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重聚
一年后, 车站。
“邓乔，拜拜。”
又是一年开学的日子，不过这次, 他们坐上了不同的班车, 前往了不同的目的地。
邓乔大四了, 要回到原本的学校里。
而何宜, 还在那个距离家乡两千多公里外的成都。
有邓乔的陪伴, 这一年半，过得很快，快得漫不经心, 让人不易察觉。
大概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分别了，一旦分开又是几个月无法见面。
他们都希望现在的时间可以再慢一点, 慢一点。
邓乔没有说再见, 抱着她, 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何宜闭了眼睛，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半年后, 我去找你。”
半年后，双流机场。
何宜站在接机口外的栏杆外，邓乔拖着行李箱顺着人群出来。
何宜一眼就发现了他，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单手插兜。
何宜冲过去抱住了他, 邓乔伸出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 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何宜。
见到他的那一刻, 何宜就只想抱着他。
这半年, 他们维持着每天至少一次的联系, 忙碌着各自的生活。
即使节假日，谁都默契地没有去找对方, 害怕一旦见面，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变得更加难熬。
“我来了。”
“好想你。”
“我也是。”
一年半前，他们还只是一对难以分离的情侣，和大多数情侣一样，彼此的距离就是心的距离。因为无法见面，最后可能走上分道扬镳的道路。
但是现在，一种名为信任的种子在他们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抵抗距离。
“你瘦了。”
邓乔本来就是一个不容易胖的人，若是吃得再少一些，就会很容易瘦。
“思念成疾。”
何宜无奈地笑了笑，长期没有见面的那一点生疏感就渐渐地消散了。
他还是那样，偶尔喜欢说一些让她心动的情话。
这些话，也是很久没有听见了。
他们的通话，总是一些日常问候，说一说自己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可是说出来的，终究还是不如一起度过的。
只有经历过异地恋的人才会知道这种感受，想念在心中生根，未知也一样。
不敢随意说话，玩笑话都要斟酌再三，一旦有了误会，连见面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辛苦地维持着一段感情，只是为了等待那个重聚。
大四下学期，邓乔选择了来成都实习，事先已经联系好了公司。
实习之后，六月还要回去学校答辩和参加毕业典礼。
不过能在一起三四个月，也是很开心的事情了。
一年之后，何宜也是大四生，要参加实习了，她就可以回去省内找工作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选择继续攻读研究生，因为，他们都不喜欢读书。
公司是不提供住宿的，只是提供了住房补贴。
但这也是只有正式员工才有的，邓乔不得不选择了租房。
这套房子是邓乔父母托人帮忙找的，他和何宜在一起的事情早就已经暴露了。家里没有人反对，只是说真的要走到结婚那一步的时候再通知他们。
他严厉的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给他了许多要求，要体面，要懂事，却在他成年之后甚少参与他的人生。
大年夜醉酒后的一场谈话，是他们鲜少的谈心。
“邓乔，你长大了。”
男人的面容已经不再紧致，因为长期应酬隆起的小腹，在家里显然不再端庄的外形。
他握着酒杯，纯白色的酒被他一饮而尽，那股辣意划破喉咙，辣进心里。
他看着自己的那个孩子，从牙牙学语到现在，竟然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成年了。
他闭上眼睛，还能记得他小时候笑着喊他爸爸，是他初为人父时候奋斗的动力。
再后来，位置越爬越高，工作越来越忙，时间越来越少。
往往他回来的时候，他都已经乖乖地躺在床上睡觉了。
等他读了高中，他们之间的矛盾激发，他叛逆，他好面子。
不止一次地朝他怒吼，他总是隐忍，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应上一两句。就是那样轻描淡写的一两句话，让他怒火中烧，一个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红色的掌印在他的脸上异常显眼。
他的脸，像极了他的母亲，只是多了男性的坚毅。
前来劝和的邓乔母亲，只是让他去房间里待着。
他一言不发地回头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很响。
“用力关什么门，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出去！”
“你醉了，回去睡吧。”
邓乔父亲在官场上养出的官架子，从来都不会在妻子面前展现。因为这个女人是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嫁给他的。
他发誓过，自己要一辈子都对她好。
他从来都不和她发脾气，这也是邓乔始终隐忍他的原因。
他再怎么动怒，都不会牵扯自己的妈妈。
酒醒之后，他又后悔自己对他的行为，只不过是忍不住。
一个作为男人的尊严，一个作为父亲的威严，在孩子面前颜面扫地。
“你是我父亲，生下我之后，又做了什么了。”
冷冷的话语环绕在他的耳边，魔音贯耳。
他错过的太多了，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重新再来一次，陪邓乔成长。
可能，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是这样的。
邓乔很少和他谈话，谈话的时候大多时候也是沉默寡言。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自顾自地说，不知是真心话还是醉后胡言。
“听说你谈恋爱了。”
“嗯。”
邓乔难得应了一声。
男人抬眸看他，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餐桌前，只是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温柔。
他是那么熟悉，是自己多年来一直看着妻子的眼神，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深情。
原来这个小子，这么喜欢一个人啊。
邓乔本来就没打算隐瞒。
他和何宜，虽然不知道可以走到哪里，可是他做好了跟她走一生的准备。
既然如此，迟早有一天，她会和自己的父母见面。
又何必藏着掖着呢。
“要结婚了再通知我们吧。”
“对人家小姑娘好点儿。”
“我知道。”
他的父亲后来又说了一些话，带着讲大道理的语气。
邓乔听着，这些话，他听了不知有多少遍，却也是好好地应着。
那个曾经在他记忆里高大魁梧的父亲，现在有了皱纹，浑身的气场不再锋利。
他长大了，他们也老了。
“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邓乔的妈妈一边埋怨他，一边把他扶进房间里。
邓乔原本想要去帮忙，但是他看着自己父亲的脚步，并不是那么虚浮，也只是轻轻借力，身子靠在女人身上。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高高在上的骄傲。
他也是真的爱着妈妈。
邓乔面上没有笑，心里却是暖暖的。
从前看不出来的东西，现在也能看出来了。
他的父亲，也不过是一个嘴硬心软的纸老虎罢了。
“何宜，你要搬来和我住吗？”
邓乔来的这天是周末，何宜又一次来帮他整理房子。
房子是很典型的单身公寓，大约只有五六十平方，但是设备还算一应俱全，厨房卧室阳台卫生间都有。
之前何宜还帮他整理过宿舍，现在又帮他整理房子。
“同居吗？”
“可以这么理解。”
“不要。”
住在校外是会比住在学校里更加舒服，可是这里离学校还真的不算是很近，跟宿舍比起来还是宿舍好一点，能多睡一会儿。
而且谁知道跟这人住在一起，这个人会不会天天想着那种事情。
为了人身安全，还是住宿舍吧。
邓乔也想到了她的回答，现在都在一个城市里了，邓乔可以去找她，也不是那么所谓了。
可是，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下福利。
“那周末来住。”
“周末啊。”
何宜考虑了一下，偶尔来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
周末可以一直待在一起，还能睡得舒服一点。
她一直以来都比较喜欢软床，学校的木板床她也是真心睡得不舒服。
“我考虑看看。”
何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邓乔已经知道十有八九何宜是同意了。
于是，何宜周五和周六两天大多都是住在邓乔这里的。
理所应当的，邓乔也朝何宜要了房费，身体力行。
何宜每次被他折腾得不行，自然也是想过方法反击的。
那天她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只不过这件白衬衫是何宜自己的。
她有很多oversize的衣服，这条白衬衫她偶尔还会拿来当外套穿，长度在膝盖上面，左右两侧稍微高点儿，像旗袍一样开到腿根。
她盘腿坐在邓乔的电脑前看电视剧，吃着水果。
啪嗒一声，门锁开了。
邓乔周五晚上大多时候回来得晚一些，实习生工作繁杂，他总是尽力完成，周末全天候陪着何宜。
“回来了。”
何宜的坐姿大大咧咧的，衣服缩上，堪堪走光。
长发及腰落在身后，与纯白色的衬衫形成最浓烈的两个对比。
都说穿着白衬衫的女人最有诱惑力。
此言不虚。
邓乔果然上钩了。
“怎么穿这么少。”
刚刚入春的天气，白天虽热，晚上却降温降得很快。
邓乔一边说教，一边公主抱了何宜就直接压在床上。
何宜勾住了他的脖子，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脸的距离。
邓乔笑了，手搂住她的腰。
“今天这么主动？”
何宜也不说话，就是笑。
何宜的投怀送抱，邓乔自然是愉悦得接纳。
但凡事必有因由。
邓乔胸口起伏，何宜的衬衫开了扣子滑落肩膀，露出锁骨。
何宜坏笑，得意地咬着他的耳朵。
“不好意思，今天是特殊情况。”
像极了无情的渣男，一把把邓乔推开。拉了自己的衬衫，扣了扣子，又坐回椅子上看剧，手里慢悠悠地插起一块桃子。
今天的桃子还挺甜的。