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番外之陌湛初遇
大学其实是个很奇异的地带。与社会隔开, 但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外面称之为象牙塔，身在其中的则总不以为然。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不管哪一所大学, 总免不了有些不知道源头的传说。比如某些不成文传统, 比如某些……你以为不可能的景观。
第一次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传说的时候, 杨陌人在图书馆。
那时候杨陌已经毕业两年, 工作上手以后便有了一些多余的时间, 当年的导师热心，给他介绍了这么一个安全而又清闲的兼职——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虽然收入不高，但是胜在既不会影响白日的工作还可以就近照顾还在读书的萧澄羽, 所以杨陌对这个兼职很满意。
那天晚上雨很大，来图书馆上自习的学生很少, 杨陌几乎是有些闲了。
微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个自习的学生, 杨陌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哪知道刚刚关了电脑，一转身就看见正对着他的桌子上安稳地坐了一个人。
白色衬衣并没有扣严实, 领口很随意地敞开，有些宽大的下摆遮住腰线，浅蓝的牛仔裤因为屈腿的动作起了几个褶子。
不能怪杨陌眼神不好，光看着衣服，实在是因为那个人的身体很奇特——半透明的质感, 相比之下大片的白色和蓝色更容易分辨。
杨陌心中有些犯怵。
大学的那些传说发生的地方, 总摆脱不了厕所, 寝室, 以及图书馆。
不着痕迹地加快了眨眼的频率, 确定了眼前的景象绝非幻觉，杨陌慢慢平静下来, 面前的东西并没有异动，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但那东西一直在那里，该怎么处理？
不如……装作看不见吧。
杨陌打定主意，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要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撤退，谁知他刚走了不出五步，那个东西开口了：
“那个……你是不是杨陌？”
杨陌实在是装不下去了，那明显是个男声，清清静静的，叫着自己的名字。
叹了口气，杨陌只得面对他，却还是不作声。
“我是……”那个东西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哽了一下。
“图书馆出现的幽灵，是为学业吧？”杨陌忽然开口，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啊？那个还在烦恼的东西明显楞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了起来。
原本有些紧张诡异的气氛，竟然在这有些清淡的笑中消散开去。
“寝室自杀的多半是为情，图书馆自杀的则是为了学业？”
那东西终于笑完，补充了杨陌刚才没说穿的潜台词。
“猜错了么？”杨陌皱眉。
那东西没再多话，径自飘到了杨陌面前——真的是飘过来的，杨陌再一次确定他绝对不是人类。
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并没有敌意的不明物体，杨陌没觉得害怕，甚至有些好奇。
“我叫叶湛，叶子的叶，湛蓝的湛。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在近处终于能看清楚一切，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无框的眼镜架在笔直的鼻梁上显出几分书卷气，薄薄的嘴唇并没有抿得太紧，眉目因为那抹笑意有些温柔的意味。
原来不是学生。
微微侧头甩开脑中的杂念，杨陌习惯性地直接提出问题的重点：
“我是杨陌，但是不认识你。搞错了吧？”
“不会。我想我们现在已经认识了。”那东西，不，应该叫叶湛笑得有几分无赖。
“这事情，根本没什么道理。说不通。”杨陌一摊手，表示自己不接受刚才的耍赖。
“这世界上又真有几件事情是有道理的？做人不要太古板……”
叶湛还在耍赖，言语间有些戏谑的味道。
“你管我那么多……”杨陌嘀咕着，再也不理叶湛，拿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关门回家。
“你这就走啦？”叶湛有些慌了——这人既不害怕也不好奇，最多只是有一点点惊讶，正常人是这反应么？亏自己现身以前还做了那么多心里准备……这完全就是狠狠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多少有些失落。
杨陌也不理他，开始一点一点把阅览室的灯关上。
叶湛再也站不住，急急忙跟在他身后飘着，嘴里却再也没有一句多嘴。
一路有些不安地跟着杨陌回了家，叶湛在门口有些难堪。
杨陌并没有对自己的存在做出相应的关注，一路上虽然没有出声示意自己走开，但此刻也没有主动邀请自己进门的意思……该跟进去么？
“还不进来，雨水都飘进来了。”
门内飘来杨陌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却一下子就解了叶湛的尴尬。
叶湛在心中欢呼了一声，扑进门去。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杨陌才有时间理会那个一进门就变得无比老实的家伙。
“说吧……”
杨陌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看了看时间——明天还要上班，保证充足的睡眠是必要的。
虚坐在沙发上的叶湛闻言不自觉绷紧了身体，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
“我……那个……就是我想请你帮忙让我变成实体，也就是成为真人……”
“帮忙？”杨陌也不看叶湛，视线落在牛奶中。
“只要我跟着你……然后……那个……一点点精气……”
“匹诺曹还是狐狸精？”杨陌嘴角的弧度明显是嘲笑。
叶湛不乐意了，咬了咬下唇，安慰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衣食父母就在眼前，多担待些吧。
“反正……就算你不答应，我也管不了，还是会跟着你……”叶湛好半天梗着脖子憋出这么一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了，被白衣衬着的面颊有些微微泛红。
“好啊。”
啊？叶湛再一次听到杨陌那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就这样答应了？亏自己刚才还准备了满满的一肚子狠话，这下全用不上了。
看着叶湛吃瘪的样子，杨陌再也忍不住笑意，咽下最后一口牛奶，然后低头吻住了叶湛的嘴唇。
不自觉的，叶湛开始吸取杨陌的精气，眼中的惊讶还来不及收拾。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者就那么几分钟，虽然唇上真实的碰触质感只有最后那么一霎那，但叶湛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这是，成实体了？
杨陌移开自己的嘴唇，却并没有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按住叶湛的肩膀，半威胁半戏谑地低语：
“以后要好好相处哦……要不然，我就欺负你。”
说着丢下还转不过弯来的叶湛，摇摇晃晃去了卧室。
和报告上的有些出入呢……但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厚厚一摞传真纸，上面记录着叶湛平常生活的点点滴滴。看这纸张的新旧程度，就可以知道被人翻看了不止一次……
苏楠，这个人虽然有些古怪，但这交易好像并不亏哦……
杨陌想起刚毕业时候的窘境和那时与那人定下的约定，微微笑了起来。
从纸上关注了2年的人真的出现在面前了，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陌生，甚至，很欢喜……
未来的日子，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