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征途

97.征途

顾战冷笑了一下:“还是要朕如从前一样吗?娶个倾国倾城的?为什么是无缘?她不还没嫁人吗?”

韩公公长叹一声:“皇上, 早在先帝年间,先帝就曾向定远王提过这门亲事了。当年定远王在北疆建立赫赫战功,先帝对他封王拜将, 希望他日后将刚出世的昭月郡主嫁给殿下为妃, 并承诺将来一定给她一世荣华, 两家永结秦晋之好。那时定远王便没有一口应允, 推说幼女尚小, 不知将来如何,害怕愧对皇恩。先帝想着确实也不知道郡主长大是个什么模样,品行如何, 因此作罢,想待过几年再看看。没想郡主三岁那年, 王妃病逝, 定远王回朝述职后更是带了郡主与世子远赴北疆, 此去便生死两头。若郡主没有遭遇那番劫难,在大都长大, 兴许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了。一切或许都是命运使然吧!”

顾战忽然转头,有些兴奋地问道:“当年父皇真想过让阿月嫁给朕?”

韩公公点了下头:“回皇上,确有此事。”

顾战笑了下,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明月,低声说道:“我俩还真是有缘呐!”

他不想就这样放开她的手, 因为他还不能做到如此甘心, 虽然他感觉得到阿月仍是非常偏袒容启。又或者即便他已经知道她与容启关系密切, 无论在北疆, 还是回到大都, 他们都时常在一起,或许两人早已有了私情, 但他还是骗不了自己,不想放开自己的手。无论她怎样都好,他还是很想很想要她的啊!命都可以给她,还会在乎什么吗?

元宵这晚阿月出宫后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去找容启,不过因为晚宴确实耽误了不少时辰,她到草庐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小伍出来给她开了门,偷笑着告诉她容启在水榭等她,半个时辰前还听见他在弹奏曲子,这会儿却寂静无声了。

阿月吩咐小伍将车上的烟花取出来,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过竹木桥,来到水榭的那个小房间里。她很喜欢这里,可以令她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她见到容启只手撑着头,合眼在小几旁小憩。旁边湖里的水波倒影着月光,洒在他俊逸的脸庞上,宁静得仿佛一副绝美的画卷。

她轻轻绕过案几,在他身旁坐下,别着头欣赏了一阵,才捻起他的几根披散的发丝在他脸上轻轻扫了一下。容启忽然惊醒,看着眼前那双灵动的眼睛在卷翘的睫毛下忽闪忽闪的,一下漾起笑容,低声问道:“你来啦?”

阿月俏皮地一笑,问他:“你累了?”

容启伸手揉了下眉头,笑着应道:“不累,见你还没到,便养下神。”

阿月甜甜地笑着,或许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稍微地有那么点放松的感觉,才这般顽皮,像个孩子似的,她说:“让你等那么久,等下好好补偿你。”

容启愣了下,这丫头一来就用话撩他!他笑笑说道:“我让小伍备了些酒菜,不如现在叫他送过来吧?”

阿月摇了下头:“刚在宫里吃了很多了,现在吃不下。”

容启淡淡应了声,看着她没再说话。阿月一下想到他该不会一直在等她一起用膳吧?忙抬起头问道:“你饿了?”

容启溺爱地看着她,摇了下头:“等你来才用膳,我不早饿得没力了?我回大都府里与爹和娘亲一起吃过了,只是夜宵而已。”今日是过节啊!他怎会忘了陪下自己的父母呢?

阿月想想他也没那么傻,从他身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就走:“走!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容启被她拖着站起身,陪着她走过竹木桥,来到自家的园子里。小伍已经将东西都放在了地上,容启见到那一个个大大的“鞭炮”皱起眉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他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鞭炮”呢!估计等下动静会很大吧!

阿月扬了下头,一副了不起的模样,俏皮地说道:“父王上次在除夕夜宴上本想送给皇上的,今晚皇上看了以后说没兴趣,便都给了我。”

容启微微蹙眉,随即笑了笑:“是你开口要的吧?皇上……”他一下停住了口,没再说下去,皇上怎会不答应呢?即使她只是表现出来,他也不会让她不开心的。还有谁能比他更宠她的?自问他自己或许都做不到,心底升起一点酸酸的味道。

阿月兴奋地说道:“我点给你看,可漂亮了。”说着就伸手找小伍要火折子。

小伍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阿月接过火折子,对容启叮嘱道:“退后一些,父王可说了这东西的威力不小,小心伤着你!”

容启无奈地笑了下,往后退了几步,阿月这才点燃引线,跑到他身旁。忽然一声巨响,天空炸开一朵漂亮的烟花,容启没想这东西的威力这么大,也没掩上耳朵,此时耳里嗡嗡作响,却抬头看着天上的那抹芳华,虽然转瞬即逝,却美得令人惊讶。

阿月在耳边不知嘀咕着什么,奈何他此时耳里什么也听不清楚,只见到她如脂的唇瓣不断地开合着,只是不停地问:“啊?你说什么?”

阿月捂住肚子哈哈大笑,他越看越觉得她刚才没提醒他是故意的。他伸手去挠她的痒痒,两人在园子里追打了起来,不过阿月的动作实在太灵敏,每次故意让他沾到点衣角便跑开了。

容启追了她一会儿,忽然蹙眉站在了原地,目光一下停驻在地上剩余的几个烟花上。阿月见他不追了,忙跑回他身边,见他脸上神色古怪,问道:“怎么了?追不上就放弃了?”

容启只是久久地凝视着烟花燃放后留下的一个小坑,似乎想了一阵,对阿月说:“把火折子给我,我来试试。”

阿月将火折子递给他,他走到另一个尚未燃放的烟花前,蹲下丨身点燃引线,走开几步掩住了耳朵。没一阵烟花又炸开了,半空的璀璨印亮了他那双睿智的眼眸,直到天空暗了下来,他忽然转身问阿月:“月儿,你猜我想到了什么?”

阿月本在看烟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道:“什么?”

容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柔地说道:“你不是说这东西很危险吗?你说能不能用来攻城?天河关城墙高筑,易守难攻,你若要强攻,必然死伤颇大。如果我的想法可以做到的话,我们拿下天河关就容易多了。”

阿月本来有些疑惑,听了他的话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可以吗?”就凭这烟花?

容启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宠溺地说道:“不试又怎么知道成不成?”

阿月问:“怎么试?”

容启低头想了一阵说道:“现在还不知道配方,不如让豫亲王去将配方找来,我再研究下华国的鞭炮,或许可以试试。”

阿月嘟着嘴提醒道:“可是我们很快要启程去北疆了哦!这东西可是父王从东疆带回来的,等他弄来,估计我们都已经到北疆了。”

容启笑了下:“让豫亲王派人送来便是啊!小傻瓜。在北疆就不能弄了?再说你若要攻打乌国的话,恐怕还得饲养些精良的战马,岂是一时半刻能做到的。”

阿月忽然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不赞成我攻打乌国的吗?”他此前一直反复问她,明显就是不支持这个想法。

容启脸色凝重了些,点头说道:“我确实不太希望你那样做,但若你执意的话,我也唯有陪着你了。谁让我早早许下诺言,要与你同进退呢?”

阿月一下笑了起来,赞道:“难怪我这么疼你,真听话。”

容启脸一下绛红了,目光飘过旁边的小伍,那家伙肯定听见了,虽然立马转身,但两个肩头颤颤的,已经出卖了他。容启皱着眉头低声唤了句:“月儿!”

小伍很识相地就进了旁边的竹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啊!他家公子从前清心寡欲的,如今可是开化得很哪!自从那晚在水榭不知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以后,他家公子就变了,时常与郡主在他面前神色亲昵啊!看来老爷和夫人抱孙子有望了。

阿月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伍是自己人啊!给他见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晚两人后来陪着彼此在水榭里靠着竹门框,一起看水里和天上的月亮。阿月舒服地枕着自己的手,容启只是在一旁的栏杆边静静站着,两人似乎宁静地享受着这只属于他们的夜色。湖里波光粼粼,将倒影的一切都印出了柔和的景象,夜很短,却也很长……

第二日回到军营,阿月便将容启的想法告诉了义父,顾淳也觉得容启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挺有意思的。立马派了人去东疆,想办法替他弄来配方,并向阿月承诺,一拿到便快马送去北疆给他们。

日子一晃便到了十八,阿月早朝时亲自向顾战辞行。顾战心里虽然十分不舍,但他仍有希望,于是便点头应允了,再说这丫头在先帝面前立下重誓,可是说了天河关一日不收,父仇一日不报,她都不会嫁人的。但又细想了一阵对阿月说:“这次去北疆,或许有用人的时候,不如朕派敖夕随你一起共赴北疆吧!如何?”

大殿上,容启微微看了看一旁的敖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阿月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答应了,皇上的话还是不要违背的好。敖夕只是领了命,没再多说,退下后一直在身边沉默。

正月刚过,阿月便率亲兵及朝廷派出的十万兵马北上,余兰留在了郡主府待嫁,而顾淳和顾阳均要留在大都操办婚事。经过东疆战事,顾淳不得不为顾阳考虑,若他日还要征战沙场,谁也不能保证顾阳还能命大得死里逃生一次,他豫亲王一系也不想无后啊!他就顾阳一个儿子,自然是想让他留下血脉,趁华国暂时安定,是时候打算下了。再说顾阳与余兰在东疆早已情投意合,他也乐见其成,还不将这婚事早早办了,等着抱孙子?

阿月本也想留下参加二人的婚礼,但顾淳却极力主张她立刻起行,以免夜长梦多。因此阿月只送了一份特别厚重的礼物给余兰,以表达她对她的祝福。其实这份礼物是阿月一早为余兰置下的“嫁妆”,很早以前她就觉得万一自己有朝一日战死沙场,余兰无依无靠,因此便一声不出地为她制备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想到余兰会被她王兄看上,将来还能做个王妃,根本就不需要她的那些东西了。但她还是执意给了她,算是姐妹情深的一种见证。

余兰捧着其中的一些东西,哭得泪眼滂沱,不止因为阿月原来暗自为她做了那么多,还因为她马上要远赴北疆,或许很长日子两个患难中相识的姐妹都不会再见了,因为她知道阿月一日没报仇都不会再回大都。而且阿月此去是为报父仇,前路凶险重重,她也十分担忧。

萧燕怡倒是在阿月出发的前一天来找过她,语气坚定地说一定要跟她回北疆去。阿月细想下,她留在大都确实也没人照料,府中上下多少对她有些偏见,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她在的时候或许还好,但若她离开,苏白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待她呢?毕竟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阿月,活着就是为了报仇。而且余兰一出嫁,她便更是没朋友了,这些日子萧燕怡在府里也就和余兰比较要好,余兰可怜她的身世,加上也希望消除她的复仇之心倒是主动和她做了朋友。但如今余兰要出嫁了,她就剩下一人在府里,也怪孤单的,阿月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启程那日,顾战特地摆了仪仗到大都北门送她,看了她几眼说道:“希望你早日凯旋,以后不用离开大都最好。”

阿月笑了笑,却说:“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北疆。”这是实话,她从来就没觉得大都比北疆更好。

顾战低下黯然的眼眸,难道大都就没一个她牵挂的人吗?她身边的容启只是淡淡地望着前方的官道,耳里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出声。敖夕在他们后面,听到这话,眼里也有少许的情绪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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