钱镠为吴越王,钱镠满腹的野心,终于还是安于我那四字:保境安民。甚慰。

五代十国由朱全忠亲手拉开序幕,我常想,如公孙言,现在的历史是被我们篡改了的,那原本的历史是该如何??

生命如水流去,我时常回想我在这个世界的前半生,回忆,我曾遇到的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们。

祝天翔,我曾不知不觉将他与我在现代那段感情合二为一,如今想来,我最初的爱,是给了他的,全心全意。

祝天锐,叹,每每提起他的名字,总叫我诸多惆怅。共看雨夜花飞,已然如春梦,了无痕。我心里巨大的恐惧,都来源于这个世界给女人的定义,我不是赌徒,在可预见结果的情况下,还孤注一掷,我做不到。事实上,随着时间的过去,天锐娶妻生子,家道兴旺,看他过得幸福,我又何尝不快乐呢?

走笔至此,我沉思,看着自己写的东西。门被推开,念儿小嘴一噘,道:娘,竹林老头子不陪我练功。

我微笑,张开手臂,将念儿抱住,道:你多大的孩子了,还缠着爷爷玩?练功是假,偷着去山上抓小玩意是真。

念儿眨眼,道:念儿可是真真认真练功来着!

我看着她,小鬼被老翁□□得精灵古怪,这般说,定然是有诈,我道:好罢,那我陪你练功可好?

她忙说:别,娘,我自个儿练就好了。边说边跑出去。

我走出屋外,念儿飞快的穿过马群,向竹林跑去,摩勒迎上来,看我,问:念儿又惹你生气?

我摇头,看着竹林,叹:真快,十年过去了。

摩勒微笑,道:时间荏苒,小姐却依旧。

我看他,道:这才是我发愁的,自千年后来到此处,容颜一直不变,倒成妖怪。

摩勒笑了笑,道:钱大人邀你赏钱塘潮景。

我看了他一眼,道:你帮我回了么?

自然,诺。摩勒笑。

我挑眉,道:诺?你替我答应了??

他点头。

念儿不知从何窜出来,道:我也要去,娘。

我无奈的看着摩勒,这人,与我住了这么久,早将我的习性摸透,全然不怕我生气了。

八月十八,钱塘江潮水最为壮观。

钱塘江堤旁站满了来观潮的百姓,我早听闻钱镠修筑两岸堤坝,解了潮涌堤翻之险后,每年八月十八领百姓在钱塘江旁射潮,并设赶潮勇士数名,驽舟千艘,临潮往,逆流而上。

我与摩勒念儿隐身百姓中,看堤坝上烈烈作响的旗帜,上面绣着吴越二字。

念儿有些兴奋的说:娘,钱王射潮,潮当真会退去吗?

我笑了笑,这些权术伎俩,我是不懂的,于是就说:你看着便可了。

念儿伸长脖子叫:来了来了,钱王来了!

鼓声,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个黄袍男子被众人簇拥上早已搭好的高台,是钱镠。

就在同时,我身后一只手,轻轻的搭住我的肩,我回头,那张脸,熟悉,却又陌生,他看着我,道:你这个狠心的女子!

我忙去看念儿,念儿早已被人群挤向高台,我对摩勒道:看好念儿,如若挤散,便去城内等我。

摩勒点头,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与他挤出人群,一路缓缓走来,他一言不发,只是牢牢的抓着我的手。他老了很多,养了胡须,沧桑自眼里流露,比之年轻时,形容间更有味道。

许久,我看着他,道:祝二爷,今日怎会得空来此观潮?他盯着我,不语。

我回视他,问: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他道:好。行尸走肉,无可奈何,你说我过得可好??

我笑了笑:妻妾成群,儿女成双,怎地是行尸走肉?

他蓦地怒吼:你道我为谁妻妾成群,儿女成双?若非大哥遁入空门,延续香火之责全然在我身上,我何至于成现时这般?你以为我好过么?

我看着他,呆了,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道:当年自我身边离开,我以为你已回你千年后去了,孰料今日竟在此见你。

我看着他,道:蝶盟晓得我在何处,你怎不问蝶盟?

他冷笑,道:蝶盟?呵!

我有些后悔提蝶盟。他牵着我的手,直直的走,不停留。

我问:你要带我去何处?

他道:不知。

我停步,道:我还带了家人……

他看着我,道:伊儿,你还是你,从未变。

我垂眼,道:未变乃坏事。

他仔细端详我,长叹,道:伊儿,你真真狠心!

我微微笑,道:我怎生狠心?

他凝视我,道:共看雨夜花飞,原本是场梦,我说得可对?

我摇头,道:天锐。

他看着我,问:你还独身一人?

我摇头,道:有一女。

他眼里有失望,道:你已嫁人?

我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看着我,许久,他问:无论婚嫁与否,我只问一句,你可愿与我在一道?

我沉默,看了他许久,这十年过去,曾经的爱,带着遗憾已经积满尘土,还要再拂开灰尘么?假如我点头,他是不是打算抛弃妻子儿女,抛弃祝家镖局,随我归隐山林?我叹,在心里,看着他,我淡淡的说:你如何能与我一道?你可抛却一切,与我一道共看雨夜花飞么?

他眼神黯淡,看着我,半晌,道:我不能。

我微笑,看着他,道:这也便是我的回答。

说罢,我向城内走去。

一匹马自身后追逐而来,我回身,见是天锐,微笑,道:还有何事?

他叹,下马,对我说,你若要回城,此马便做代步。

我笑,道:多谢。

他看着我,许久,道:祝家终究不能得你这般女子为妻。伊儿,你非凡人。

我摇头,看着他,平静的说:不,秦伊只是与你相同的凡人,莫要将我想得过于非凡,我担当不起。

他将马缰放入我手里,嘴角勾起笑,道:莫要自谦。小心些。

我点头,自他已然有些陌生的脸上找寻曾经的记忆,他,还是我的天锐吗?有一秒钟,他是的,就在他将马缰放入我手里时,那抹微笑。

杭州府。

钱镠虽带人前往钱塘射潮,城门警卫倒并未放松,我牵马入城,到吴山脚下等候摩勒带念儿来与我会合。适才与天锐相见的场面还在脑海里回放,却已不觉得心痛了,或许,因为当时太痛,以致现在再次触碰伤口已然痛得麻木了吗?

一个时辰过去,我有些不安。四处张望,摩勒在,应该不会出甚么乱子。

娘!念儿飞一般跑来,扑进我怀里,道:钱王真将潮射退了呢!

我笑,心一松。却见尾随念儿来的,却是公孙与摩勒。

念儿笑道:娘,这位是公孙大叔,适才若非公孙大叔相救,我和摩勒就该去地府报到了。

我看向摩勒,摩勒低头,道:念儿贪玩,爬上堤坝,我被人群所迫,施救不及……

此事与摩勒无关,娘,你要罚便罚我。念儿抢着说。

我甚么都听不见了,眼睛里只看见公孙慕,他浅灰眼眸看着我,微微一笑:在下公孙慕,有礼了。

这个男人,自拿走记事本后便杳无音信,十年后,又出现了。

我走向他,他淡淡的微笑。我道:装甚么斯文,还在下公孙慕?你从来都不是那样子的人!

他笑起来,对念儿说:你瞧,这可是你言之温柔可人的娘亲么?

念儿笑,道:这般对你已是客气,公孙大叔。

公孙温柔的笑,看向我,道:女儿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似个小女孩子?难道要做天山童姥?

我看他,道:你也比我好不了多少,你自己不也没有变?

他凝视我,道:是,我未变。

我问:这十年,你去了何处?

他微笑,道:你很想知道么?

我道:爱说便说。

他伸手,道:来,随我来。

我看摩勒,念儿。小念儿一脸好奇。

我握他的手,温热,淡淡的茶香。我看他,他浅灰眸子闪烁了下。

我们一行四人随着公孙自城门出,沿西湖湖岸向北走去……

夕阳西下,紫霞山庄四个金色大字在夕阳下,显得静谧。整个山庄就似在梦里一般,耸立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牌匾,公孙拍门,门开,里面走出了一个女子,中年,发胖,笑,道:小姐,这总算是回家了!

我看着她,她走上前,一副熟捻的样子,感叹:小姐真的甚么都没变。

我迟疑,看她,问:你,你是?

她看我,道:我是秀竹阿!我仔细看她,还真是,我不禁有些想哭,我握她手,道:秀竹,公孙怎地寻着了你?

秀竹掉眼泪,道:从今往后,我这一家子都服侍小姐啦。

我摇头,道:你已是自由身,何来服侍。

公孙轻轻咳嗽了声。

秀竹擦眼泪,道:小姐,赶紧进去吧!

娘。念儿拉我的手,有些怯怯。我握住念儿的手,看向公孙,他微笑,道:进去吧!

进庄,看这一切与原先被毁的紫霞山庄丝毫不差,就连杂役仆人都是一干老底子的,不知公孙从何将他们找了回来,也不知公孙究竟耗费多少,才重建了紫霞山庄。

我让摩勒带着念儿去山庄另一头玩耍,自己与公孙一路缓行,走到了湖边,那个小水榭上。公孙始终在我身边,微笑的看我。

我叹,道:消失了十年,突然出现就带我来看紫霞山庄?

他微笑不答。

我看向他,问:公孙。

公孙淡然的说:我只是希望,你我之间,能从紫霞山庄重新开始。

我看向他,他安然的回视我,道:我不奢求甚么,只希望你能在我身边,仅此而已,可以吗?

我垂眼,叹。

他安静的看我,我看向湖面,湖面微波粼粼,我叹,道:你在用紫霞山庄赌我留下是吗?

他注视我,微笑。

我回视他,道:或者,你是在拿回忆挽留我?

公孙笑,笑得很开心,道:笨丫头。不,我不需要这些挽留你。他眼神飘向湖面,轻轻的说:今天见到天锐了?

我点头。

他淡淡的问:你还是坚持原来的选择?

我点头。

他抓住我的双手,看着我道:我呢?还是维持原判吗?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说:是的。

因为甚么呢?他盯着我,说:是因为失去一片膜的缘故吗?

我脸燥热,被他一语击中,我有些恼怒。

他抓住我,不肯放开我,道:听着,秦伊,你可以因为这一片膜打死一船的男人,我不在乎,但你用这个理由逃开我,我不许。

我挑眉,道:为何不可?

他牢牢盯着我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别忘了,我也曾是现代人,我爱你,只是爱你,不是爱你的那片膜,你懂吗?没人傻到和这个过不去!我回视他,他的微笑消失了,他继续说:我猜到你因为这个事情才离开祝天锐。

我不语。

他拂开我额前发丝,浅灰色眼眸暗下去,我与他对视,许久,他说:还是,不能?

我不语。

他长叹,转而浮起一丝微笑,对我说:好罢,随便你吧。你要走要留,随便你。他面向湖面,不再看我。

我与他并肩而立。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够听到我自己的心跳,我深呼吸,说:公孙,我并不是没有看到在我身边的你。你给我的一切,我都享受得理所当然,更多的时候,我就像好奇的小鸟,不停的向外去飞,往往忽略掉为我打点一切的你。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来这里,快20年了,虽然身体没有衰老,但是我知道我自己已经中年了,可是,我还是不太分得清楚,对于你,我是甚么感觉。你就像是我身体里的血液,渗入骨髓,细胞,无论我在何处,与何人在一起,而你,无处不在。你能……话未完,他抓住我,使劲的抓我的双肩,我说不话来,他轻轻的叹,而后,他看着我说: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管你心里爱的男人是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我怔怔的听他说完,他凝视我,等我回答。

念儿在转角跑出来,见我们,叫道:娘,山庄真真大!

我忙推开公孙,念儿跑到水榭上,爬到斜栏上,看湖水,我走过去,摸摸念儿的脑袋,说:这山庄你可喜欢?

念儿点头,看我,问:娘,摩勒说,这原本便是我们家?

我看向公孙,点头,道:是。

念儿抬眼看公孙说:那也是公孙大叔的家?

我点头。

她有些欢喜,道:那从今往后我们便都与公孙大叔一道住了?

我凝视公孙,道:是,从今往后便与公孙大叔一道住了。

公孙闻言,脸上浮现惊喜之色。

我微微笑,他亦对我微笑,这一笑,尽在不言中。

西子湖上,波光粼粼,在夕阳下,丝绸般温暖的色泽,这湖水究竟连接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

又有多少悲欢离合被它深藏起呢?

千年后的你,看见了么?[胭脂泪,完成于2008年1月22日]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

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故事在城外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

你听不出来风声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只得一行青苔

天在山之外雨落花台我两鬓斑白

闻泪声入林寻梨花白只得一行青苔

天在山之外雨落花台我等你来

一身琉璃白透明着尘埃你无瑕的爱

你从雨中来诗化了悲哀我淋湿现在

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你却不回来

被岁月覆盖你说的花开过去成空白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

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

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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