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一世那些事儿5

70.第一世那些事儿5

烟雾迷绕, 清澈的湖水上空悬浮着无数水镜,水镜是双面的,映着人生百态, 那便是梦镜。每个人都有一块梦镜, 反映着他内心最真实世界, 一面是美好与憧憬, 一面是丑陋与恐惧。

血风踏着湖水在镜间穿梭, 进入一座水晶雕刻的透明宫殿。他面容平静,步伐沉稳,一袭红衣鲜艳夺目, 所过之处,不遗半丝涟漪。

“参见梦使大人。”他单膝跪在殿前, 殿上是一位白胡过膝的老者。

“风儿, 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儿, 你确定要为那个凡间女娃放弃几百年的修行及即将到手的仙籍吗?”梦使道,声音中大有惋惜之意。

“回梦使大人, 是的。”血风平静地说。

“风儿,你唯一的缺点便是过于重情了。”梦使继续道,“那个女娃不是普通人,她是占梦人的继承者。但是,任何人想要得到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都必须付出代价, 占梦人的代价便是自己的梦镜。也就是说, 她没有梦。”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给她一个梦。梦使的工作便是守护凡人的梦, 倘若我连一个小女孩的梦都无法守护, 那便没有资格成为梦使。”

梦使叹了一口气:“也罢,这便是你的劫。但是你要考虑清楚了, 那个女孩已经死了,灵魂之所以仍在身体周围徘徊,是因为她手中戴着占梦人的家传之宝——锁魂镯,若要救她,你必须将自己一半的修行渡到她身上,倘若不慎堕入轮回,这些修行会也会随着轮回渐渐消失。”

“风儿明白。”

“仙界人不管人间的恩怨,你好自为之吧,为师希望你早日修行完满,重回梦水殿。”

“谢梦使大人的教诲,血风谨记。”血风拱手行了一个礼,站起来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个雾、水与镜的世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美丽的树林,清澈的湖泊,鸟语花香,风景迷人。

“这是梦湖,常人无法轻易寻到,你们大可安心居住在此。”他回过头看着那些仍在四处观望的族人道,随后沿着湖边走去,碧湖与红衣在阳光的映照下形成了一道优美的风景。

“等一下!”半夏冲了出来,“冬儿她……”

血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而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走去,直至消失。

如果你没有梦,那么我便给你一个梦,那么,我便是你的梦……

“风,梦是什么?”忍冬揉着眼睛问。

“梦,是你想念的东西。”或者不敢触碰的东西。血风微笑着,将后面的半句隐藏在心里。

“是吗?冬儿刚才睡着的时候看到几个人影,那些就是我想念的东西?”

“没错。”

“可是为什么我看不清他们呢?冬儿最近好像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冬儿只要记得风就好。”

忍冬听话地点点头。

血风没有告诉她,死而复生的人会渐渐遗忘以前的一切,但或许是私心作祟,他用自己的力量使她保留了她对他的记忆。

一个月后,血风抱着忍冬出现在族人面前。原本以为冬儿必死无疑,如今她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众人都非常欣喜,半夏甚至激动地留下了眼泪。

“神主保佑,忍之一族宗家的最后一条血脉总算保住了。”羌活道,声音有些哽咽,眼睛却洋溢着喜悦。

然而忍冬却疑惑地看着他们,许久后问:“风,他们是谁?”

一句话,却好比一盘冷水,在他们上方当头浇下,将他们冻僵在那里。

“他们,是保护冬儿的人。”血风道,眼中满是宠溺。

忍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夏回过神来,瞪大眼睛道:“冬……冬儿,你方才说什么?”

“你们是谁?”忍冬眨眨眼,又问了一遍。

半夏激动地走上前,“冬儿,你不记得我们了吗?”

忍冬摇摇头。她不认识他们,尽管他们看起来让她感觉很熟悉,她的世界里只有风一个,一张笑脸,一袭红衣,那便是她的全部。

“怎么会?怎么可能……”半夏仍不肯接受现实,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去,站也站不稳。

蔓青扶住她道:“你还不清楚吗?她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冬儿了。”她的命运已经和眼前这个红衣人的命运连成一线,是福是祸,都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阑天竹凝视着忍冬,默不作声。忘了也好,就当一切重新开始,但,是福是祸,谁知道呢?或者,只在一念之差……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为了她才……”梦湖边,一个黑衣女子立在血风旁,皱着眉头道。

血风刚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看起来有些虚弱:“木槿,让你当我的侍女,是因为你话不多。”

“可是……”三番四次以铸剑为借口将她拒之门外,自己则在这里独自承受着痛苦,这样好吗?

血风当然知道,他伤到忍冬的心了,每次看到她那强忍着泪水的双眼,他的心又何曾不是绞痛着。那个丫头,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走进了他的灵魂。但他还是必须那么做,用剩下的一半修行,为她重造梦镜,虽然那是多么的不容易。

因为,他要给她的不是只有一朝一夕的梦,因为,他和她之间的梦的血誓,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

“可是她离开的梦湖,独自在外面也不要紧吗?”木槿沉默半刻后,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血风笑笑,她不是还在那片树林里徘徊吗?迟早会回来的,他深信着,因为那是他的丫头,因为他是她的全部……

但是他却猜错了。

没错,他是她的全部,然正因为如此,当他疏离她的时候,她的世界开始慢慢坍塌,所以她选择了离开,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那一夜,意外地居然没有下雪。一轮圆月爬了出来,月色洒满了皑皑的雪地。月明星稀,这样的晴夜,反而让人更感凄冷。

“你喜欢月亮吗?”她忍冬坐在窗沿轻声问。

紫杉正在屋前练剑,如今他已经可以让离剑悬浮在半空。听到忍冬的话,停下来道:“你又在想什么?”

忍冬没有答话,自顾自地说:“月亮一定很孤独,那么大的天空,只有她一个。”她仰望着天空,感慨着,睫毛闪动着,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人。

“不是还有星星吗?”紫杉道。

“星星?呵……星星怎么可能了解月亮的世界。”忍冬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声,眼中浮现出几丝落寞的色彩。

“可是,月亮又何曾了解过星星的世界?”你,又何曾真正了解过身边人的世界……

忍冬沉默,片刻后跳到他面前笑道:“我了解哦,我喜欢你,所以我了解你。”

她凝望着他的眼睛,像在告诉他她是认真的,又像在等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紫杉锁着眉头在那里站了一阵,然后提着剑走到一边寒声道:“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喜欢要是只是说出来这么简单,你又何必每天都坐在窗沿仰望着那个方向感叹?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

“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相不相信。”

忍冬低头不语。

紫杉也不再多说,背对着她再次运功,然离剑方悬到半空,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痛自他的心脏往四肢蔓延开来。怎么回事?他半跪在地上,捂着左胸,用离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忍冬察觉到一些不对劲,走到他身旁道。

紫杉抬头看了她一眼,毫无预警地往一旁倒了下去。

“喂,你……”忍冬伸手想拉住他,不料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惊,愣在那里。

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熟悉感……他,来了么?

忍冬回过神,发现一个红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他一手搭着她的肩膀,一手勾起她的长发摆弄着,头卡在她的颈窝,红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冬儿,在外面玩够了,是不是该回家了?”他微笑着轻声道,语调与往日无异,却让人毛骨悚然。

忍冬僵硬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他最终还是来了,不是吗?在她离开一年多后。但是……

回家?别开玩笑了,哪里……才是她的家?

“不,我要留在这里。”忍冬一侧身,离开他的怀抱,转过身,去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久违的面容。

“是吗?呵呵……就为了他?”血风目光凌厉地看向地上紫杉。

“没错。”忍冬违心道。

月光明亮,像在嘲笑着她的虚伪。明明喜悦的不是吗?毕竟她在木屋周围设了那么多重结界,但他还是找到了她。然而可以相信吗?曾经他也许下过生生世世的诺言,可是这些诺言去敌不过那些冰冷的金属。与其再去受那样的苦,不如换一个人去喜欢……

“呵呵……可是,我不会如你所愿的。”血风敛起笑容,一步步地逼近忍冬。

然而此时,紫杉渐渐地恢复了意识,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拿起离剑在血风胸前一挥。

“不要……”忍冬惊呼。

却见离剑在空中挥了一个空,血风的身影竟渐渐变淡,最后如遇、烟雾般消散在夜色中,只余他的声音在树林中回旋:“冬儿……你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灵魂出窍?忍冬讶然,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一定会回去?可是,人回去了,心还能回去吗?

雪地被月光照得苍白,然而却苍白不过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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