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马场

102.马场

王昭说道:“郡主, 在下肯定自己没认错人。不但如此,在下还知道你身下的这匹马叫‘闪电’。”

阿月愣了下,随即想到自己征战沙场也有好些日子了, “闪电”跟着她也跑了不少路, 要想知道她坐骑的名字很容易。只是对着王昭淡笑了一下, 扬鞭欲催马, 却听王昭忽然说道:“郡主, 你与定远王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只是王爷比起你来,更威武些。”

阿月的手凝在半空, 良久放低马鞭,转头问道:“你认识定远王?”

王昭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 笑着应道:“是的!不然怎会一下认出郡主呢?”

阿月仔细看了他几眼, 笑道:“定远王战死的时候, 你恐怕也是个黄毛小子,怎么会见过他?”

王昭挑了下眉:“当年确实有幸见过王爷。而且在下今日是为郡主献马而来。”

阿月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王昭,在他眼里似乎看不出什么恶意。战马确实是她眼下要解决的大问题,于是她坐在“闪电”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昭问道:“马?”她要的马岂止千匹万匹,这人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王昭淡淡笑着, 点了下头:“是的!在下正是为了献马而来的。”

阿月细想了一下, 忽然微微扬起头, 笑问:“马呢?”

王昭呵呵笑了两声:“在下怎么会将马养在小镇里?若郡主有兴趣的话, 不如择日与在下去看看如何?”

阿月挑眉问道:“为什么现在不带我去?”

王昭忙十分恭敬地应道:“不是怕郡主现在没时间搭理在下吗?而且在下以为郡主尚要考虑。”

阿月寻思了一阵, 心想若是有危险也得人家准备好,于是对他说道:“不如就现在吧!”

王昭竟然也没推却, 立刻应允了下来。阿月下马牵着“闪电”陪他去找自己的马匹。两人很快出了小镇,朝北边跑去,只是王昭总是跑在阿月身后,目光一直深邃地望着阿月的背影。

阿月跑到一个三岔路口,忽然勒停身下的“闪电”,转头看向身后的王昭,问道:“走哪边?”

王昭正看着阿月的背影有些失神,愣了一下,也停了下来,对她微微笑了笑:“右边。”

阿月又策马跑了几步,但却没刚才那么快了,似乎故意等着王昭,她转眼看了下已经跑到自己身旁的他,问道:“养马的不该马术超群吗?为什么追不上我?你的马似乎脚力也不错啊!”

王昭轻笑了一声,问道:“谁说养马的就一定马术超群的?在下不过是有经营一个马场,但却并不时时都在那里。”

阿月觉得他的解释也尚算合理,此后无话,两人一路跑到王昭说的那个马场,马场并不大,里面所养的马匹最多只有一百来匹,但阿月见到这些马的时候,微微眯了下眼,呵呵笑了两声,问道:“你是乌国人?”

王昭也没意外,只是笑了笑说道:“在下是哪里的人,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下是诚心向郡主你献马的。这马场里的马,的确都是乌国的种马,难道郡主不想要?”

阿月没出声,走到马厩旁仔细地看起这些马匹来,无论从身形还是它们站立的姿势来看,确实都是好马,有些甚至比“闪电”还要好。而且大部分都是母马!这令阿月很疑惑,这样便宜的事情,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王昭对自己没有意图。

她转身凝视着王昭问道:“说吧!你献马的目的何在?”

王昭眼神深邃地看了阿月一眼,淡淡笑着说道:“在下没有目的,只不过是想帮下郡主而已。”

阿月从见到他第一眼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尤其是现在他的这番“好意”更让阿月有些戒备。她低下眼眸,望着地面,一直在沉思,如果现在身边有容启在,或许就没这么犹豫了,他一定能替她看穿对方的心思,也一定能给她拿个主意。

王昭见到阿月的神情,笑了笑:“郡主是否在想在下有什么奸计?”

阿月没出声,王昭却又笑道:“郡主大可不必如此犹豫,在下并未向郡主提什么要求,这里的马,在下甚至可以一文不取地送给郡主。”

阿月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容我回去想想再决定。”这人的意图很明显,但又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王昭急忙走到她身侧问道:“郡主这就打算回去了?”

阿月点了下头,王昭却一下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郡主,既然来了,何不到在下的茶寮里坐一会儿?”

阿月始终没看穿他的目的,但也觉得很有意思,便示意了一下。王昭领着她走到马厩偏僻处的一个茅草亭里,命人取来茶具,自己动手斟起茶来。他一边洗着杯子,一边不经意地看了阿月几眼,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

王昭将第一杯茶沏好后端到阿月面前,才淡然地问道:“郡主,听说你是山林里的白狼养大的?”

阿月将茶杯放到鼻下,轻轻嗅了一下,发现这味道真的有几分象容启沏的茶。王昭身上有种淡雅的气质,与容启很相近,因此阿月总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他很象容启。此时她没回应他的话,只是在想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良久阿月喝下那杯略带苦涩的茶水,放下茶杯后才轻笑了一声说道:“是的。”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全华国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昭低下头,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随即忽然淡淡笑了笑:“郡主的命还真是大啊!只怕是与狼有缘吧?”

阿月放眼望了下他的马场,不远处的草地上,几匹骏马正低头吃着地上的嫩草,此时显得十分的悠闲,仿佛它们从未被谁禁锢在一个不能脱出的牧场内。她只是似有似无地说了句:“我的命确实很大。”

王昭站起身,负手转向身后,循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向那边的几匹马,声音悠远地说道:“若郡主决意要攻打乌国,恐怕你的命就没那么大了。”

阿月虽然见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仍是对他的言辞付诸一笑,扬声问道:“何以见得?”

王昭只是背着手,没有转身,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那片草地:“就如乌国迄今也攻不下华国的疆土一样的道理。难道郡主身边就没人告诉过你吗?看来自定远王逝后华国如今的人才还真是匮乏,若是不然就是身边没有一个真正可靠的谋士。”

阿月脑里闪过容启的样子,嘴角微微泛起笑意:“倒是有人这样与我说过。”

王昭这才带着几分惊讶地转过身,哦了一声,问道:“那为何郡主不听这人的话?”

阿月轻轻挑了下眉,凝视着王昭那张让她觉得很奇怪的脸,笑了笑:“你好像问得太多了,这似乎不关你的事。你不是只想献马给我的吗?”

王昭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看来是在下多管闲事了。在下只是不想看着郡主去冒险,赔了夫人又折兵而已。”

阿月低下眉睫,看着身前的空杯,淡淡问道:“为什么是冒险?为什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昭脸上又浮出了淡笑,不答反问:“郡主真想知道?”

阿月抬眼望着他,微微点了下头:“是的。”

王昭这才坐下,又开始斟茶,只是阿月觉得他斟茶的动作确实没有容启优雅,但也算耐看。而且王昭的茶似乎还带着些苦涩,并没有容启的茶那么清淡,口齿留香。她一边看着他手里的动作,一边等待着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王昭又将茶杯递到阿月身前时才问道:“郡主可知道乌国境内有一处叫饮马山的地方?”

阿月微微怔了一下,立即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这个地方临行前确实听阿战提起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这个人居然也会提到那里。难道他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不过想想当时他的年纪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小,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王昭见阿月不置可否,微微抬眼看了看她,续而说道:“华国如今的战马即使比二十年前精良了不少,恐怕这饮马山也是一道横在郡主面前的极限。除非郡主有乌国的马匹!”

阿月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打算接他的话。王昭见她仍是一副不太看得清的模样,笑了笑,接着说:“定远王十九年前曾经攻下过饮马山,却也在这里望而止步了。郡主知道为什么吗?”

阿月这才道:“愿闻其详。”

王昭拎起旁边的一个装着冷水的水壶,倒出一些水,放下水壶后,用食指在桌面上将那滩水引向另外一处,随着他手指的描画,渐渐将那滩水变成了一副乌国的边境图。阿月这些日子研究那副华国江山图不少时日了,此时见到只是微微有些异色,却没出声。

王昭画完,用手指指着一处说道:“这便是那饮马山的所在。”

阿月点了下头,王昭抬头时正好见到,倒是眼里闪过一道讶异的神色,随即说道:“饮马山以前的地势多与华国北疆相似,因此华国的战马即使在这个范围以内尚算可用的。即使面对着乌军的千军万马,也和在华国境内一般,一点都不会逊色。但若越过饮马山,那就难说了。此后虽是一马平川,但郡主要知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马也如此。即便战马能适应此后的地势,但却比起乌国土生土长的马匹来说,确实没什么优势了。这就是地利!”

阿月只是望着桌上的那副渐渐干涸的乌国边境图,若有所思的模样。王昭沾了点水伸手抹去了桌上的地图,才望着收回目光的阿月笑了下:“郡主如今知道为什么定远王十九年前会在饮马山止步了吗?”

阿月只是沉思,却没回答,王昭见她的神色,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焦躁地问道:“难道郡主还要执意去送死?那十四年前救你的那些人不是白死了?还有救了你的狼群,你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阿月愣了一下,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随即笑道:“你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王昭呆滞了一瞬,转头望向一边的草地,淡淡说道:“在下只是担心郡主,毕竟你是华国难得的将才。”

阿月哦了一声,眉间不经意地颤了一下,笑笑问道:“若我执意要攻打乌国,想问下王公子的看法。”

王昭长眉微拧,呵得笑出了声,却没去看阿月此时的神情:“在下没有看法,只是言尽于此,郡主最终如何打算,在下恐怕是左右不了的。”

阿月看出他居然带着少许负气的感觉,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问道:“你似乎很在乎我的决定?”

王昭哼笑了一声,淡淡说道:“只是不想因为郡主,让在下十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阿月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道:“十四年的努力?”

王昭再次站起身,背对着她淡淡说道:“郡主的仇,攻破乌国就报了吗?当年令郡主的父王含恨而终的人,是乌国的皇帝施南翔,你要攻破乌国的上都谈何容易?恐怕还没等到郡主养好战马,挥兵乌国,手刃仇人,他已经远在上都奄奄一息了。郡主切勿替人做嫁衣啊!”

阿月沉思了一阵,笑着说道:“谢谢你的茶,还有你的这番博伦。但天河关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收回的!”

王昭转过身,深深凝望了她两眼,含笑点了下头:“要攻破天河关一点都不难,或许在下可以替郡主办到也不一定。但郡主是否真的能答应在下就此止步于天河关吗?”

阿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我知道父王的遗愿,也明白什么是他心中的胸怀天下。我有自己的想法和做法,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说完便转身朝候在一旁的“闪电”走去。

身后王昭忽然叫了一声:“沫……苏月。”

阿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对他淡笑一下,握着马缰抱拳一礼:“就此别过了。”说完便勒转马头朝之前的来路而去。

王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透出淡淡的忧虑,长叹一声。没一阵从一处马房旁的屋子里走出一人,来到他身前,呵呵笑了笑说道:“你与这苏月似乎挺有缘的,真谈得来啊!人都走了,戏还演得那么逼真干嘛?”

王昭微微看了下来人,脸上又浮现出不羁的笑容,淡淡应道:“殿下希望与苏月有缘的人是你吧?在一旁看了那么久,居然没叫人动手!看来是余情未了啊!”

施谦初怒道:“你……王昭,你见她不过也是想利用她而已,既然你有更好的方法,孤为何要阻拦呢?”

王昭轻声笑了下,转过身朝外面走去,似有似无地留下一句:“殿下真是这样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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