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哎呦我的爷!您何苦这时候去出头?!”
萧喻刚走过转角, 侯在那里的一名年长内侍便忍不住低声抱怨,“皇上这回是真生气了,故意等三殿下自己求饶呢!您这会子去掺和一脚, 指不定又惹了皇上不痛快, 这次陛下肯微服出宫, 机会可是难得的很呐!”
这宫里, 只要功夫做得足, 哪有打探不到的消息。微服出巡呐,众皇子争的抢的不就是这个机会!此时都个个卯足了劲在自己封地上做政绩,只等着皇帝去验收, 偏自家主子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地方,偏往风口浪尖上撞!
萧喻自嘲一笑, 是啊,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果真见不得人受苦, 脑袋发热又去做了回好人?
只是……他本事无情之人,何时多了这一份心?
又何须他来操心啊!
※ ※ ※
望着萧琰的背影, 谢冰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追进去,欣喜道:“你的腿好多了!”
再见之时一连串的变故,她竟没发现他的腿已好了许多,步子虽慢却几乎与正常人无异!想她与明华出宫之前, 最好的情况也是要人扶持呢!
“嗯……那时我在宫外, 遇到了一个神医。他的法子很管用。”萧琰说的很平淡。
谢冰弦高兴地几乎跳起来, “太好了!看到你的腿有起色我真不知有多高兴!那时我也忒大胆了, 好学不学竟学蒙古大夫给你去看病, 万一不得法,我岂不是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真该以死谢罪!”
萧琰宽和一笑,“你那法子神医也说好,幸亏那时常扶我走路,现在底子好,恢复地也快。”
“这就好!这就好!”谢冰弦无比欣慰地拍拍胸口,时光似又倒回了那时的浮光殿,无忧无虑的日子,温馨而又明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自信满满。
“嗯,都会好起来的……” 萧琰宠溺地揉乱她的头发,“现在还有些虚弱,走不了太远,慢慢调养就好。”
谢冰弦闻言又开始犯愁,那时他是天之骄子,自然神医名药调理着,要什么有什么,但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还怎么治病?
“不怕,回宫前我已请那神医将针法都教给了我。”萧琰抹平她眉心的那个川字。
“针灸?”
“嗯。”
针灸这东西她颇信得过,总算又高兴起来。转念一想,难道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下场?
萧琰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轻牵了她的手,“傻丫头,既然喜欢你,怎能还让自己当个残废?”
“不过皮囊而已,我何曾介意了!”谢冰弦心下感动,脱口道,“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他的全部,好歹我都喜欢。就算好不起来了,我便做你的腿、你的双手、你的眼睛。”
“弦儿,”他长长舒了口气,点漆一般的眸子亦有动容,“这次没法保护你已是我无能,再不能成为你的负累……”
谢冰弦鼻子一酸,眼眶顿时染上湿意,“你为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弦儿,我想保护你啊……”他闭上眼睛,轻声叹息。
想做你的依靠,为你撑起遮风避雨的一角,告诉你这世上至少还有我在你身边,永远在你身边……
如此而已……
※ ※ ※
这一天的晚饭,吃起来特别香甜,尽管粗茶淡饭与昔日早不能同日而语,却有种淳朴和安定的味道。
院外值守的太监被萧喻训过一顿,也收敛许多,待两人用过饭又送了洗漱用水进来。谢冰弦伸手探了探,幸好是热的。
圈禁的第一天,还算过得顺利。
看着天色一分一分沉下来,谢冰弦心里又开始打鼓。一张床,两个人,始终是个问题呐……
只是……她始终是个女孩子嘛,这种事情对方不开口,她也要守着矜持。萧琰一直在给自己的腿扎针,她帮不上忙,也不敢去打扰,只得将两床被子来来回回折叠了无数次。
“棱角叠得这么整齐,你是想将它切成豆腐么?”
当谢冰弦连大学军训里学的叠被招数都用上的时候,萧琰终于收了针具,好奇地打量她。
“我……我无聊嘛……”她大窘。
“才一天就无聊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萧琰摇头叹气。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那是什么意思?”萧琰挨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神情专注。
他挨得那么近,浅浅的鼻息就那么轻拂在她颊上,谢冰弦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去了,热得直往外冒汗。
“我……我……”话几次滑倒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是真不知还是装傻?非要等着自己问才给交代么?
两人无语对望了半晌,萧琰见她憋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到底忍不住笑出来,主动掀开被角,“天晚了,我们睡吧。”
“一、一床?”谢冰弦正处在高度紧张状态,闻言惊得差点跳起来,果、果然要来了吗?
“笨。”萧琰捏捏她桃子一样的脸颊,又掀开另一条被子,“你睡你里面。”
“哦……”她不由松了口气,忽然又觉得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
难道自己心里还是期待的?真的……真是不知羞啊不知羞……
谢冰弦忙扯了被子蒙头躺下,不一会儿,萧琰也熄灯回到床上。
“弦儿,闷不闷?”他没有躺下,只是半靠在床头,侧着脑袋看身侧的隆起的那只大馒头。
“不闷不闷!”谢冰弦忙道。
“哦。”
他又不说话了,谢冰弦在被子底下憋得满头是汗,呼吸困难,转念一想灯都灭了她还害羞个什么劲?乌漆抹黑的再丢脸他也看不着,于是忙探出脑袋来唤气。
“噗……弦儿,你真是个孩子。” 萧琰轻声笑起来,今夜月色正好,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温颜如玉。
谢冰弦一时看得呆了,天上的谪仙也不过如此吧。索性也学他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好好欣赏。
“月下看美人,另是一番风情。古人诚不欺我。”
萧琰捏捏她的鼻子,“大胆的丫头,你可知方才说的是什么?”
谢冰弦眨巴眨巴眼睛,“轻薄你……”
萧琰抑制不住地笑起来,一手穿到她颈下,示意她靠在自己肩头,“傻丫头,轻薄可不是这样。”
这么一笑谢冰弦胆子也大起来,顺势靠过去,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拉高棉被,“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你说做什么好?”
萧琰想都没想,道:“我想听故事。”
“哈哈,我们三殿下几岁了?还要讲故事哄你入睡么?”
“弦儿,我想听你的故事。”萧琰淡淡地笑,纤长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一缕缕仔细地梳开。
谢冰弦心中莫名地漾起暖意,“我的故事啊,可长了,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两世重生,曲折跌宕,这一路流过的血泪,叫她终身难忘。原来自己也是有故事的人了!
“说吧,你说多久,我听多久。”只愿把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永生不忘。
“说起来,我们都有许多事还没跟对方说。眼前的你,我又了解多少呢?”谢冰弦牵了一缕长发一圈圈绕在他指上,故作忧伤。
“那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我问多没意思,不如你也一件件讲给我听,从小开始。”
原来在这里等他呢,萧琰笑,“好,你先说。”
谢冰弦满意地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她那莫名其妙地穿越之旅,讲她的父母,讲她在21世纪的生活。和一个古人讲这些,就当她脑子出了问题好了。反正,萧琰没把她当神经病,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渐渐的,谢冰弦的语速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打着哈欠。
“今天你太累了,早些睡吧。”萧琰将她放回里侧的枕头上,盖好被子。
“真是困了……”谢冰弦咕哝了两声,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不觉得我是得了妄想症,在这里异想天开么?”
“我只是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让我遇上了你。”
萧琰亲了亲她的额头,那轻如羽毛般的吻,让她连睡梦中都想笑。
“明天我或许会忘记讲到哪里……”
“放心,我记得。”
又是一个轻柔的吻,他手掌的温暖似带着的魔力,谢冰弦握紧一只,安然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