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Chapter 52
在欧洲游历了两年, 蒋锋回国了。他得知浅井妙子死于意外,分外悲伤。
蒋锋从不知道自己的生存对宋雅来说,是噩梦般的存在。他只知道宋雅声泪俱下的求他离开, 他很心痛, 也意识到这两年的旅行, 完全是宋雅为了躲避他才安排的。
宋雅骗蒋锋说她要结婚了, 对方是平凡稳重的人, 她要过安定的日子,希望蒋锋成全她。
每个人的爱情都有不坚定的时候,被伤透心的蒋锋想, 也许自己的爱是太自私了,也许是该放手的时候了。恰巧当时, 资助蒋锋去欧洲的人很欣赏他带回来的画, 愿意供他到巴黎美术学院继续学习。就这样, 蒋锋一走就是8年。既然宋雅不想看到他,他对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留恋了。
在欧洲完成学业后, 蒋锋开始过着流浪画家的生活。在每一个地方打工、作画、怀念、悲伤,然后离开。
再次回到中国的时候,他已经一贫如洗,而且举目无亲。即使很想念宋雅,他还是选择了住在远离宋雅的南方城市。习惯了漂泊和孤独, 在蒋锋心中, 年轻时的感情只剩下微微的火种, 在冬夜里, 偷偷温暖心房。
为了生存, 蒋锋接过一些商业招贴画之类的工作。当然,对一个艺术家来说, 要从心理上接受这类工作还是很艰难的,所以,他做的很少,宁可贫困着。
那一年的情人节,他受雇为名治巧克力的情人节产品作广告画。接到这个工作的时候,他心里有些许淡淡的忧伤。想到十年前,宋雅也曾经把这样一盒限量版的明治牌情人节巧克力交到自己手里,蒋锋就很想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再听一听宋雅的声音。
蒋锋没有打电话,他想,宋雅应该过的很好,应该有幸福的家庭,说不定还有了孩子。她不会想见到他,也不会想与他的人生再有任何交集。
可是,注定了,他们的生命是分不开的。
在名治巧克力公司的广告策划部,蒋锋听到了一些流言。大概是说他们公司做的限量版情人节巧克力曾经毒死过人,死的还是有名的建筑师浅井妙子。
这些流言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
当年,浅井被毒死的小道消息传出来后,最早闻风而动的就是名治公司。正所谓任何一个企业都不是无缘无故强盛的,名治公司对突发事件的解决流程非常顺畅,反应速度快的惊人。
蒋锋在名治公司的旧档案里,找到了当年有关巧克力毒死人的一些文件。其中有公司宣传部门制定的如何平息舆论的方案,如何恢复销售量的减价方案,还有派往巴黎处理此事的人员名单。想必当年,公司的宣传部门是连夜开会讨论过此事的。当然,后来由死者亲属亲自辟谣,名治也省了一大堆麻烦事儿。
其他人如果看到这些旧文件,无非是感慨一下谣言的煽动力。但蒋锋不会。因为他知道,那盒巧克力确实存在过,还是他亲手交到浅井手里的。把记忆的珠子串联起来,蒋锋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宋雅希望他死,而他,又间接的成了害死浅井的帮凶。
蒋锋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最不能接受的部分,不是宋雅曾经对他动过杀心,而是自己亲手把一个真心待他的学姐送上了不归路。他很害怕,他连夜离开了这座南方的城市,他要找到宋雅,要听她亲口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有些事是不需要证实的。在北上的列车上,蒋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自己到底想从宋雅嘴里听到什么呢?听她的谎话还是听她的坦白?这无疑又是一次对自己良心的折磨,他宁可像现在一样心存一丝侥幸,自欺欺人的说浅井是死于意外,然后抚慰自己艰难的活下去。
于是,蒋锋下了火车就准备买返程的票回去。可是,他控制不了对宋雅的思念,他别无所求,只想看看她的生活,看看她是如何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幸福的。
然而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宋雅没有结婚,她还是陈政的情妇!
蒋锋脑子里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就是宋雅害死浅井的目的只有一个,取而代之。他感到愧疚,可同时,他又忍不住为宋雅担心。他每天都在祈祷,祈祷可以带着宋雅远离陈家的人,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静静的过日子,用他们余下的每一天来请求死者的宽恕。
宋雅是不会跟蒋锋走的。为了嫁进陈家的目的,她已经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她不能在牺牲了十年的青春后,灰头土脸的挽着蒋锋的胳膊退出舞台。如果蒋锋是她要的人生,十年前她就可以拥有了,何必奋斗到今天。该犯的错都犯了,该付出的也都付出了,如果得不到回报,就太不值得了。
蒋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到宋雅继续带着陈政身边的。他把过去的Sex录像寄给宋雅,说是勒索钱,其实是想借此威胁她离开陈政。可是,陈政知道这件事后,找人教训过他,却没有因此甩掉宋雅。他又把录像带公开,他想像陈政这种地位的人,应该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了吧,可是,他不知道,陈政是在完全了解了宋雅的为人之后还是不能控制的爱她的,他不会因为一盘录影带而退缩。如果不是因为陈默对宋雅的迷恋,陈政早就跟她结婚了。
蒋锋本来不想提到浅井的死的。可是,这是他手上剩下的带走宋雅的唯一一颗棋子了。他把从名治的旧文件里偷出来的一些材料,隐去姓名交给了小报记者。他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是他知道即使去找宋雅摊牌也是没用的,要吓到像宋雅一样固执的人,不冒险是不行的。蒋锋这样做只是想警告宋雅,他是敢做的,他是可能公开这件事的。
即使这样,宋雅还是坚持说从没见过浅井妙子。她比谁都了解蒋锋,他永远都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蒋锋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狠不下心。
但是宋雅跟他不是一样的人,她是能狠下心做任何事的人。
当蒋锋在监狱里见到那个被宋雅买来除掉他的光头男人时,他彻底的绝望了。宋雅要他死,这是个坚定的念头,十二年前就是。
梁明晶坐在开往郊区的车上,耳边的风呼呼而过。她突然回忆起有关宋雅的所有细节。
宋雅和蒋锋的Sex录像,宋雅“妥善处理”的谢楠的订婚戒指,宋雅和浅井的照片,宋雅在法庭上对付蒋锋的手段……
梁明晶不得不承认,宋雅是个比她更精于算计的女人。否则在她们唯一的一次正面交锋中,她不会输得那样惨,惨到要背叛自己的朋友。
但此刻,她隐隐感到,她将发现一个有关宋雅的巨大的秘密,足以令她永不翻身的秘密。
纤纤盯着电脑上的照片看了好久,然后端详着手里的胸针,慨然而叹。她得到的不是复制的爱情,她更不是宋雅的替身。
真是可笑,被一个女人模模糊糊的暗示牵着鼻子走,像个傻瓜一样自怨自艾的两年。
此刻,纤纤才明白,自己真正介意了两年的是什么。
街道有点冷清,城市华灯初上。纤纤茫然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急需一个可以帮她理清头绪的人。
这个人居然是谢楠。
纤纤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在需要物质帮助的时候,她会首先想到江波或梁明晶;可是在她心情纷乱的时候,最先想要依靠的居然一直都是这个一脸漠然不解风情的谢楠。
也许在纤纤心中,谢楠代表了理智,代表了坚决,刚好可以填补她偶尔的软弱和优柔寡断。虽然谢楠总是凶她,可是每次跟他聊完,总会觉得豁然开朗,困难不值得畏惧。
当谢楠推开纤纤家的门走进来时,纤纤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意识到了将要到来的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
谢楠把钥匙丢在桌上,声音听上去很不情愿:“找我干嘛呀?”
纤纤站起来,招呼他过来:“你先坐嘛。”
于是,一如往常,两个人盘腿坐在地上,中间被层层的垫子隔着,有种问道的庄严。
酝酿了半晌,纤纤都没说出话来。
谢楠急了:“你脑子有毛病啊?喊我来静坐啊?”
“不是……不是这样的……”纤纤清清嗓子,严肃道:“谢楠,你问我为什么要跟陈默分手吧。”
谢楠楞道:“什么意思?”
“就是问啊。你说‘董纤纤,你为什么要跟陈默分手啊?’然后我就回答你。”
谢楠皱皱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问啊,我又没兴趣。”
“那就装作有兴趣啊!”纤纤恨铁不成钢的说:“你问了,我回答。这样我就能理清头绪了。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跟分手的原因是什么了,你得帮帮我,你不听也没关系,问我就行!”
谢楠哼了一声:“董纤纤,你自己想说就不要找理由嘛。还非要我问,哦,以后你再赖我,说是我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我冤不冤啊!”
“你怎么这么不耿直啊!还是朋友吗……”
“好好好……”谢楠赶紧堵住纤纤的长篇大论,阴阳怪气的说:“董纤纤,你为什么要跟陈默分手啊?”
纤纤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因为他爸爸威胁我!对!因为陈政说,如果我跟陈默结婚,他的律师就会公布另一份遗嘱,到时候他所有的财产都归宋雅,陈默什么都没有,还要拆除陈默拼命保护的市南文化馆。所以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陈默为了我失去一切,所以……”纤纤一边挠头一边说着,不像是解释给别人听,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等等,这份遗嘱陈默知道吗?”谢楠可是思考不懈的人。
纤纤淡淡的说:“不知道。”
“那这不合法吧。遗嘱还能像这样立两份啊?这不是诈欺吗?”谢楠坐直身子,一脸严肃:“你想想,陈政交到陈默手上的可是负资产,现在两年过去了,GS盈利惊人。现在再出现一份遗嘱,那这遗嘱处理的遗产到底是什么呢?现在的GS还算陈政的遗产吗?”
谢楠换了个坐姿,锁紧眉头,继续说:“况且,陈默还不知道有这份遗嘱存在。这就更不合理了。如果不能跟你结婚是继承遗产的条件,陈政应该在遗产继承的那一刻就提出来啊!由陈默选择是要履行条款继承遗产,还是不履行条款放弃遗产。这样才合理合法嘛。如果陈默是在答应了条件后继承财产的,那他跟你结婚,才算是有过失。可现在的状况,陈默就是是要娶你,也是无过失方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再说了,遗产一旦移交,财产的所有人就更换了,原来的所有人不具备再分配的资格。这件事可以上诉,可以打官司解决的,你怎么不跟陈默说呢。他自己就是律师,对这种事儿门儿清,准能赢。”
“赢什么呢?跟谁打官司呢?跟他爸爸?”纤纤冷笑了一下:“你说的我也想过。可是他们是父子。陈默平时不表现出来,可是我知道他有多在乎他的家人。我不想他为了我跟他爸爸翻脸。呵呵……也许潜意识里我还是不想跟他过平凡的生活吧。我想看到陈默变强,我想看到他过的好,即使这意味着要失去他也没关系。”
“你真是死脑筋,陈默爸现在不是死了嘛!你只管跟他在一起,就算有过这样一份遗嘱,到时候冒出来跟你们打官司的人,还不就只有宋雅嘛!只有她是受益人啊。她这一冒出来,陈默还能不看清她唯利是图的嘴脸!这不间接帮你除掉情敌了嘛。”谢楠继续鞭辟入里的分析。
“谢楠,跟宋雅打官司我是不在乎,可陈默……他们从前是情人,是有感情的,我不想看到……哎……”纤纤为难道。
“你可真是圣母。”谢楠讽刺道:“我怎么从没发现你这么好心啊!”
纤纤叹口气,苦笑道:“其实,其实我也不是同情宋雅,我只是不希望陈默面临艰难的处境。我不希望他是因为宋雅不好而选择我,我希望他只是因为爱我才选择我,没有外在的压力逼他选择,他只要听从他的心……”
“公主病又犯了。”谢楠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同志,是你跟躲瘟疫似的甩掉陈默的哎,现在还要让人家在毫无外力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爱你,不顾一切的抛弃未婚妻,飞奔到你面前,等你再一脚把他踹开啊!天啊……你们这些女人!”
“谁说我会踹开他?”纤纤瞪了谢楠一眼。
“是个人都会以为你会踹开他吧,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怎么知道你现在想通啦?他现在可定还以为你不要他嘛!董纤纤,你做人就不能主动一点吗?”谢楠站起身,走到冰箱前,开门拿了两瓶啤酒。
“你是让我去找他?”纤纤努努嘴。她并不是特别扭捏不会主动的女人,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习惯了高姿态的无视陈默的表白,现在突然要180度大转弯的挽回,怎么想都觉得挺没面子。
谢楠啪的一声拉开一瓶啤酒的拉环,递到纤纤手里:“只管表白吧,把伤心留到被拒绝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