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噩梦惊
“穆掌门这话可当真?”赵聪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面上半信半疑。他的话若是真的,那么他们赵家就有可能再次掌握兵权。而皇后,就有可能再次成为他们赵家的后盾。
穆戈见他半信半疑, 面上也是似笑非笑, 他这次来, 就是拿命在堵, 非要报了自己心里的怨气不可。
“赵大人可以不信, 但是如此,你们赵家就永远不可能成为这朝廷的兵权所在。你们赵家,就要永远被那个来历不明, 不,被那个金陵余孽踩在脚底下。”穆戈的话语很是肯定。
赵聪见他如此说, 心里越发的动摇。那个柳逸清莫名其妙的出现, 如今又是手握重兵权, 怎么让他们不怕。而自己的女儿,先时先帝在, 虽碍着他们赵家没有废了她皇后之位。但是在怎么说,先帝如今去了,又不是改朝换代,如何还是皇后之位?
这般,更是变相的软禁。
“穆掌门何故将这些事告诉赵某?”赵聪不傻, 这样的人, 忽然告诉自己这样的事, 多半还是为了自己。只是这样一来, 这样的交易, 却是风险极大。
穆戈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狠毒,他道:“我与这人不过私人恩怨, 但是放眼天下来看,这样的人,最好还是别存在。”
这样的话,看似粗陋,却更有了几分的可信。
他见赵聪越发的动摇,便道:“先帝也是这人手刃,倒是别小看了,不然哪可能这么快从无名小卒到了如今的位置?”
赵聪依旧没说话,穆戈便道:“赵大人好好考虑一番,穆某先告辞了。”
穆戈心里清楚,若是说了他对君墨宸有恨,那也只有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事一旦放做是一个突然平步青云的柳逸清身上,又有几个朝臣是不嫉妒的?
再说了,若是能成功将此事办成,柳逸清死了,他倒是想看看君墨宸的那张脸,是否还能在天下人面前冷傲。
赵聪看着穆戈离去,心里有暗自有了自己的盘算。先时长门遗案给了他很大的一个警醒,这个君墨宸,并不好对付。更何况,后来竟能联合秦相发动政变。也怪先帝自己昏庸,不然这天下人那可能这么快接纳了新帝?
赵家一直以为,新帝登基了,新帝生母又恰巧亡故,故而这西宫之主,定是皇后。可是万万不料,到了最后,皇后依旧是皇后,是先帝的皇后,还被软禁在了瑶华宫。
这简直是赵家的一大耻。
更让赵家失了算计的是,秦家长子竟然莫名的在大殿内举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因着那秦越甚少举荐人,每每所荐必是朝廷有用有利之人。故而很多的朝臣都没什么感觉,只道是秦越又发现了一个奇才。
可他赵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渐渐到了头。他手里的兵权开始渐渐的流失,而接收他手里兵力的,自然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柳逸清。
只是这穆戈现在才来说,倒是有些难办。新帝登基不久,就让人复查了当年的金陵血案。而接手此案的柯白,又很快呈了结果,一举洗清了当年的一桩特大的冤案。然而这手刃先帝一事,自然也是一个苗头,这倒是可以好好商榷。
赵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和穆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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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今日如何来了?”皇后见到赵聪时,心里只是生疑,先时说事也不过是递进书信,今日如何就亲自来了?
赵聪见到女儿,心里也是不住的感慨,先帝在时,再如何冷落,女儿还是女儿的样子,如今却是如自己一般苍老。
“许久不曾来给皇后问安,如今想着便亲自来。皇后如今,可还好?”因着还是皇后,所以只得称作皇后。
皇后面上浮出一丝冷笑,又是无奈。“父亲不是见着了么?好不好,终归是没有死去。”
“皇后娘娘可甘心这般活着?”赵聪问道。
皇后闻言,面上脸色一变,难怪父亲今日要亲自前来,看来,倒是有一番要事相商。
“若不甘心,难不成去死麽?”皇后不知到底是何事,便将话锋放软,先来一番试探。
赵聪叹了口气:“你当年的锐气都去了哪里,如今变成了这般?若是这样下去,来日这后宫来了新人,你又该如何立足?”
“本宫还能怎么办?先帝的遗旨是让长公主接了去,可公主自幼厌恶先帝,连带本宫也被她厌恶。当今圣上将本宫软禁于此,本宫又能怎么办?”皇后提起这事,心里便一阵伤感。当年她也是名动金陵的美女,本想着一朝入宫为后是自己此生最大的福气,却没想到成了自己最大的怨恨。
赵聪见皇后已经开始对他敞开心扉,对她道:“若是微臣这里有一法子可让娘娘摆脱这样的困境,娘娘可愿一试?”
“是何法子?”皇后一听有法子可以让自己不用像困兽一般活着,忙问道。
“娘娘也知道赵家如今的情况罢,赵家已经不如当年了。若是没有娘娘的扶持,哪还能好的长久?”赵聪应道,“我偶然识得一人,说了当年宫变之事,若是娘娘愿意,却是很大的助益。”
“赵家之事,本宫也有耳闻。我们赵家世代是武将,若是没了兵权,如何使得?”皇后皱了皱眉。
赵聪自然还是知道皇后,便问:“娘娘可知一人?柳逸清。”
皇后想了一会,点了点头:“怎得?难不成是他夺了我们赵家手里的兵权?”
“若不然还能有谁?”赵聪恨恨的应道,“只若是这人不在了,那赵家便又能有着往日的威风了。”
皇后这便知道父亲的来意,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点了点头让父亲放心,她好歹也在这后宫活了这些年,若没些手段,哪能有她的今日?
想挑人的错处自是不难,圣人都有错,更何况他一介来历不明的武夫?
“父亲放心,女儿必当竭尽全力相助。”皇后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事。
赵聪见皇后应了,自己心里便有了五分的把握。这便想着再去将穆戈寻来,详议这事。
“赵大人这是想通了?”穆戈在那小院里等了几日,见赵聪派人来请,自然带着人过来了。
“穆掌门的话,赵某仔细想过,只是让那柳将军离开或许不难,却如何能肯定这兵权又会落回我赵某人的手中?”赵聪见到穆戈,并没有马上告诉他愿意与他做这交易,毕竟他先时与这人不熟,若是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日后岂不是也要死在他的手中?
穆戈自是看出了他的多虑,便笑道:“那柳逸清差点将我的全身武功废去,又差点让我死无葬生之地,我如何肯放过他?只是不巧,他如今入朝为官,又是皇帝面前的红人。那么大兵权,我如何能轻易报了心中这怨气?”
“那是你们江湖人的恩怨,与赵某何干?”赵聪故意说道。
穆戈摆了摆手:“若是赵大人愿意见着自己的兵权和赵家都被他柳逸清永远的踩下去,我穆某自然可以换个人来做这事。到时事成,横竖也不会有你赵大人的好。”
“如此说来,穆掌门可是早已有了周密的准备,好,我赵某愿闻其详,愿与你做这交易。”赵聪闻言觉得甚是有理,终是应了好字。
“早这么定了不就好了?”穆戈一早就料定赵聪会说这个好字,他也深知像他这样的老臣,定是多疑的。
这便将他的想法和他所知道的事一一道了出来,如何提出这事,又如何让皇帝驱逐柳逸清,如何将柳逸清弄死,一步一步,均是有了想法。
赵聪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男子,看似有些落魄,心思却十分缜密。这一步步若是能行的顺,那么他赵家,便离翻身之日不远了。可若是行的不顺,或许,等着他赵聪的,等着他赵家的,便是永无翻身之日。
可若是等着,只能坐以待毙。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
与穆戈谈的差不多了,赵聪便命了心腹去找了素日交情极好,也是看不惯柳逸清的好友。
因着不是冲着皇帝去的,众人一听,也觉得也是一条妙计,一来可以铲除柳逸清,二来又能夺回这兵权,岂不两全?
这般定了,大家各自散了之后,回去着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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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夜,总是让人觉得比宫外漫长。
自打柳逸清率兵去了碧衡,君墨宸每日翘首盼着他归来。只是并不敢荒废着朝事,他说了,他要见到这天下都如金陵这般繁华。而他,唯有尽心尽力而为。
“皇上,夜深了。”浅茶见桌案上的茶凉了,又去换了一盏新茶来。
君墨宸点了点头,抿了口茶,起身去睡。
梦里,他忽然见到了师父,又忽然,梦到了梨树下的少年。他看着那少年明媚的笑容,想叫他却叫不出来。只是一瞬,梦境里竟是有人拿着剑将那少年刺死。
君墨宸从梦中惊醒,看了看外头,还是深夜的光景。
如何会做这样的梦,想来是自己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吧,但是碧衡那边还没完全定下,他又怎敢歇下?将自己劝了一番,仍复躺下。他该回了吧,想着,又渐渐睡下。
天还未明,起身准备上朝。只是昨晚的梦境一直萦绕在脑中,让他莫名的有些疲倦。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每日依旧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让君墨宸听着,莫名的想打瞌睡。
“臣有本奏。”赵聪见那些大臣都说的差不多了,出列启奏。这几日的准备,他虽没有十分的把握,也有了八分。为了弹劾柳逸清,他也是做足了准备。
“赵爱卿请讲。”
赵聪从先帝逝世之事提起,又说:“先帝驾崩时,臣听闻并非先帝自刎,却是因为柳将军重伤先帝,这才逼的先帝自尽而亡。”
君墨宸并没有打断赵聪说话,只是忽然想起了昨夜的梦。难不成?赵聪说的都是事实,宫变那夜,的确是柳逸清下的手。一来是柳逸清自己所愿,二来是君墨宸实在下不了手。或许就如贾琉璎所言,那人对他也极好,故而他的心,一直狠不下来。
“还有,秦大人以往举荐人,都无一升职如此之快,这柳将军如何短短几月便成了将军?”
“赵大人这话难不成是在怪朕给了柳将军太大的权利?”君墨宸冷声道,看着赵聪,他忽然有些不安。这样的不安,平生还是第一次。不行,清儿不能有事,他不允许。
赵聪忙跪了下来:“臣不敢。只是如今柳将军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就手握重权,这不免让老人心寒。”
“若是按赵大人这样说,想来赵大人也想好了法子,不妨说来一听。”君墨宸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只是问他。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冷静下来,唯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对策。这样的事情,他也曾做过,在多年之前对付李志的时候。故而现在,他不能自己乱了阵脚。
“刺杀皇帝可是死罪,加上柳将军又是先时玹琴教之人。若是皇上仁厚,流放边疆虽说也可。只是若不得一死,就怕他日后霍乱朝纲。”赵聪便将话放了出来。
看似留了生路的话,却是处处要柳逸清毙命。
柯白听了这话,便站了出来,没好气的应道:“赵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柳将军虽是金陵血案的后裔,可从没对皇上,对朝廷有过异心。更何况皇上先时便昭告天下,金陵血案为先帝时的冤案。若是这时让柳将军因着这事而亡,让皇上如何面对天下人?”
这是生死的兄弟,又恰巧在刑部,故而他所言倒是处处在理。
“若是无异心,又怎会重伤先帝?”赵聪并不退让,他是这朝中的老臣,如何能让这些小毛孩击退?
“这事,待得明日柳将军回了再议罢。退朝。”君墨宸不愿在听那些人说的话,起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