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噢，月夜
入夜, 气温骤然低了下来。与白日的闷热不同，黑域夜间湿冷，昼夜反差极大, 地面上眨眼便覆盖了一层寒霜。
燃烧的篝火跳跃着, 上面架着大块大块的蛮兽肉。一只素手有条不紊的将肉块刷上素油、盐等佐料, 不一会肉块便散发出烤熟的香味, 诱人的味道勾引得所有人越发的饥肠辘辘。
蛮兽为黑域特有的物种, 因为其肉质鲜美，营养充分，又难以捕捉, 所以很多世家贵族皆以能享用蛮兽肉为荣。
“少主少主，可以吃了吗？”迫不及待的咽了咽口水, 终武跃跃欲试。
“再等会, 刷上酱料就可以吃了。”抬眸看了看目不转睛的众人, 影兮好笑道。
漫不经心地瞥过对面端坐的秋水苍一行人，影兮手中的动作越发熟稔起来, 浓郁的肉香止不住地窜入每个人鼻间。
火苗噗噗作响，现下的情况是这样的。
篝火边分为两大阵营，分别是影兮、云逍等人在这头，秋水苍、七分堂等人在那头。
影兮这边所有人皆是手执小碟刀片，满含期待地盯着火上的烤肉。什么, 酱料小碟刀片哪里来的？呵呵呵...这便要问闯个黑域恨不得搬家一样的万能总管笙歌姑娘了。
再看秋水苍那边, 满满的低气压笼罩着一行六人。
“主上, 我们要不也烤一只试试？”七分堂七二吞了吞口水。
“废话, 要有作料主上我早烤了！”冷冷的眯眼, 秋水苍怒。
“主上...要不咱就光烤着，凑活着吃得了...”七三小声提议。
“唉, 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交给谁准备的，连个盐巴、盐巴都没有啊...”捂了捂咕咕直叫的肚子，七五在一旁嘀咕。
“别，别说了，主，主上...脸都青了...”战战兢兢地观察着秋水苍的七一突然纠结着开口，小心翼翼提醒着抱怨的兄弟。
“......”默默听着身边这群饿鬼的唠叨，秋水苍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平日里出行都有阿璧备好这些东西，谁关注这些啊！
无意间感受到对面影兮飘来的眼神，秋水苍顿时正襟危坐，摆出志比金坚的样子。混蛋终隐隐！故意来这一出，你以为本主上会拉下面子去求你给点吃的？！
半炷香的时间后，终武等人满嘴流油地嚼着肉块，风声雨声咀嚼声，声声入耳。
“七四，你去跟终少主说，就说节俭乃是江湖美德，还剩半个蛮兽扔掉可惜，我璧月祠勉为其难代其解决。”
“......”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咆哮，七四面无表情的向影兮走去。
主上，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您还让我去做这种丢脸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
再半盏茶的时间。
“嗯嗯，好吃！”
“哎呀，终少主你这烤肉绝了！”
“香死老子了！要有酒就更好了！”
“嘿嘿嘿，终家的各位兄弟见笑了。”
“老三你慢点，留点给我！”
“......”这特么对着终隐隐笑得谄媚无比的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货？！这特么是他带出来的七分堂精英？！秋水苍愤恨地狠咬一口手中的大腿肉。
唔...味道当真不错...好吃！
起身披上披风轻轻走出帐篷，影兮坐在火堆旁思考着接下来的行程。
燃烬的灰堆冒起冉冉的灰烟，零星的火苗蹿动着，然后慢慢熄灭。拢了拢衣领，影兮随手取过架肉的粗木棍拨弄着火苗，暖暖的热气烘着面庞，倒是有了些许睡意。
“噗”的一声，有石子飞入灰堆。转头望去，秋水苍裹着御寒的狐裘，懒懒依靠在不远处的树上，把玩着手心的小石子。
朝影兮笑了笑，秋水苍抬步朝金湖走去。略微想了想，影兮拍了拍手上沾了的灰尘，亦是跟了上去。
夜凉如水，夜色下的金湖泛着银光，倒映着天上弯月如勾。
“这金湖倒可以改名叫金银湖了，白日呈金色，入夜即银色，着实漂亮。”负手站定，秋水苍笑道。
“嗯，很漂亮。”影兮点头。
抱臂靠上湖旁的大树，秋水歪了歪头：“记不记得你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你哥相约逃了武课去后山泡温泉，不知怎么被你知晓了，你便偷偷跟了我俩去了后山。后来我和影兮兄脱了个精光准备跳进水里，却见你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脚下一划一下子栽到水里。当时我俩可吓坏了，因为你那时候不会游泳，被捞上来时早已喝了几大口水，可怜巴巴的抽噎。影兮兄又心疼得不行，倒是忘了责罚你了。”
“恩，还有一次，你十岁，我们去落城琉色湖凫水。你那时候刚学会了游泳，就信心满满地想和影兮兄与我比试，结果你输了，嘴巴撅得老高，半天都闷闷不乐的。后来我们又比试了一次，我和影兮兄故意让你赢了，你这才高兴起来，挽着影兮兄的胳膊直夸哥哥教的好。”
不理会影兮的沉默，秋水苍兀自讲着。
“你十一岁新年，我们......”
“秋水苍，我哥早就死了，我也不再是你口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肆意的终隐隐了。”轻轻开口，影兮阻止了秋水苍接下来的话。
话音戛然而止，周遭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嘴唇微微张了张，化为一声叹息。秋水苍望向身边的影兮：“隐隐，我没有伤你哥哥。”
“我知道。”出神地凝视着湖面，影兮淡淡开口：“当初所有证据指向璧月祠，但我知道，秋伯伯和你不屑于暗杀这样的手段。”
“但是秋水苍，璧月祠和终家庄终究是决裂了。如今，你有了你全力护着的阿璧，我也会有我想要一起生活的人。所以从前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
夜风瑟瑟，似是有些冷了，影兮再一次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垂眸轻道：“走了”，随后抬步离去。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秋水苍缓缓睁开闭着的双眸，似是低语，似是呢喃。
“呵，不要再提。”
离开湖边，远远便望见重又燃起的篝火旁坐着一道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就着火光拭剑的云逍。
“还没睡？”托腮坐在云逍身旁，影兮轻声道。
“见你出去，便起来了。晚上得有人守夜，篝火燃着比较好，便于大家取暖。”停下擦拭手中的剑，云逍回答。
“哦，你在等我。”淡定开口，小姑娘从小到大的倨傲一直未变。
暖洋洋的篝火似是把心都烘得暖和起来了，影兮静静伏在膝盖上，云逍继续拭剑。两人都未察觉，主仆关系的对话恍若掺杂了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的亲近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