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两情相悦
罗清扬的吻紧追着她不放, 苏小慕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心底却隐隐升起一阵欢喜。这欢喜就像洪水汹涌而来，将原来的委屈酸楚统统冲走, 又像狂风席卷而过, 万物都不见了踪迹, 只有那甜蜜留在心头。
这是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吻, 他的疯狂与执着, 他的深情与缱绻，让她抛开过去的一切，深深沉醉其中。
她要死了吗？那就在临死前放纵一把吧！
胸口还未完全长好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 血迹在罗清扬的白衣上渲开了一片艳丽的花朵，两人都未曾注意到, 只沉浸在对方的馨香当中, 仿佛纵然沧海桑田, 天翻地覆，亦无法将他们分开。
压抑了多年的爱一旦释放, 便再也不甘心回到当初的鸿蒙状态，炽烈而浓厚的感情在酝酿了许久之后，终于迎来了两情相悦的曙光。
他与她，眼中便只剩下彼此。
直到血越流越多，滴滴答答砸在床板上, 罗清扬这才发觉。看着衣服上耀眼的鲜红, 他猛得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想要了她的命吗？他竟不记得她曾被他一剑刺中心脏！
等等, 她在流血, 他们已经变成了鬼，为何还会流血？
“慕儿, ”他茫然的望着她，“我们这是在哪里？”
伤口剧烈的疼痛让苏小慕皱起了眉头，这是在哪里？师父失忆了吗？那他为何还认得她？
“慕儿。”罗清扬再次唤道。
苏小慕不能说话，只得轻轻点头示意。
“你能听到我说话？”罗清扬大喜。
苏小慕再点头，师父终于知道她曾又聋又哑了吗？
“慕儿，你还不肯原谅师父吗？为何一句话都不肯说？”
苏小慕哀伤的望着他，师父到底怎么了？
“是师父对不起你，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师父先帮你包扎伤口。”
原来鬼魂也会受伤流血，是他之前伤得她太厉害，所以她死去以后还一直在痛吗？
他轻轻解开她的衣衫，苏小慕一张俏脸顿时满是红云。
“慕儿，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师父不知道原来做鬼也会痛。”罗清扬的动作十分温柔。
苏小慕却惊恐的往后挪了挪，做鬼是什么意思？师父疯了吗？
“慕儿…”见到她抗拒的神情，罗清扬有些受伤，她至今连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过。
他的语气让苏小慕心中一疼，不由自主便向他靠了过来，师父就算疯了又怎样？她还是那么爱他。
她伤势很重，这一动顿时疼得满头冷汗，罗清扬赶紧扶她躺下。
“师父去拿药，你先躺着。”罗清扬还没有习惯“做鬼”，见她流血，第一反应便是去拿伤药。
苏小慕却以为师父终于回复正常了，点了点头。
罗清扬匆匆忙忙往门外走去，却在门口差点和楚纷飞撞了个满怀。
“十三师妹，你也死了？”他惊讶的问道。
“也…也死了？”楚纷飞被他的用词吓到，“谁死了？”
“我们都死了。”罗清扬简单的回答道，“我先去给慕儿拿药，失陪了。”
“等等！”楚纷飞拽住他的衣袖，“三师兄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慕儿的伤势很重，救慕儿要紧！”罗清扬急道。
“我去看看她！”楚纷飞也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见到苏小慕这种情状，回头对罗清扬说道：“快去打盆水来，我要为她清洗伤口。”
罗清扬这才想起自己的师妹是个妙手医生，赶紧照她的吩咐去做。
苏小慕本来就重伤未愈，伤口感染一直未好，还伴有高烧，此时创口裂开，鲜血不停的涌出来，情况十分不妙。
“三师兄你先出去，我要立刻为慕儿上药。”
“好。”罗清扬立刻退到门外。
“慕儿，坚持住，好好活下去，你也看到了你师父有多在乎你，他已经殉情过一次，断然无法再经受第二次的打击。”楚纷飞一边帮苏小慕擦拭伤口，一边说道。
苏小慕双目含泪，师父终于肯面对自己的感情，那句“你想要的一切，师父都会给你”将她所有的伤心都击得粉碎，为了师父，她一定要好起来。
可是，她的天魔神功已经练至十重，如今不过只剩下三年的生命，又如何陪他一生一世？
老天，你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之前我一心求死，你却不让我死，如今我想活下去，却又只能等死。
“慕儿，你怎么了？”楚纷飞察觉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
苏小慕赶紧摇摇头，这件事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师父刚受过一次刺激，她怎能让他再次伤心？
她便用这三年的时光，将自己一生的爱都给他吧。
罗清扬在门外徘徊许久，终于见到楚纷飞出来。
“师妹，慕儿怎样了？”
“死过一次的鬼还会再死吗？”楚纷飞调侃他。
罗清扬却当了真：“这么说，她会没事？”
楚纷飞笑道：“三师兄，你看我们像死了的样子吗？”
“师妹，你此话何解？”
“唉，三师兄你一向聪明过人，为何这次却如此愚笨？你没死，我没死，慕儿自然也没死。”
罗清扬不敢相信：“我明明喝下了毒酒，又怎会没死？况且，慕儿不是应该在黑水潭吗？”
楚纷飞将他拉到院子里坐下，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包括苏小慕在黑水潭的时候为何要对付她和段星辰，以及她现在只是恢复了听力，还不能说话等情况。
“慕儿她…”听到苏小慕为他所做的一切时，罗清扬这个硬汉子也不由得哽咽了。
“三师兄，慕儿的伤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是之前她一心求死，才会一直无法痊愈，如今只要你在她身边，她很快便会好起来，你不用太担心。”
“那就有劳师妹了。”
“你们一个是我师兄，一个是我师侄，我又岂能不尽心？”楚纷飞淡淡的笑了笑，问道，“三师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慕儿既喜欢云归山，我们便在这山上终老吧。”
“现在周沐阳做了魔教教主，必会择日进攻各大门派，此人心思深沉，野心极大，江湖上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慕儿毕竟曾是魔教的少主，我怕她无法置身事外。”楚纷飞很是担忧，“据叶世礼说道，周沐阳想等慕儿伤好，再将她抢回去。如果你们在这里久留，恐怕…”
“我决不会让慕儿再落入周沐阳手中！”罗清扬斩钉截铁的说道，“既然这里不宜久留，不如我带着她去别的地方隐居。”
“也好，慕儿是个善良的孩子，实在不应该因为是飞天的女儿就背负这么多东西。你们…”
“以后我会自私一点。”罗清扬答道。
如果两年多以前，苏小慕被周沐阳带走之时，他能不顾一切的去黑水潭救她；如果她成为“妖女”之后，他不是一再的想杀她；如果他化装成宋善德的时候，能直接带她离开，就不会有后来的伤痛。
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抛下她，哪怕为此被世人唾弃，甚至成为整个武林的公敌，也在所不惜。
躲在一旁的周沐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将他誓言般的话语也听在耳中，不由得冷冷一笑。
罗清扬，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从此对她不离不弃。
他再望了那房子一眼，运起轻功往山下而去，敏捷的身影很快便消失无踪。
“三师兄，你进去陪着慕儿吧，我去看看这山上有什么药草可以用，你的毒并未完全清除，我要为你配制解药。”楚纷飞见罗清扬总算肯敞开心扉，也就不做过多的劝说了。
“好，师妹你自己小心。”
目送楚纷飞离开，罗清扬立刻回到了苏小慕房中，她现在口不能言，有事也不能呼唤他，他得随时陪在她身边才行。
苏小慕刚好扭头看着门外，见到他走进来，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赶紧将目光移开。
罗清扬想起自己之前的疯狂举动，也有些不自然，虽然两人现在两情相悦，心灵相通，但毕竟之前的十五年都是以师徒身份相处，突然之间的转变让他们暂时无法适应。
他习惯了做她的师父，总是带着身为长辈的威严，而她也习惯了做他的徒弟，在他面前总是低眉顺眼。两人都不知该如何以恋人的身份来面对对方，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苏小慕的嘴唇动了动，罗清扬靠近了些，看出她是在叫“师父”，他突然松了口气，还是这两个字让他比较习惯，在他们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之前，还是继续使用这样的称呼吧。
“师父在这里。”他立刻说道。
苏小慕费力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慕儿，等你好起来，师父带你去四处游玩，你喜不喜欢？”罗清扬温柔的问道。
四处游玩？还是和师父一起？这是苏小慕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活。十八岁那年私自下山之前，她一直跟着他住在这云归山上，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市集，而十岁以后，他去市集买米也不会带上她了，只有她生辰的时候会准许她戴着面纱跟着他出去逛一逛。
苏小慕正要开心，随即又想到，自己在周沐阳的控制下杀了那么多正派人士，如果与师父一起出现在世人面前，只会连累了他，害他被别人唾骂是非不分，被她这个妖女迷惑，他的一世清名，随时可能断送在她手中。
三年，他们只剩下三年，她不能将时间浪费在躲避世人的目光之上，她要这三年完完全全属于他们。
罗清扬见她脸上喜色一闪，随即又蹙起了眉，赶紧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苏小慕摇摇头，艰难的伸出手，罗清扬立刻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掌。
苏小慕在他掌中费力的写下“罗迦岛”三个字。
“罗迦岛？你想去那里？那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