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赏白梨1
出征时, 他俩并未相见,彼此只是在心里祝愿。
果不其然,柳逸清很快便从士卒升到了副将。回来时, 君墨宸亲自册封其为镇西大将军。秦越自然也得了诰封, 不过他早已习惯这事。唯独对柳逸清的计谋一直赞不绝口, 人前人后均道, 若不是柳逸清, 我方定要折损更多的兵马。
柳逸清一下子成了这朝中的焦点。问及居所时,他自然答因不是金陵人士,金陵无居。
君墨宸随口一句, 朕已登基,那先前住着的宸王府如今已经空了, 若是柳将军不嫌, 住那吧。
柳逸清自然马上跪下谢恩。只是他下跪时, 君墨宸莫名有些心痛,不知为何。
这赐居宸王府, 也真是无上的荣耀。这样一来,柳逸清越发成了朝中的大红人。只是柳逸清向来低调,也不与人深交,不想这一拒,却是埋下了忧患。这里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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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时还是隆冬, 归来时已是初春。眼下西北安定了, 解去君墨宸心头一大忧患。
多少是心里的大石落下, 君墨宸见天气逐渐转暖, 想着出去走走。猛地想起去岁时和柳逸清约了去白梨寺看花, 换了常服亲自去了宸王府,如今的将军府。
柳逸清见到君墨宸的时候有些意外, 他知道他现在会更闲适些,只是没想到会亲自跑来将军府。
“还否记得去年初雪时,约好了一起去白梨寺看花之事?”君墨宸见他,自然话也说的干脆。
柳逸清听他提起,想了想是有这事,点了点头:“怎么,你想去了?”
“这时若不去,还待到何时?再等着,花都要谢了。”君墨宸就怕他说不,忙断了他的退路。
柳逸清见他这样说,只得应好,又问他:“那朝堂怎办?没个为了去看梨花,把政事荒废的。”
“无妨,有秦相在。还有,你日后少在我面前提及政事,本来看着那奏折就烦躁,好不容易处理完了来找你,你却比我还关心着。你若想,我分你一半江山可好?”君墨宸有些不耐,虽说比起先时是轻松了许多,只是他是极不想一直提着这事的。尤其是和柳逸清在一起的时候。
柳逸清知道他心底事,笑着应道:“我才不要,说好了只帮你安定这四方,没说过要帮你治理这天下的。你倒是别得寸进尺。好了,你既然已经安排好,我同你一起去白梨寺吧,顺便去看看陌惜如今如何了。”
“这才是了。前些日子收到他的信,如今却是还好着。”君墨宸点了点头,想起先时发生的那些事,如今想起来,也真真恍若一场梦。
次日,二人启程去了玲珑古镇。
“你说我们每每来这白梨寺,却总不是为了拜佛,真真是佛的不敬。”柳逸清笑道。
“若不然,我们便去拜拜佛?”君墨宸亦笑了。
跪在佛祖面前,两个人都不曾许下心愿。只求了一句平安。亦或许春秋流转,只有你是平安的,我才能安心。
起身之后,两个人慢慢的向着那厢房走去。沿途的梨树已经开的闹腾,到了两年前下榻的厢房,一眼见得那株老梨树,那树上的花一簇一簇的,就如一团团的雪覆在枝头。
“你先时便说着梨花开了,如今,果然梨花开了。”柳逸清抬头看着那梨花,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
君墨宸不知道的,是柳逸清算好了一定要在三月梨花开时回来。他在兵营时极少多话,只是每每说出的话都是妙计,故而全军上下也是服他。
“可不是?”君墨宸笑着向这梨树走了过去。
他伸手触摸这梨树的树干,这么多年了,这梨树,越发的老了。
“柳兄,宸兄?”陌惜听流云方丈说他二人来了,忙寻了过来。
柳逸清见他走了过来,有些许的惊讶:“这时间不长,你的功夫是又练成了。”
“还未及,不过是将皮毛练就了。柳兄和宸兄今日如何得空来此?”陌惜一脸谦虚。
柳逸清笑道:“我如何就没空了,若说没空,你只对他说便好。”
“西北战事已了,恰逢三月,约了柳兄出来走走。”君墨宸拍了拍手,也走了过来。
“阳春三月,这白梨寺却像是隆冬一般,梨花如雪,厚厚的覆了一层。”陌惜笑着,看着满山满寺的白梨花。
“今年倒是日头多,不见的那么多的雨,方能有这闲心闲时来看。我记得两年前过来,那雨落得满山都是烟雨朦胧的。”君墨宸说着,与他二人一同去了厢房里面。
“多时不见,你这回练的,倒不是先时的功夫了。”君墨宸知道陌惜先时的功夫,今日走近时,便知是另外的。
陌惜点了点头:“我在这白梨寺住着,流云方丈一直很关照我,后来便给了我一本武功秘术。他说是练了,可以防身健体,我便练着了。”
君墨宸点了点头,他明白陌惜的心思,也不多言。又想起梅洛的坟在这白梨寺附近,便对他道:“既然来了,带我去故人坟前祭杯酒吧。”
陌惜应了,前头带路。
他刚来时,也常在梅洛坟前倾诉着。只是日久了,他也慢慢收住。不是说厌烦,只是不想让梅洛不安,他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让梅洛安息。君墨宸见梅洛的坟头周围都收拾的极好,便知陌惜没少来这里。只是祭了杯酒,告诉这九泉之下,还愿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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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墨宸和柳逸清在这白梨寺住了两日。
那梨花越发开的可爱,君墨宸也越发不忍离去,只是想着也不敢太过放肆,这才下山离去。
回金陵前,他二人去那如梦楼喝了一杯尘世茶。
“明年,不,以后年年这个时候,你都陪我来这看这梨花可好?”君墨宸看着柳逸清,一脸的霸道。
柳逸清见他那样,却也不怕,只是笑道:“你那庭前屋后,好些的梨树,你还看不够?真真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说,万一来年这里的梨花开的不如今年,是不是又得说嘴?”
他见自己的心事总是被他一点即破,自然越发不敢放肆。又忍不住分辨:“你又怎知来年不如今年?这定是要一年更比一年好才是。”
“若是年年好,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好了,你若是喝完了茶,还是回吧。不是我说,这戏台上唱的,真心不如陌惜。”柳逸清说完,将杯中的茶水饮尽,抱剑起身。
君墨宸只得也随着他离开。
那戏台上今日唱的又不是临川四梦的曲目,再加上不是熟悉的声音,自然听着有些别扭的感觉。再者,柳逸清也时常听得戏曲,却是没几人唱的好的。不过君墨宸不大在意,他身边有他陪着便是好,其他的一切都可视为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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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金陵之后,柳逸清依旧在军营里忙碌着,而这天下,也慢慢的趋于安定。
在位的时间久了,这空荡荡的后宫便成了众多大臣盯上的宝物。先时李志一案,不过是想着李志自己造孽。如今皇帝登基,因着先时没有王妃,如今自然也没有皇后,这便给了许多家里有着女儿的大臣说话的机会。这几日早朝,总会有一二位大臣,明里暗里提及立后和扩充后宫之事。
君墨宸烦不胜烦,终是一日罢了早朝。
不过罢朝归罢朝,他却不是又想着去哪耍,而是去了趟烈亲王府。恰巧君捻雪也在,见到他,也是笑着迎了进来。
“宸哥哥今日是没上早朝么,这个时候竟能到这来。”君捻雪一早也知道了君墨宸罢朝之事,只是不大肯定。
君墨宸点了点头:“我来看看爹,你这几日都在这里麽?”
“是啊,来了两日。”君捻雪应道。
先时一直说要离了金陵四处去走,可她终究还是选择留下。更多的时候还是依着柳逸清的话,在君墨宸身侧陪着他,偶尔到金陵附近转转。
烈亲王见君墨宸来了,也忙出来相迎。君墨宸一见他,忙跪了下去,却被烈亲王拦着了。
“你如今贵为九五之尊,怎能还跪我?”烈亲王知道这他的脾性,只是这若是被人传了出去,终究是不妥的。
君墨宸摇了摇头:“孩儿跪爹爹,如何不能跪了?”
“可这皇家,终究是享不得普通人家的天伦之乐。罢了,你今日来我这,可有何事?”烈亲王长叹一声,又问他。
君墨宸点了点头:“近日朝堂之事,父王可曾听闻?”
烈亲王觉得有些奇怪,他自然是都知晓,之事如何突然来问。转念一想,这才猜到君墨宸提的是什么事情。
“父王还是那句话,你问问你的心,顺着自己的心意便是。终归是你的事情,我和你娘亲都不会强求你的。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便好。”
“父王当真不反对么?”君墨宸见烈亲王还是先时那般的态度,心里真真很感动。
他如今是这天下的君王,但他依旧是他的儿,可他只说,唯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便好。
“有何好反对的,若是执意,只怕你日后怪我不说,自己也苦着。这又何必?对了,你母妃生前给你留了书信,一会你随我取了去。”烈亲王笑答,他一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这样的事情,故而妻子当年提及时,两个人的想法异常的相似。
“如此,多谢爹爹成全。”
“却不是我成全就罢,只是这日后你的皇位继承之人,你可想好了?”烈亲王很严肃的提了。
“儿臣已经想好了,若是退位或是百年后,将皇位给雪儿的孩子便是。
烈亲王听君墨宸这样说,顿了顿,笑道:“你既已决定,问问雪儿便是。”
“听兄长的便是。”君捻雪在一旁听着,此时见烈亲王提到了自己,也只能默许了。
烈亲王坐了一会,起身道:“你随我来吧。”
“母妃何时留书?”君墨宸有些奇怪,这多少都过去半年多了,怎得今日忽然提起遗书?
烈亲王停住了步子:“先时收拾你母妃遗物的时候见着了。只是那时候的局势,便一直没对你提起。”
君墨宸点了点头,随他去了屋里。是一个盒子,本想就打开,却被烈亲王按住了。
“回去再看吧。”若打开,他也不好就离去,只是自己又如何得见亡妻的字迹?睹物伤情。
君墨宸点了点头,将那书信收起,告辞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