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番外】之笙歌

终皇山, 地处京郊，祁国历代帝王陵寝所在。

“来不及了，天都要黑了, 早知道就不和阿武哥哥跑到城里去玩儿了, 草药还没采好, 回去爷爷定要责怪了。”

山脚下, 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咬着手指, 抬头望了望绵延万里的终皇山。

每座山上都有草药，除了以往采药的骆峰山，这座终皇山是离家最近的了。但爷爷说这是帝皇山, 山里睡的都是天子，常人是不能上去的。

剁了剁脚, 紧了紧背着的箩筐, 不管了, 才不要回去被爷爷说教呢，只在山腰上采点寻常草药, 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吧？

避了宽阔的山路攀着山石爬上山，紧着天还未全黑，小姑娘采了满筐的药草。

掂了掂沉重的竹篓子，小姑娘嘘了口气。还好还好，总算完成了任务, 这天子之地还真是好, 什么样的草药都有, 比骆峰山上的多得多了。

背了篓子准备下山, 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 盘算着下回或许还可以到这儿来偷一偷懒。刚一转身，却见山道旁的大石头上, 不知何时立了个面容慈祥的老婆婆。

小姑娘心中突地一跳，偷上这终皇山被人发现了！但转念一想，老婆婆穿着富贵，慈眉善目的，应该是城里的富家夫人太太迷了路误上了山吧。

这样想着，小姑娘逐渐放下了提起的心，眨巴着眼睛望了望面前的婆婆，问道：“老婆婆，您是迷路了吗？”

老婆婆似是愣了楞，不着痕迹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姑娘，遂笑道：“倒是个好心的。小丫头，你不知道这终皇山乃天子陵寝，外人不得擅入？今儿是你运气好，不知怎的没被守陵的士兵发现，快赶紧下山去吧。”

“我，我这就下去了。老婆婆你真不是迷路的吗？”红着脸点点头，小姑娘应声。

看样子老婆婆很熟悉终皇山，应该不会是迷路了。可这么富贵的婆婆，真不是山下祁都城里的大户太太吗？

“快走吧孩子，天黑下山就难了。婆婆就住在山上，婆婆是守陵人。”笑着摆摆手，老婆婆打了个手势暗中阻止守陵暗卫的动作。

眼见小姑娘下了山，守陵暗卫现出身形，开口道：“笙歌姑娘，这孩子误闯终皇山，理应格杀勿论。”

“也就是个采药的孩子，放了便放了吧。现在起加强巡逻防护，这种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了。”沉声吩咐，老婆婆抬头望了望天色，转身朝陵寝方向走去。

走进院子，推开小屋的木门。

临窗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秋猎图。画中少年红衣如火，面容妍丽俊秀，眉眼飞扬，手执长鞭，□□枣红骏马四蹄疾飞。

轻扫画上几不可见的细微灰尘，老婆婆凝望着画上肆意卓然的少年。

转眼五十年，真正是五十年啊。

连城易碎，绝艳易凋。五十年前，终氏终隐隐死后，祈帝云逍便以帝后身份将其葬入终皇山帝后陵寝，而她，自隐后下葬之日便自愿守陵于终皇山，成为隐后的守陵人。

将袖中藏着的纸包打开，细白的粉末漂浮于茶水上，逐渐化了开来，消失不见。

一饮而尽杯中水，老婆婆收拾了桌椅杯壶，取了精致整洁的衣裳换上。一切整理就绪后，脱了鞋子盖上被子睡在床上，将墙上挂着的画叠好贴在胸口，微微闭上眼睛。

胸口开始泛疼，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又做梦般浮现出曾经的场景。

少主，笙歌不曾告诉你，当年在黑域桃花瘴幻境里，笙歌见到的是少主一身红衣，轻轻软软将笙歌环抱在怀里，只有我们两人，没有秋水苍，也没有云逍。

笙歌还不曾告诉你，笙歌从十五岁那年被少主你带回终家，便开始喜欢你。

笙歌知道自己不能喜欢少主，不配喜欢少主。所以这畸形的爱恋念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也藏了一辈子。

祈都传来消息，祈帝云逍病重即将驾崩，日后他定要和你如一个陵寝合葬的吧。

笙歌不愿见到这一幕，真的，够了。

这辈子活得也够了，有缘下辈子再见吧。

谁记得何年何月，素衣女子仰头，抬手勾下红衣少年纤细的脖颈，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少主，我在书上看过这样一句话：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

“下一句？”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少年眯眼，笑靥如花。懒懒抬起面前微垂的娇颜，撒娇般呢喃：“那我日后便娶了阿笙，绑回家做少夫人，可好？”

风动风止，云卷云舒，念世间几多烟火。纷纷繁繁，喧嚣百态，终归一场缠绵不休暮春雨。

轻歌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

隐隐，笙歌，处处相随，多好。

下辈子，定不化作女子，只愿以男儿之身，再与你相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