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一世那些事儿1
夕阳染红了半边的天空, 与那片红色的枫林连作一片,微凉的风送着雾水朦胧了黄昏的一切。
落叶遍地的老树下,躺着一位充满灵气的白衣少女, 她轻轻地闭着眼, 似在冥想, 又像在遥思, 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 只眼角的一抹淡淡忧愁,若有若无,乍一看, 以为已经将它捕捉,风一过,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一片红叶离开枝丫, 飘飘摇摇, 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 最后落在了少女的脸上。
她睁开眼,伸手拿起那片树叶,静静地凝视着,许久之后,喃喃道:“是吗?原来你也无家可归了。”
夕阳无语, 微风在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 林间忽然一阵鹊起, 附近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少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眨眨眼, 静静地站了起来。
衣摆划风,翩鸿掠影, 剑刺长空,刚则穿石破土,柔则回风舞叶。
好精湛的剑术!隐藏在树后的白衣少女惊讶地看着眼前那抹舞动着的紫色。他的剑术应该跟那个人差不多了吧。
想起那个红色的身影,少女的眼神暗了暗。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就不要再想他了吧。她想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谁?”一声冷喝,少女反应过来时,她的颈前已多了一把剑,那个紫衣人就立在她面前,冰冷地盯着她。
她微扬红唇,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谁也不是,我在树下睡觉,听到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而已。”
紫衣人不作声,又盯了她一会,收回自己的剑,转身离去,大概是去寻找另一个练剑的地方。
少女自觉无趣,也坐回到树下,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笛子吹了起来,笛音如梦似幻,似乎要将人引入一个梦境般的世界。
这笛声……紫衣人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闭上眼,觉得自己正处于一片薄雾中,那条一直找不到的出路渐渐地呈现在面前,而且越来越清晰。多神奇的笛音,仿佛一溪清水在流淌,净涤人心。他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再次舞动起手中的剑。
夕阳,凉风,笛音,红叶……一切是那样的和谐,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两个原本陌生的灵魂渐渐拉近。
从此这片树林里每到傍晚时分就会多出一对身影,紫衣人大多时候在舞剑,而白衣少女在吹笛。他们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一如陌生人,但是偶尔的眼神碰撞,又让人觉得,他们都熟悉着彼此。
少女的眼神有些朦胧,伴着希冀,又夹着失望,她偶尔会看向紫衣人,但更多时候她都似在遥望着远方。
本该是送给那个人的曲子,本该是那个人在舞剑……
少女放下笛子,倚在树干上闭目沉思。
“为什么不吹了?”紫衣人听到笛声骤止,收了剑走到树下问,这是他跟她说的第二句话。
“没意思。”少女看了他一眼道。
“我的剑术练得不好?”他皱起了眉头。这一个月以来听着她的笛音练剑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那笛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他的剑练得更好。
“你的剑术练得很好。”少女说。但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她又在心中补了一句。
紫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的笛,很好。”
“是吗?”少女挑挑眉:“可是你的剑却不怎样。”
紫衣人提起手中那把寒光逼面的剑,左右挥了几下:“这把剑乃剑中极品,当今兵器排行中位居榜首,它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这样的剑,你说不怎样?”
“再锋利的剑,没有灵魂,那也只是一件物什而已,一把无法与使用者心灵相通的剑,又怎么能称得上好剑。”少女不以为然地说。提起剑,她心中便隐隐作痛,那个人现在估计还在铸剑吧,不知有没有发现她已经不见了,没想到她输给的竟是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还真可怜。
“能心灵相通的剑?这世上有这种剑?”紫衣人不大相信。
“有,当然有!要不我拿给你?”少女笑着从树上跳下来。或许,将他最喜欢的剑偷出来,他应该就会留意到她了吧。
“果真?”
“没错,要不,今年冬天第一场雪降落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相见,到时候我把剑给你。”
紫衣人沉思了一会:“好!但我要知道,你是谁?”
“我?呵呵……记住,我的名字叫——忍冬。”少女笑着说完,一溜烟似地走了。
忍冬吗?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紫衣人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剑,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剑吗?对武的痴迷让他远离尘嚣,来到了这片树林,没想到还会有这番的境遇。今年冬天第一场雪,不知会否和那个时候相撞。
落英缤纷的湖边,盘膝坐着一个红衣妖娆的人,他闭着眼,俊颜美得如妖精般,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弯着腰候在他的身后。
“她还是在那片树林里吗?”他问,眉间皱出了许多愁绪。
“是的,族长。”老者道。
“那丫头,不是告诉她不要离开梦湖的吗?”他又道,似乎有着许多的无奈。
“族长,还是不要告诉她吗?”老者问。
“嗯,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说吧……”
远处,树丛中静静地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百味难陈。
你果然还是没有在意我……她低下头,黯然地转身离开。
梦族人的兵器室外,所有的侍卫都倒在了地上,室内只站着一个白衣少女,她正盯着一柄通体幽蓝的剑出了神。
“身为梦族的圣女,看自己本族的圣物须要用上这些手段吗?”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
忍冬迅速地拿起了剑,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那人:“你要拦我?”
“私自离开梦湖已经是违反了族规,你还要将离剑偷走,难道你真的要背叛族长?虽然族长宠你,但这次恐怕也不会轻易原谅你。”那人叹了一口气道。
忍冬冷笑:“他怎么可能宠我,他宠着他的剑都来不及了。半夏,你要是当我是姐妹,就让开。”
“我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半夏道,无丝毫让步之意。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忍冬微笑着走上前,趁半夏不在意在她额前点了一下。
“我也不想为难你,但这一次,我一定要去。”她低头望着倒在地上的半夏说了一句,提着剑扬长而去。
不久之后,蔓青走进屋内将她救醒。
半夏垂着首道:“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族长,好吗?”
蔓青摇摇头:“不行,你忘了,如果没有族长,我们这一族早就灭亡了。”
“可是冬儿……”
“你还是把她忘了吧,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为了成为圣女而存在的,像刚才那种力量,只有族长和她才有。她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就当我求你,可以吗?就当为了我,也不可以吗?”半夏抓着他的衣袖,激动地说。
可蔓青还是摇摇头:“对不起,半夏,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只除了这一件,如果有来生,我会把我的忠诚给你,但这世,我只会忠于族长。”
“是吗?来生,要这些来又有什么用?”半夏无力地松开手,“冬儿,冬儿最后会怎么样……”
忍冬又回到了那片红叶纷飞的树林,可是那紫衣人已经不在。她抱着剑坐到树上,又望着夕阳消失的方向出神。
这个国家仿佛是枫的世界,大大小小的枫林几乎连成了一片。忍冬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被困在那个红色的空间里,却又无法找到出路,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的红色?哪里才是尽头……
她不知道下一步自己究竟要到哪,或许一辈子就在这片树林里呆下去了。她也不知道那个紫衣人是谁,但当一个人孤单的时候,闯入的哪怕是一只小动物,它也会在这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此刻,对忍冬来说,紫衣人就是那个闯入者,如溺水时的一根救命稻草般。她也许只是想找个人陪伴而已,即使那个人一言不发,她只想知道这个世界了并不止她一个而已……
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他会不会真的来?忍冬望着地上越积越厚的落叶想。
假如这次那紫衣人真的来了的话,就把血风彻底忘了吧。她跟自己打了这么一个赌。
“你打算就这样在这呆一辈子吗?”树下突然传来温柔的声音。
忍冬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月牙白长袍的男子站在下面,温柔地看着她。
“哼,阑天竹,私自离开梦湖好像是违反族规的吧?”她将头撇向一边慵懒地说。
“既然你知道是违反族规,为何还要离开?”
“离开就离开,哪有为什么?”
“你在跟族长怄气而已,何必呢?”阑天竹叹了一口气,“长老吩咐我将你带回去。”
“哦?可是你有这本事吗?”忍冬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微笑着。
“我知道我没有,我也不打算将你带回去,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为什么?”
阑天竹浅浅一笑,“我是你的护卫,不是吗?”
忍冬沉默,仰望了一下昏黄的天空,轻吁了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她望着阑天竹道:“谢谢,但是……”
她伸手在他额前轻点了一下:“做一个好梦吧。”
阑天竹睁着眼,缓缓地向后倒去,他明白,她这是不想为难他,可是她接下来会怎么样,这样一错再错下去,族长最后会原谅她吗?
忍冬闭上眼,感受着微凉的晚风,果然,连这里也不是她的容身之所呢,可下一个地方,又该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