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17章 □□(1)

37.第17章 □□(1)

再回神时, 云敖姿蹲在我身前,撑着下巴很是认真地看着我。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傻气,慢吞吞地道:“吃东西, 身体——”

手在脖子上狠狠一划, 接着道:

“会死掉的。”

说完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揉了揉脖子:“真的会……”

霎时间, 我忽然觉得也许她发疯前受过关于饭食类的刺激, 所以才会如此告诫。但那副完全疯癫的神态,却又觉得是疯言疯语不足为信。

迷茫间,苏迟语已走了过来, 他极温柔地抚着云敖姿的头,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道:“这里面没有毒的。”

云敖姿固执地摇头, 大大的眼睛睁开看着我, 万分依赖的神情道:“我娘……毒药……会死掉的。”

所有公主都是国主亲生, 恰巧国主也是身患重病,且那个花匠说过历任国主都是早亡的。我本以为发现了个惊天秘密, 讶然地转头与苏迟语相对,他神色沉稳,似乎没一点惊讶。

莫大的挫败感袭来。

迅速地黑了脸,扭头去看云敖姿,她趴在我腿上很是不安地瞅瞅四周, 摆摆手让我的脸凑近来。我依样做了, 她在我耳边耳语道:“当然是……胡说, 哈哈哈!”

说完便起身又飞跑出去。

我朝着苏迟语摆摆手:“她说她在胡说。”

苏迟语却摇了摇头:“她说得也许是真的。我昨晚才知晓的, 关于——”

他本想再凑近点说, 却听见另一边一位宫婢大喊道:“公主不见了!”

…………

那个下午寻遍了府邸上下,最终还是找到了她。不过——

是在水里。

这件事着实蹊跷, 毕竟湖泊旁边我们来来回回数次,却是在丧气打道回寝殿的时候在湖中央看到了具已经泡涨的尸体。身上还是那件早上我带着人硬给套上去的亮红色长衫,面目肿涨,勉强能认出是她的模样。

虽没有多少情谊,但介于人是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忽地觉得心寒。水云这趟水,似乎比北边还要深些。

因受了点惊吓,我与顾卫絮絮叨叨说了一夜,他将那灯中的火油添了又添,竟是静下心来陪着我说了一夜的话。

他安慰我的话我只记了几句,便是那:“你想想,水云建国多少年,北方又是多少年。北方的前朝建立时,水云早在了。这么一群女人在一群男人的环俟下,还是这么长久的存在着。国府与国主二足鼎力,期间的恩怨说都说不清。二公主这趟水,许会牵扯在内,你还是莫要管了,交给主子罢。”

本稍放开了心,与他说了个轻松的事情,说说笑笑推开门。却见门口香樟树下立着穿着昨日衣衫的苏迟语。

微风吹起他的衣衫,那落叶落在他身后。他漠然地看着我们,停了停从树下走过来。

分毫都没有理会我,只对顾卫作揖道:“公子,尸体已经收敛好了。”

顾卫伸了个懒腰,很是大爷地:“速度不错。撑了一晚,这会儿我回房补个觉,你再去盯着那些下人。”

苏迟语眼角泛红,眼周也是黑黑地一圈,应也是一宿没有睡。他抬眸看着我,却被我抢了先道:“要么你们都去歇息,我去看着便好。”

顾卫还有些犹豫,苏迟语一拱手道:“我跟着姑娘去便好。”

天知道我多不想跟他同行,尤其是此时他顶着张寒气愈发明显的死人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在我身后跟着。

明明是他瞒着我那么多的事情,却换他生着闷气。

沉默了一路,终于来到了摆放尸体的地方。

云敖姿的尸首被白布遮盖着,周围点着浓重的香料,掩盖住尸体腐败散发的气味。

我皱着眉挑开白布的一角,那人被换了红色的寿衣,身上装点倒是比往常多了些银饰,面容也做了修饰,看着好似还活着一般。又去清点了葬礼应陪葬着物品单子,比北方的陪葬寒碜了不少,也就只有随身的几样东西。与北方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陪葬的习惯,清单上没有人名。这着实让我惊讶了番。

疑惑去问时,那掌管单子的宫婢也是一脸惊讶:“水云从没有这个习俗。”

“那死后下了地狱谁来照看呢?”

小婢笑了笑:“姑娘是哪里人?北方的,还是蛮夷?”

我老实回答:“北方的。”

“我们水云不信来生,更不信死后要进入另一个世界的说法。陪葬些死者生前惯用的东西,也只是略微敬意而已。”她合上了清单抱在胸前,眼光诚挚,“无佛无道,自己再不济,我们还有国府和国主。”

我好像明白了这些年尽管北方动荡,蛮夷王室更替频繁,但是水云在夹缝中依旧存活下来的原因。无条件地信任国府和王族,就算她们内部斗争地再频繁,都不妨碍宫墙之外普通民众对她们的期望。

………………

眼看着终于找到了个话题,我连忙趁着那小婢拿了清单出去,屋内无人,摇了摇他:“是不是觉得很不错。”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极缓慢地转头看了看那平躺在床上的云敖姿才叹了口气道:“是。”

因反应平淡,我本是鼓起了勇气才敢这么兴冲冲地冲他说话,这时也只得丧气地缄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鬼脸发泄怒气。

过了会儿,换做他站在我面前,直接道:“你知道罂粟么?”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他黑着脸,仿佛记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指着榻上的云敖姿:“如果我说,她也是中了同一种毒……”

“什么同一种?”

“跟那位管事一样的毒药。”

“一样?”

他忽然贴近我,在我耳边细语道:“我接下来说的,你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顾卫和百席。”

我点点头。

“我昨日想说的是,如果我没有猜错水云只要跟王族有关联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这种毒。”

“什么?”

“而且最神奇的是这种毒,只会在人死后才会显现。”

瞪大眼转头,他的唇角恰巧滑过我的脸颊,顿时觉得从耳根红至两颊。

他接着道:“这种毒是日积月累,只要沾染了就会有反应。你以后离这些东西远些。”

我讶然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低声笑了笑,脸色缓和了不少:“如果我说我曾经中的就是这个毒呢?”

“诶?”

他更是笑得开心,眸间却是满目柔情:“骗你的。”

连忙叫来顾卫。

他探了探那死尸的情况,板着脸道:“昨夜是我疏忽了,没有发现。”

我摆摆手:“倒不是说这个。你快来看看还有什么奇怪的。”

他朝着尸体跪拜了下,便起身撕开了那件寿衣。本想着他要脱掉死人的衣服,我是否得上去搭把手,但他直接两手一扯那衣服就裂成两块,根本无需帮忙。我跟苏迟语便站在旁侧看着。

尸体好似是有些恶心,毕竟身上也没办法做什么修饰,只能在脸上涂涂抹抹有个人样。是以那身体才露出来,我便被苏迟语强硬地捂着眼睛,双手使劲都扒不开。只能嚷嚷:“按理说你们才应该非礼勿视才对。”

却听得苏迟语很是恭顺地道:“小人只是怕姑娘看不得这些血腥场面。我与公子是在办事,更无男女之分。”

他说得有礼,连顾卫都帮腔道:“这尸体忒恶心,你还是不要看了,省得晚上要做恶梦。再说你梦魇的毛病还没好,今夜可别大喊着那个名字吵人起来。”

“那个名字?”

我颇觉得苏迟语这句话问得越了礼数,可顾卫应是在细心察看并没发觉只是道:“都是她的陈年旧事,只怕还没忘怀。”

敏锐地感觉到捂着眼睛的那只手上的力气松了松,比方才更温柔地只是将手搭在我眼睛上。他向前进了一步,空着的手从另一侧腰间探过来搭在腰侧处。虽然知晓顾卫那边也看不到他的手,就是忽然间很紧张。

恍惚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体立马感受到身后那壁垒坚实的胸膛,似乎温度从触碰的衣衫传到对方,而他的气息也渗透进来,进入每个毛孔。

鼻息喷在我耳边,立马就想起了那一天。

顾卫还在一边检查,一边汇报:“颈部没有伤痕……腰部没有伤痕……腿部没有伤痕……”

分明都在一处,但我无暇顾及。心跳的好想快要从咽喉中一跃而出,而他浑然不觉地只是轻轻触碰着,没别的动作。

失控的只是我自己。

黯然地捂住胸口,朝旁侧微微迈了一步。他的手掌接着跟上来,仍是固执地捂着。

但身体却没侧过来,停在原地。只一只手算不得干扰,我方平稳了气息,听着顾卫说话。

只是从那句“腿部没有伤痕”后,顾卫很久都没有说话。沉寂了会儿,一声短刀出鞘的声音,顾卫小声道了句:“公主得罪了。”

再就应是皮开肉绽,似乎被……

我一阵恶心,胸口涌上来阵难闻的味道,便挣脱了那双搭在我眼睛上的手,蹲在地上呕吐。

等到我吐完,就看见那二人眼神奇怪地看着我。我再屏住气去看那具尸体——

只是没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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