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回到住处, 谢冰弦将宁雪的疯狂与皇后的打算都告诉了易公公,只是略去了李嬷嬷一节。易公公对于她将被调派去安泰殿表现出异常的兴趣,只说若是有机会, 也可以多见识见识北漠的宝贝。
谢冰弦只觉无趣, 加上今日受惊不小, 匆匆回房去找夕岚。还没进门良宵便悄声对她说夕岚闹脾气了, 好端端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谢冰弦吓了一跳,忙冲进去,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夕岚圈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 确定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一把紧紧拥住她, “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不知何时, 这孩子已经长得比她高了呢!谢冰弦一面感叹, 一面挣扎着从他手臂中脱出身来,“好了好了, 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干什么力气那么大,我都快被你掐死了!”
“不许你说死字!”夕岚霸道地瞪了她一眼,索性把脑袋搁在她肩上,“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要是敢这么随随便便就死了,便是黄泉地府我也要找你算账!”
“是谁说不许说死字的?自己却在那儿打算后事呢?”谢冰弦摸摸他的脑袋, “你姐姐我命大得很, 轻易死不了的, 乖。”
夕岚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 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是不是很没用?”
“说什么傻话呢?”谢冰弦作势板了脸, 拍他一记,“不许胡思乱想!”
“可是我真的很没用!我知道自己很没用!”夕岚猛地推开她,扭过头跑出很远,“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要靠别人来救你!而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只不过是个废人!”
他垂着头,就像只受伤的小兽,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想到他的眼神,谢冰弦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走过去轻轻环住他,道:“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那不如我也不要这双手了,我和你做一样的人。我欠你的太多了,一双手而已,我还得起!”
“傻瓜……”他轻哼一声,带着点鼻音。
谢冰弦感慨地笑了笑,环在他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夕岚,我是认真的。这世上,只有你对我那么好。”
夕岚有一瞬间的沉默,突然问了声:“有萧琰好吗?”
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谢冰弦飞快地缩回手,淡淡别过头,“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是还有哪里做得没他好吗?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当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一种禁忌,当他的一切都已经成为美好永存于她的记忆里,似乎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师傅。”夕岚黯然垂眸,快步走出门去。
※ ※ ※
澹台氏的话似乎只兑现了一半,次日的确有人将谢冰弦领到安泰殿,但是却没有正式的职务和任命。
来人将她领到皇帝宇文继办公的外书房,向负责通传的太监说了几句便径自走了,只留她一人在屋内。而那传话的太监居然也一去不回,想找人问个信儿吧,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却只管各司其职,对她视而不见。
整个屋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忽听见内间的水晶帘子哗一阵开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并一溜儿紫袍大臣鱼贯而出。
谢冰弦待的地方正是大门边上,身后也没个屏风柜子可以遮掩,这时候再要躲也来不及。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尴尬万分,还不如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省事。最后还是身后有宫女强摁了她一记,这才想起来要给皇帝行礼,慌忙大退几步跪倒在地。
好在宇文继似乎一门心思扑在朝政上,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见到门旁还跪了一个外人,便带着大臣们匆匆走了。
谢冰弦暗嘘口气,待皇帝的随从们都走干净了,方才去通传的太监才领了这里的总管太监走过来。
“既然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就留在这儿吧。不过娘娘既然没说明你的名位,那按理只能与宫娥一等,否则就也只能等皇上定夺了。”此处的大太监万公公打量她一眼,道。
太监能做到他这份上的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如今后宫里还需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她是皇后派来的就另眼相待。
谢冰弦乖乖应了,反正只要不是封妃,她都没意见。只是那负责通传的小太监却犯了愁,问万公公道:“如今殿里各项都有专人负责,大家各司其职,没有个缺口,这新添进来的人该做什么?”
万公公一想也对,且不说这殿中大小诸事都由尚宫局打点的妥妥帖帖,便是拿一件交给这新来的谢姑娘去办,她也办不好啊。想了想便道,那就先跟着学习点蜡烛吧。不是什么贴身的要紧职位,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干,点灯这事儿总不会办砸吧?
于是谢冰弦就算领了殿里最清闲的工作,掌灯的时候,高的灯笼有太监们去挂,矮的灯盏也有宫女们去点,她到底身份特殊,也没人敢真正去差遣她。掌灯后没几刻钟,便有人来换班,宇文继自出去后便没回来过,算是一面也没见着。谢冰弦无所事事了一整天,偏绷得神经都快断了,一来人换班便逃回住处去了。
※ ※ ※
一连数日,谢冰弦都在安泰殿里做甩手闲人,什么活也不用干,站累了有人端茶送水的伺候,还不怕宁雪来找麻烦,若是北漠财大气粗不在乎养他们一大票闲人,她想着能够这么悠闲下去也是不错的。
可惜话不能说得太满,正当谢冰弦“监督”完今天的掌灯事宜,准备换班开溜的时候,一溜小太监就齐刷刷跑进来站好,宣告皇上驾到。
谢冰弦随着大溜下跪接驾,宇文继依旧目不斜视,眼皮也没抬的进去了。
皇上刚来,换班便要暂缓,其余人还能守着自个儿的地盘继续做事,未免她这闲人太突兀,谢冰弦识相地挑了个不碍事的柱子旁边站好。
殿里只初时热闹了一会儿,太监宫娥进进出出地给皇帝奉茶添墨,不一会儿便静了下来,留皇帝静心处理政事。
谢冰弦站得腿发酸,眼犯困,正想倚着柱子打个盹,却听见“嗯哼”一声,坐在桌前的皇帝老子似是不高兴了。谢冰弦吓得一激灵站好,转念一想他哼不哼的关自己什么事?
正发呆间,有个小太监来戳了她两下,朝里头努努嘴。
什么意思?谢冰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皇帝依旧低头看折子,没什么啊……
小太监颇无奈地瞪她一眼,拿口型朝她比了比:茶!
谢冰弦又朝内看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屋里伺候的宫娥太监不知何时都不见了,大太监万公公也不在,难道要她去奉茶?
快去呀!小太监又催促。你怎么不去?谢冰弦白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还待犹豫,身后却被人推了一把,直接撞得水晶帘子啪啪乱想。
“奴才该死!”谢冰弦慌忙跪下。
宇文继抬了抬手,制止她接下来那一大篇罪该万死,只是将手边的茶盏推了推。
谢冰弦忙站起来,尽可能放轻手脚走过去将他的茶盏撤下来,端出去换了一杯。
宇文继端起新茶喝了一口,又搁回去,从神色上看并没什么不妥。
谢冰弦松了口气,知道这茶的味道和水温都控制的不错。正待退出去,身后却传来宇文继凉凉的声音:“你是谁?”
她的穿着打扮都与宫女女官们不一样,到今天“终于”被他发现也不奇怪。谢冰弦规规矩矩地转身行礼:“民女谢冰弦,叩见陛下。”
宇文继蹙着眉打量了她一阵,像是费了好大劲去想她是谁。
谢冰弦刚想着要不要再解释两句,他的手却忽然从眉间松了开来,“朕知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