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夜宴

94.夜宴

萧燕怡丢下手中的长剑, 转身要走,阿月淡淡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萧燕怡止住步子,没回头:“我会练好自己的功夫, 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阿月弯下丨身拾起长剑, 对她说道:“我会等着的。不过你走出郡主府, 还有地方去吗?别饿死街头, 连你爹的仇都报不了。还是留下吧!需知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也是军营里长大的孩子,应该知道这粗浅的道理吧?”

萧燕怡转过身, 望着眼前这个身上透出些霸气的女子,再一次失神了, 她喃喃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留我在你身边就不怕我害你吗?”

阿月笑了笑, 看了下手中的长剑, 却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也是个性情的女子。第二次你要杀我,却没有想办法在‘美仙阁’的茶里下药。你要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我, 又何必等到今天?我相信你,所以想养着你,等你来杀我。不过我说了,我不会坐以待毙,能不能报父仇, 只能看你自己的本事, 谁都帮不了你。”

萧燕怡低下头, 似乎在想着什么, 阿月却继续笑着问道:“怎么样?留下可好?一起为了各自的父仇努力!走出郡主府, 你真的可能没有活路。想清楚自己的决定!别让自己后悔。”

萧燕怡望着地面,知道她说得没错, 如果不是她,她或许还在“美仙阁”里伺候那些龌蹉的男人。即使她走出去又能投靠谁呢?一个不会营生的女子的确无依无靠,甚至连那个人都背叛了她,她还能去找谁帮她?何况皇上是允诺了阿月才放过她的,出了郡主府,他还会留下她为他自己制造麻烦吗?

于是她咬牙说道:“好!我留下,不过,昭月,我总有一天会凭自己的本事杀了你的。”

阿月含笑点了下头,对身边的人挥了下手,吩咐了苏白几句,他便领着萧燕怡下去了。

这样过了两日,阿月不是在军营里继续看她的东西,就是在府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身边总带着那个想要杀她复仇的萧燕怡。而萧燕怡倒也规矩,除了跟着她和她一起研究一些兵法,就是陪着她去校场练武,她自己也很刻苦。

这让银狼军里的人都看不明白了,私下议论纷纷。

“郡主带着个要杀她的人在身边干什么啊?难道她就不怕那萧家的余孽杀了她?”

“你懂个屁!咱们郡主是什么人啊?她可是狼,那女的怎么杀得了她?有这身手吗?”

“杀不了可以私下暗算哪!”

“滚!你他妈到底是银狼军的人还是萧家的奸细,你最好说清楚。”

“啐,老子不是在替郡主担心吗?”

“难道郡主想感化她?”

“……你见过会感化人的狼吗?这年头男色军师都放弃做和尚了,狼还有了慈悲之心?”

“郡主真是让人猜不透啊!她越来越厉害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这年的除夕,阿月答应了顾战要以郡主装出席当晚的夜宴,于是只能叫来余兰替自己梳理已经长长了不少的头发。但余兰始终不是宫里的宫女,两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苏白在门外禀告:“郡主,皇上派人来替您梳妆了。”

阿月一听,愁眉瞬间舒展,对着门外扬声道:“让她们进来吧!”

于是阿月又经历了一次十六岁初次回大都时面见先皇之前的那番折腾。不过如今的她已和那时不一样了,这些日子她可是懂了不少女人的东西,穿起郡主服来也比那年多了几分娇柔的味道,正好掩盖了她身上的刚毅之气。但却是娇柔中透出一股坚毅的气质,连余兰在旁看着也不觉目瞪口呆:“郡主,你……你真美啊!”

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阿月长年习武,腰身很直,而且看上去一点都不柔弱,甚至透着些英气,但却非常的健美,什么衣服一穿到她身上便瞬间被她同化,宛若她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衣衫都是为了陪衬她的,修长的双腿在裙褂里若隐若现,令人遐想。加上这两年她跟着容启学习,或多或少从他身上感染了一些书卷气,又似乎带着些优雅。初长成的女儿家的柔媚也在她身上展露无遗,几种气韵夹杂在一起,并未造成视觉上的不和谐,反而是一种享受般的冲撞,可以说是独树一帜。相信大都再也没有一个女子可以与她相提并论!

比她温柔的,没她有气质,毕竟她的“师傅”可不是普通人!比她有气质的没她的好身材,也没她霸气,毕竟她使得一手好功夫,而且还有超凡的马术!比她有霸气的……那都是男人,怎么可能存在如此的女子?她已经是世间的绝无仅有了!

等宫女替她穿好裙褂和弄好头饰,她又在铜镜前看了看,似乎并不满意,总觉得身下空空的,说不出的不舒服。她又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条亵裤,自己动手套上,才安心地说了句:“这样才舒服嘛!”

宫女和身边的余兰都一脸茫然,索性的是她还知道找条薄点的,才没有让外面的裙褂变形走样。既然无伤大雅,几个宫女也就不想平白地惹她不高兴,谁都看得出如今“独守空房”的皇上对她的感情可不是那么单纯的。

因为阿月要习惯怎么穿着裙子走路,因此她比文武百官晚到了那么一阵子,毕竟允诺对于她来说,要么就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于是这晚她出现时,百官已经入位就坐,就在顾战有些不耐烦了,想叫人去“请”她的时候,她才翩然地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出现顿时引来一阵唏嘘,就连坐在豫亲王下首的顾阳和容启都同时愣住了。这还是他们日日相对,如此熟悉的昭月郡主吗?尤其是容启,他从未见过阿月着女装打扮,此时竟然看得不自觉地失了神。

顾战坐在最上方的位置,眼神迷离了那么一瞬,嘴角牵起了笑意。果然这个要求没让他失望,她来了,踏着月色,宛如跌落凡尘的仙子。

阿月徐徐走过众人身前,来到正中,对顾战行了一个郡主的礼节:“臣参见皇上。”

顾战站起身,抬了下手:“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阿月直起身子,正要向容启的方向走,顾战的脸一下冷了下来,叫道:“苏月,你的位置在这里。”顺手指了下自己身旁不远处空着的那个案几。

阿月愣了下,其实不止是她,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惊异的表情。他们一早来到后就见到了那个空位,众人揣测下一直以为是早已及笄的先帝小公主顾灵的位置。毕竟现在大都已恢复了正常,顾灵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或许她的皇兄是为了让她自己觅个如意郎君呢?但任谁都没想到这位置居然是留给昭月郡主的。

皇上如此示意,还有谁不懂的?能坐到他身边的人,除了他的亲妹妹,就只有将来的皇后了。这不是在变向地昭告天下吗?顾战自然是故意的,他这一番举动还多亏了那日太和殿里,阿月说不想在大殿摆设宴席。若是在那里,他就不好让阿月坐在自己身旁了,那可是不合规矩的。但在这御花园,他可就找到机会了,既然不是正规的场合,他让阿月坐在自己身边,也就没那么多议论了。

阿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顾阳身边的容启。容启只是端起身前的一杯东西,不动声色地喝着。一下本来很热闹的御花园瞬间沉入了死寂,都在等着昭月郡主接下来的举动。

此时却只听豫亲王世子殿下站起身哈哈笑了两下:“王妹,你为平定内乱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可是皇上见你劳苦功高,对你另眼相看,我看你还是不要拒绝了。”说完便对阿月使了个眼色。

阿月立刻收回自己已经踏出半步的脚,转身对顾战行礼说道:“多谢皇上。”

顾战这才笑了起来,说道:“那就请昭月郡主移步吧!”此时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还以为今晚要因为昭月郡主在这除夕之夜引发一场宫变呢!

只是阿月入座后,将目光投向了容启,他仍是目光不转地继续喝着自己手里的东西。顾阳接触到阿月的目光,转头看了一下自己身边的容启,低声提醒道:“容军师,你喝的可是酒!”他不是滴酒不沾吗?

容启放下酒杯,微微笑了笑:“不碍事,启知道。”

顾战自然也看见了几人的神色,此时举起酒杯对众臣说道:“朕自登基以来还未与众卿家好好把酒言欢,今晚就借着佳节,犒赏下有功之臣,也安抚下人心。”说完目光就一直紧锁在容启身上。

容启只是随众人起身还礼,将杯中的玉露一饮而尽。顾战玩味地看着他,笑道:“容卿家似乎如今也酒量大了不少啊!”

容启放下手中的酒杯,拱手应道:“多谢皇上夸奖,臣自跟随昭月郡主南征北讨以来,便已经入乡随俗了。”

顾战冷冷笑了笑:“男儿就该象个男儿样,容卿家的确也豪气了不少。”入乡随俗?看来这丫头令他破的戒还真不少啊!

容启笑而不答,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个礼。顾战挑眉笑了笑:“容卿家请坐!”容启这才坐下,目光一直十分淡然。

顾战又说了些不着边儿的话,才对旁边的乐师说道:“好了!现在就让他们歌舞助兴吧!今晚大家也别讲什么君臣之礼了!”

没一阵,表演歌舞的宫女们便翩然而出,舞动罗袖,姿态妖娆起来。群臣一边喝着美酒,吃着皇上御赐的美食,欣赏着身前的美艳宫女们的舞姿。偶尔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应节的微笑。

阿月只是坐在那里,独自饮酒,偶尔看看那些女子,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容启。他只是淡淡饮酒,偶尔也和身边的豫亲王世子殿下攀谈几句,仿佛神色中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只是却没流连身前的歌舞。顾淳的目光也在几人之间徘徊,生怕这几个人有什么不妥,他好做下和事佬,将今晚搅和过去就好了。

没一阵,顾战喝了两杯酒,端着酒杯走到阿月身边盘腿坐下,低声说道:“阿月!来,陪我喝杯酒可好?”

阿月端起酒杯斜瞄了他一下,脸上泛出笑意,在他的杯上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顾战也开心地将杯里的酒饮尽,这才回头看了下跳舞的宫女,低声问道:“喜欢这歌舞吗?”

阿月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顾战见她满脸笑意,也没计较,只是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一直坐在她身边。下面的人自是看到了,但却都装作什么都没见到,只一眼,或许只是余光,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仿佛专注地看着身前的表演。

此时一名宫女装扮的人,忽然舞动着罗袖,踏着舞步走向了容启的方向。众人暗自揣测之际,顾战的目光一下冷了起来,忽然站起身,怒喝道:“长宁!”

那“宫女”忽然停下舞步,掩嘴笑了笑,对顾战行礼说道:“皇兄,你自己在这里与昭月郡主把酒言欢,就不让皇妹我也来沾沾喜气?见见这未来的皇嫂?”

一语出,众人脸色全变了样,虽然大家都知道当今的皇上确实有这意图,但却没有对大家说明过啊!而且此时才知道这忽然出列的女子居然是当今皇上的皇妹,先皇的小公主长宁公主顾灵。

顾战放下酒杯,生气地说道:“胡闹!还不给朕回宫去!”说着就走了过去,站在了容启前面。

顾灵嘟起嘴,撒娇般说道:“皇兄,皇妹我不过是想与倾慕已久的容启公子喝杯酒,这也错了吗?”

众人还没醒过神,此时又是一惊,连一直淡然的容启都不觉手里松了一下,酒杯差点跌落到身前的长袍前摆上。还好顾阳眼明手快一下接住了,不动声色地将酒杯递回到容启手上。

容启这才回过神,将手里的酒杯放回桌上,低头似乎在擦拭身上的酒渍,偷偷转眼看了阿月一眼。阿月却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低头喝着自己的酒,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了嘴里。那吃相还真能让人忘记她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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